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也鬧夠了,聶文逸陪著三隻落湯雞先回寢室換衣服。
反正現在回去也睡不著,陸東獨自一人走在湖邊。
今天晚上鬧的這一出,最起碼可以看出劉月並不討厭毛律。陸東舒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就是命啊,他們兩個是不能分開。”
“嘿,陸東。”黑暗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陸東回頭一看,來人正是方瑜,掃了一眼四周,沒發現曹海,道:“你怎麽在這裡?”
“沒想到你們五個人這麽逗,我剛才全看見了。”方瑜走到陸東跟前,是忍不住笑道:“明天我們萬德證券就要在大學裡辦一次招聘會,今天布置會場,我剛剛從教室裡出來,順道就在學校裡逛一逛,沒想風景這麽好。”
“那麽巧?”
“就這麽巧。”方瑜見陸東一直盯著自己,微微笑道:“陪我走走吧。”
臉上的紅腫才剛剛消退,陸東想起方瑜瀟灑的那一大哥大,依舊心有余悸,道:“不會有詐吧?”
“我今天沒帶大哥大,放心。”
就在今天開早會時,楊慶東布置完招聘會的任務後,又再一次強調要籌建專門倒賣國庫券的部門。
徐榮遞上報告,道:“楊總,薑總,方總,這是我這個月考察的報告,國庫券可以倒賣的消息已經傳開,越來越多的人到處收購國庫券,然後去到申城賣掉。據我了解,不少證券公司,還有銀行內部職工,都在偷偷乾這件事。”
薑照軍問道:“利潤還剩下多少?”
徐榮道:“94、96左右能夠收到,去到申城能賣106左右。”
“15%。”薑照軍想了一陣,道:“現在公司流動資金充足,乾這事不成問題。”
公司賺錢必須要清白,但是倒賣國庫券這個行當,第一不用納稅,第二不用和其他公司打交道,這種神秘渠道來的錢可以瞞住任何人。
楊慶東假裝看了眼報告,道:“小瑜啊,這個部門由你來籌備,我讓徐榮來幫你。”
方瑜私底下做了很多調查,心中已有數,道:“楊叔、薑叔,我覺得這個部門,暫時不用籌備。”
“怎麽?”楊慶東略有不快。
這事簡單說,就是方瑜辦事規矩侵害了楊慶東、薑照軍的利益。
萬德證券剛剛籌備時,流動資金不到百萬,在90年代初,證券交易所也才剛剛成立,老百姓根本不懂什麽叫證券交易。
交易極低,剛剛成立的萬德證券自然沒法賺錢。
但楊慶東、薑照軍畢竟是老油條,從國家的政策裡嗅出了倒賣國庫券的利益。
楊慶東年歲大了,又是公司總經理,便坐鎮江州,讓親兒子楊雲松去辦這事。
按道理說,一次倒賣的利潤在15%左右,但是,楊雲松每次賺取的利潤不過4%。曹海身為市場部經理,知道其中的貓膩,便把實情告訴了方瑜。
方瑜不得已才親自去倒賣國庫券,她如實報帳,有多少利潤就是多少利潤,心頭清楚公司的利潤進了楊慶東和薑照軍的口袋。但她在分公司孤立無援,不想公司利潤流失,隻得親力親為,每次倒賣國庫券都親自上陣。
楊雲松為了這事沒少跟父親楊慶東和薑照軍訴苦,道:“爸,薑叔,方瑜是要斷了咱們的財路。”
楊慶東和薑照軍商量後,決定成立專門倒賣國庫券的部門,先讓方瑜籌辦,以此堵住她的嘴,之後再慢慢架空她。
方瑜並沒有楊慶東這些花花腸子,
只是單純的覺得倒賣國庫券這個漏洞馬上就會被堵住,成立這個部門是分公司的累贅,道:“我感覺,這個政策馬上就要被國家賭上。只怕我們還沒有籌備好,國庫券各地的價差就會越來越小。” 楊慶東問道:“你是收到什麽消息了嗎?”
方瑜搖搖頭道:“楊叔,我沒收到任何消息。萬德證券是中國最大最正規的證券公司,我們賺錢,要賺得明明白白,一切必須合規合法。但倒賣國庫券,只是鑽了政策的漏洞,不僅沒有記錄,還不用納稅,如果有一天國家計較,我們萬德證券會怎麽樣?”
