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涼意更濃。
斷崖古樹下,一片肅殺之氣籠罩在方圓三丈內。
細密的汗珠慢慢的滲透出額頭,在落日的余暉下,閃爍著些許金色的光芒。
陸塵星的心卻在不斷地下沉,盯著眼前的這個面目和藹的青衫老者,他終於知道他的不安來自哪裡。
梁小山此次受的傷略有些重,奔走間的行進速度必然會受到影響。
即便如此,也不是一般人能夠追的上。
而他的面前的這個人,不但能夠跟上他們,甚至還能輕松地跑到前面等著他們的到來。
甚至只是輕飄飄的拍出一掌,宛如小山般魁梧的梁小山就飛了出去。
這得是什麽修為!不用多想,陸塵星就知道此人的修為高過他的便宜師傅蕭老夫子。
就在他絞盡腦汁的算計如何脫身時,攔截之人說話了。
“老夫不惜為你打發掉預要謀算你的人,你就這麽感謝老夫?”青衫老者的略有不快的說道。
陸塵星伸手示意怒奔而回的梁小山不要輕舉妄動,方才挺了挺胸,抬手施了一禮,誠懇的說道:“那小老就多謝前輩的好意,不知前輩有何吩咐。”
“嗯,這樣說話比較有誠意,小子,老夫莫名的對你有種熟識感,你說奇怪不奇怪?”
“不奇怪啊,小老向來與人為善,和藹可親,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不奇怪。”陸塵星老氣橫秋地訕笑道。
青衫老者身材高大,面有短須,身無長物,手中拄著一個極為普通的木杖,他的眼神甚至還有些溫和,半分都沒有世外高人的風采。
他對這個老者可是半點熟識感都沒有,若不是方才那輕描淡寫的一掌,陸塵星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家夥居然會是個大修行者。
他寧可希望這老者機遇巧合之下攔住了他們,也不願相信他是追擊而來。
“若是真的不奇怪,你可能早已死掉,小子,你說你是想讓老夫奇怪好還是不奇怪好呢?”
陸塵星心中有了不妙的感覺,當然重點還是不能吃眼前虧,他撓撓頭,陪笑道:“那前輩還是繼續奇怪吧,能引起前輩的注目,小老甚是榮幸,不知有什麽需要小老效勞的,前輩盡管吩咐。”
都說咬人的狗不叫,笑面虎最可怕,面對高深莫測的青衫老者,陸塵星已經做好了被打劫的準備。
形勢不如人,說的再好都沒有用,即便分出去半數的戰利品,他也不會心痛,從他和梁小山開始劫掠的時候,他就有這個覺悟。
消財免災最合理,畢竟有些劫難還不能用錢能擋住。
但是,真要讓他一貧如洗,那就很難說了,畢竟還沒撞到南牆上,說不得還是要爭一爭。
“老夫這點自信還是有的,既然對你有些熟識,你就不要在老夫面前裝糊塗,先把面具摘掉,讓老夫看看大名鼎鼎的夜狼究竟是誰。”
“這樣不好吧,前輩,大家萍水相逢,何必非要相識呢!剛剛小老撿了不少財物,若是前輩不嫌棄,小老甘心情願奉送前輩。”陸塵星繼續謙和的說道。
“老夫若想要,哪輪得到你去搶,上百人啊,你也真敢下手,若要出了龍門山,老夫還真不敢與你相識。若是你不符合老夫的條件,說不得老夫也要替天行道。”
青衫老者語氣有些陰沉。
陸塵星的心沉的更快,這老家夥明顯目睹了先前的盛況,他已經不敢再有僥幸之心。
“呵呵,
那也是被逼無奈不是,前輩既然知道了,想必也能理解小老的苦衷不是。” 這廝心中卻暗罵不已,老子要被打殺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替天行道。
雖然不知老者口中所說的條件是什麽,若能不拚命當然最好。
陸塵星左手沒動,他用右手慢慢的摘下鐵面具。
看著這張烏漆墨黑的臉,青衫老者的嘴角明顯有些抽搐。
“很快,很快就好。”
陸塵星摸出一個濕潤的錦帕,匆忙的在臉上抹了幾下,瞬時,一張清秀卻又略有滄桑感的俊容顯現出來。
發現老者似乎有些變色,他不由的緊張起來,難道是哥太帥,讓老家夥自卑之下起了殺心。
“頭髮怎麽回事?”
“嘿嘿,小手段,小手段,很快就好。”
陸塵星收起錦帕,依舊用右手解開束發絲帶,又摸出一撮粉末,揚在頭上,搓揉兩下,甩甩頭,滿頭灰發很神奇的瞬間就變得烏黑柔亮。
披散著頭髮的陸塵星凝神注視著對方的表情,旁邊的梁小山一直沒有動靜,卻也在暗自蓄勢運勁。
青衫老者的瞳孔略有收縮,盯著陸塵星出神不語,明顯有些疑惑沒有想明白。
兩人一妖就這麽互相瞪視著,氛圍越發有些冷寂。
過了良久,就在陸塵星不解其意,算計著先下手為強還是先跑為妙時,青衫老者的眼神驟然一亮,顯然是想到了什麽。
“你在陸王村出現過?”
陸塵星有些緊張,他不怕被通緝,畢竟假的就是假的,況且影響范圍也不大。
但他真的擔心被人認出夜狼就是曾經的龍門十二少, 畢竟夜狼在龍門山裡得罪了太多豪門大派的子弟。
尤其是近來生意不好做,迫於壓力,用些狠手段無法避免,身份曝光後,他都懷疑自己有沒有勇氣走出龍門山。
況且若是與這麽個老怪物起了衝突,眼下他能逃出生天都是萬幸。
“嗯,小子確實在陸王村出現過,進入試煉場,那裡離的最近不是。”陸塵星小心的說道。
“哈哈,果然是你這個小子,不錯,不錯,老夫果然沒有看錯。”青衫老者突兀的笑了起來,頗有吾心甚慰之意。
話鋒轉變的有些快,陸塵星有些發蒙,老家夥問的是在‘在陸王村出現過’,那就說明並不知道自己的底細,卻又貌似認識自己,為什麽自己沒有半點印象呢!
不論前因後果,目前形勢雖然有緩和的跡象,陸塵星依然不敢大意。
以他的體會,越是老家夥,心態越是不好琢磨,瞬息萬變中翻臉無情絕對是家常便飯。
他強擠出笑臉,疑惑的問道:“老前輩難道認識我?”
到了這時,偽裝既然去了,他的嗓音自然也就恢復了舒朗本色。
“認識,若不細看,老夫還險些認不出呢,年少多劫難,也不能說全是壞事,哈哈,不過當初信口旦旦入閣拜相的小書生居然化身惡名遠揚的夜狼,還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
陸塵星的心思多在可能出現的爭鬥上,對方說的話也就沒有細想。
看著青衫老者不經意間略微揚起的腦袋,他的眼神一挑,心下還在權衡若要偷襲成功的可能究竟能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