“老頭子——”蕭禦靜默許久，抬首決然說道，“無論你怎麽說，我都不會同意，世事紛紜，可以有很多選擇，為什麽你一定要這麽做。”

　蕭禦公然違抗師命，九陽並沒有怒氣，只是極為疏淡的一笑，“很多選擇麽……其實並不是這樣，無論身處哪一種境界，能夠做出的選擇都十分有限，而正確的選擇更是少之又少，我之所以這麽做，只是做出一個最為正確的選擇而已。”

　蕭禦略一默然，正準備開口，九陽凌然說道，“這是師命，無論你怎麽想，都不能違背。”

　蕭禦凜然，從前九陽並不是這樣，無論他怎麽想怎麽做，九陽都只會從旁鼓勵，從來沒有拿出過身為師尊的威嚴，更沒有強行命令過他怎麽做怎麽選擇。

　但是現在，九陽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有著身為仙域之主不可抗拒的威嚴。

　“無論你是否願意承擔這份壓力，也無論你是否願意佔據我可能封神的機會，最終你能夠做出的選擇，就是我幫你選擇的一切，除此之外，你不能決定任何的事情。”

　“師尊……”有如寒冰凝結的仙殿中，響起未央弱弱的聲音，“如果哥哥不願意接受，就算他被迫進去了，只怕也很難成功，最後只會……只會……”

　九陽緩緩搖了搖頭，“不對，你這麽說，只是因為還不夠了解他而已。”

　九陽轉首看著未央，也仿佛在看著蕭禦，“他所能面對的壓力，遠遠不是你能夠測量到的，無論他情不情願，最終都會用盡所有的力量，去達成一個最好的結果。”

　“可是……以師尊這麽強大的境界，也不一定能夠成功，哥哥這麽年輕，恐怕……”

　九陽緩緩抬首，忽然一笑，“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讓他一朝成為封神，進入三十三重天，只是為了更好的歷練他而已，唯有如此，他才能得到更大的成長。”

　未央眸光一震，九陽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他用這再珍貴不過的機會，只是為了鍛煉蕭禦，讓他打好通往封神的基礎而已。

　可是，為了一個飄渺的可能，放棄三個封神的機會，真的值得嗎……

　未央這樣想著，但是卻不敢再問出來，她同樣也很清楚，無論她說什麽，都不能影響九陽的決定。

　蕭禦沉思很久，終於又說道，“兩位師叔也這麽認為嗎?”

　九陽道，“天罰天賦極高，只是神魂始終沒有一統，所以耽誤了時機，但是這個機會仍然要給他留著，至於我和玄黃的兩次機會，都會給你。”

　蕭禦再度沉默，但是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無奈的抗拒，而變成決然的堅毅，“老頭子，你一直對我這麽好，大約不想讓我背負不肖的罵名吧。”

　九陽微微一怔，隨即一笑說道，“自然不想。”

　“那好，給我一個保證，在我成為封神之前，不許有任何意外。”

　九陽一笑，“凡事往往與心中所想不同，你越是這麽說，我仿佛越會出現意外一樣。”

　蕭禦肅然道，“老頭子，不要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既然你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那麽為了最終的結果，你絕對甘願放棄一切，甚至是生命。世事無常，為了對抗魔族，誰也不知道自己最終的命運和結果，但我還是希望，在你做出任何一個決定之前，都能夠想到我今天所說的話。”

　九陽沒想到蕭禦會這麽說，眼中神光明滅不定，“我的命運，也許不能因你一語而定。”

　“不對——”蕭禦重重搖首，“你已經強行安排了我的命運，那麽反過來，你的命運也必須被我安排，既然你認定我是超出命運的主宰，就已經相信和遵行我所說的話。”

　九陽一怔，隨即長聲而笑，“好好好——我九陽縱橫一生，最後能穿過命運輪轉，果然天不負我。”

　蕭禦看著九陽，“老頭子，你同意了嗎?”

　九陽一笑頷首，“好，我也很想知道，你最終能怎樣安排我的命運。”

　蕭禦看著九陽，眼中終於露出一縷笑容，雖然只有輕輕一縷，卻如此燦爛。

　九陽的笑容同樣很和煦，“這重封神之門，我已經催動三年，還有四個月的時間，就將完全開啟，在這四個月的時間裡，我會幫你做好所有的準備。”

　蕭禦鄭重頷首，眼中神光大盛，他也有很多疑問想詢問九陽，還有最後兩劍，他也需要九陽去幫他開啟。

　九陽轉首憑虛而望，眉宇之間掠過一道淡淡的鋒芒，“你的宿命之敵來的好快——”

　蕭禦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九陽所說的是靈語，他和靈語之間，的確可以說得上是宿命之敵，不僅因為他們分屬人魔二族，更因為他們都身負神珠碎片，只不過他的碎片早已經被魔尊所取，而靈語的碎片仍在而已。

　只是，靈語體內的碎片，遲早也會被魔尊取走，到那個時候……

　蕭禦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此刻忽然想起，才意識到靈語的命運似乎和他一樣，縱然在失去神珠碎片之後， 靈語未必會因此喪命，但她本身的修為和實力，也必將大大折損。

　他們同樣被命運束縛，但是相比於他，靈語卻更像是一枚棋子，一旦完成她本來的任務，她的命運也將隨之終結。

　不知不覺間，曾經的恨意仿佛隨著他的死亡一並消失，在重生之後，無論看待什麽問題，他的眼界都要更加開闊，看的也更加廣遠。

　只是，也從來沒有想現在這裡，竟然對靈語生出憐憫之情……

　蕭禦從來不是一個快意恩仇的人，但是左雲堂、問秋水，還有墨傾雲、第五火，乃至於人族和妖族的仇恨，理應不會被歲月所衝淡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麽，當蕭禦嘗試去審視這些仇恨時，最終的選擇，都是跳出所有的仇恨，而看向另一個方向。

　“呼——”

　蕭禦長吐一口氣，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命運，他所能做的，就是踐行所有的一切，看看命運的結果，究竟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