在開會的時候,一向是楊慶東說一不二,沒想剛從國外回來的方瑜居然會頂撞自己。但礙於身份,楊慶東還是客氣道:“方瑜啊,你才剛回國,這裡面的行當,你還不是很清楚。”
薑照軍笑呵呵的打起太極,說道:“小瑜剛剛回國不久,可能有些事情還不太熟悉。但公司現在缺錢,賺錢這事拖不得。”
楊慶東最終拍板:“既然小瑜你有意見,那這樣吧,這個部門我找其他人負責籌備,小瑜你負責明天的招聘會。”
散會後,薑照軍問楊慶東道:“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事情?”
“這是一筆糊塗帳。”楊慶東眼神變得陰冷,儼然沒有開會時的和藹,道:“就算讓她知道了,又能怎樣?放心。”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楊慶東和薑照軍來到江州籌備營業部,想要當土皇帝,行為是越來越大膽。方瑜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心想父親方萬平讓自己在江州任職,可能帶有監視的職責,於是跟他提過。
誰知,方萬平只是笑著對她道:“水至清則無魚,你想在國內做事,必須明白這一點。”
眼不見心不煩,方瑜從美國畢業,根本不適應國內的勾心鬥角,面對這一切心很累,沒有心思也沒有能力更楊慶東較勁,索性就接下招聘會的事情。
走在嶺南大學的校園裡,看著怡人的景色,方瑜也懷念起在國外讀書的日子。
沒想,碰巧見到了陸東。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走了大概十多分鍾,一直都不說話。因為不用去異地倒賣國庫券,方瑜今天穿得很隨意,是一條墜性很好的連衣裙,頸脖處的優美線條無可挑剔,裙擺正好齊腳踝,顯得很有女人味。
方瑜走得累了,坐在湖邊的椅子上,衝陸東使了個眼色,“休息會吧。”
不得不承認,方瑜真的很漂亮。兩人並排而坐,陸東血氣方剛,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曹海通過近半個月的暗中調查,已經確定楊慶東另有幫手,原本方瑜以為陸東是在替楊慶東倒賣,現在確定兩人之間沒有關系,不過也很好奇,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期這樣一個談“資”色變的社會背景,一個大學生怎麽會這樣先知先覺,並且如此大膽。
陸東側頭看去,方瑜烏黑的長發搭在肩膀上,根部微微內卷,精致、自然,像極了十年後的打扮,不由回想起過往。
時代的印記會在不經意間刻在人的心裡,只要睹物,情緒就會浮上心頭。
兩人各懷心事,都不出聲。
過了一會,方瑜才開口道:“明天我們萬德證券會在東區教學樓辦一個招聘會,你既然對證券有天生的敏銳力,如果有時間,明天可以過來看看。”
“我?”陸東不清楚方瑜的意思,道:“我才大一,你們開招聘會,關我什麽事?”
萬德證券的自營部門建立在即,方萬平堅持唯才是舉的用人方針,公司內不高論資排輩,只要是人才,就敢重用。
自營部門對人的要求極高,最關鍵的是要對證券市場要有極高的敏感度,對機會能有準確判斷。
可現在申城總部共有13個金融碩士生研究員,但是在倒賣國庫券這事上面,對價格的判斷,買賣時機,居然比不過陸東這個大一新生。
方瑜覺得陸東是個人才,有意讓他加入萬德證券,可也清楚他現在才大一,於是說道:“明天你可以先來聽聽,如果覺得日後想從事證券這個行業,萬德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陸東能賺錢全靠筆記本作弊,他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還是清楚的,搖頭道:“證券公司不適合我。”
方瑜繼續道:“公司成立了專項基金和獎學金,你可以利用假期來公司總部實習,如果覺得合適,畢業就正式入職。還有,你不需要擔心日後的住房問題,公司分房不是論資歷分配,而是按貢獻。”
在當年,能在申城分到一套房子,對許多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事情。陸東聽出方瑜是真心為萬德證券招攬自己,對她的戒心少了幾分,道:“證券公司的自營是幹什麽的?”
方瑜回道:“用公司自有的錢,買賣證券,獲取利潤。”
陸東坐直身子,問道:“我很好奇,如果一個人有能力在證券市場投機賺大錢,為什麽還要替你們打工?”
方瑜愣了一會,才答道:“萬德證券是國內最大的公司,你進入這樣的平台,發展空間更大。”
陸東想起之前在事業單位工作的難受勁,婉言謝絕道:“我現在自己乾得挺好,賺多少都是自己的,最起碼不用看人臉色,不想替人打工。”
方瑜歎了口氣,道:“如果你改注意了,隨時來營業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