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秒……

　　20秒……

　　10秒……

　　……

　　零放下了左手，抬眼看天，火辣辣的太陽依舊高懸天際，微眯了眯眼，突然覺得有些晃眼，有些刺痛。

　　最後十秒的結果，他已經無意再看。可真是奇怪，對於一個連朋友都未必是的人的離開，他的心底居然會感到空落落的。莫非，太久沒有訓練，他已經心軟至此了麽?先是對任務目標的鎮民產生了感情，現在，就連一個認識不過幾天的女人也能令他感覺遺憾。好吧，或許，只是因為她是個漂亮女人。

　　抿了抿嘴唇，望著依舊晴朗的天，零邁開了步子。

　　三樓，監控室內。

　　陳誠的眉頭已經皺成了大大的川字，發布會上的瀟灑早已不再，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眾多小型虛擬屏上，眼底浮現層層陰霾。

　　亂套了，通通都亂套了！

　　零沒有繼續等待莊芷萱，莊芷萱也沒有安分地進來。按照預想的劇情，零獲悉暗戀多年的姑娘即將嫁人，應該會在酒館裡喝得酩酊大醉，然後與莊芷萱發生一場每個人都懂得的春光乍泄式邂逅。其後，兩個人會在特工訓練營裡展開一場屬於特工的浪漫情愫，耳畔炮火流連，卻唯有那低沉帶著股磁性的曖昧駐足心間。

　　可是現在！

　　“陳導，要崩劇了……”

　　一名剛大學畢業加入陳誠工作室不久的馬尾姑娘推開門縫，站在門邊小心翼翼地喚道。

　　她只是名編導助理，唔，在滿三個月的試用期前，所以在這種無比尷尬地時刻，都不願觸碰陳誠眉頭的老家夥們，當然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打發她來通報。

　　冷冷地瞥了門角的馬尾姑娘一眼，陳誠沒有作聲。落在姑娘眼裡，自然也知道他眼神裡的意思。分明就是一句不屑到連嘴巴都不想張開的——還用得著你說?

　　也是，但凡看過劇本的人都知道劇情大概走向，更何況陳誠這個總導演。馬尾姑娘的舉動，瞧著確有幾分多此一舉，可她又能怎樣呢，職場菜鳥，苦也！

　　“陳導，編劇部的人讓我過來問您，接下來是大改劇本，還是暫停拍攝，喚醒演員意識?”

　　潛意識拍攝，有一點是極不好的，就是難以中斷，因為一旦中斷，很容易造成上下劇情地銜接不連貫，造成斷層，更有甚者會顛覆劇情。尤其，還是陳誠這種創新型擴大了演員自主度的拍攝模式。可以說，無論陳誠接下來選擇哪種方案，都是對劇組資金地一次極大消耗。

　　“先等等，我倒要看看這個新人要玩出什麽花兒來！”

　　陳誠挑了挑眉，盯著落地玻璃牆外的巨型立體虛擬屏沉聲道。

　　從這個新人沒有按預設方案進酒吧，而是站在荒漠上一番吟詩般地抒情開始，劇情的走向就漸漸不穩了，如果莊芷萱能夠愛上這樣的零，他無所謂，他只要求結果不苛責過程，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薄錦辰沒有達到現劇情階段該進入的感情支線。問題，歸根究底，不能怪罪莊芷萱的猶豫，而是零的魅力還不夠大！不能讓莊芷萱陷入愛情的盲目。

　　哼！自以為通過演員試鏡就很了不得嗎?演員，是導演手中的提線木偶！在翅膀還沒長硬前就想獨個兒飛?那我陳誠就好好敲打下你，好教你知道，懸崖邊上沒有不流血就會飛的鷹，世界上也沒有不經過努力就獲得的成功！

　　虛擬意識空間內。

　　零沿著腳下筆直的柏油路一步一步走著，

在他身前浮現的並非如何科技高端的鋼鐵巨獸，而是和方才進來時截然不同的邊荒小鎮，倘若沒有那佔地巍峨的金屬高牆，這片小鎮和早先路徑的那些鎮子並沒任何不同。　　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在道路盡頭的鎮子前，他還是扭過頭，似乎企圖看見什麽，但很可惜，除了漫漫長沙，他的視野裡再沒任何它物，他知道，無論如何也不止十秒，所以，她大概是死了，又或者，走了。

　　“傻妞！”

　　深吸了口氣，零低罵了聲。

　　早知道自己會心思不定，就不該試探那妞，還不如硬逼著她先進來呢。

　　“辰12！”

　　鎮門前的飲料鋪子，一名黝黑漢子正趴在桌上打著哈欠，眼瞅著踏步而來的零，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接著一臉喜色嚷道。

　　黝黑漢子咧嘴露出八顆花白的牙，他正準備再嚷什麽，卻在瞧見零胸口的黃色牌子時，自覺地壓了壓嗓子，低聲道:

　　“你偷偷回來的?發生什麽事了?”

　　“走，先找個安全地方。”

　　零的余光掃過四周，確認沒有旁人注意後低聲道。

　　“安全?嗨！現在這鎮子可沒哪不安全了。”

　　聞言，黝黑漢子卻是笑著擺了擺手，毫無避諱道。

　　訝異地抬眼，零尋著記憶中的幾個角落盯去，曾經的暗哨居然毫無蹤跡。

　　“三個月前，一名學員不見了，你知道規矩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老李頭帶人去尋，回來後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下令把所有防禦撤了，有人說，丟的不是人，還有一些機密文件。然後整個鎮子都在等新政策下來，除了外面那堵牆還似模似樣外，這鎮子，十有八九要廢。”

　　“要廢?”

　　零挑了挑眉，有些難以置信，還有什麽機密文件會比這座鎮子的價值更大麽?就算有，也不應該放在鎮子裡。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條線在這裡斷掉了。

　　“上面答應老李頭關掉所有防禦措施?”

　　零虎口襯著下顎，食指摩擦著近日冒出的胡茬，沉吟道。

　　“上面?”

　　黝黑漢子撇了撇嘴，沒好氣道:

　　“上面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年初就鬧著新年新氣象，人權之類的屁話，想要更替鎮子的安防，降低防禦級別，是老李頭一力頂著，隨著那個學員的失蹤，頂不住了，索性將安防撤了，估計是想破罐子破摔吧。你說，這安防級別要是真降了，過去死的那些兄弟不冤呐！”

　　死在嚴密安防下的，不僅是外敵，也有著不少無意中觸碰到禁忌的自己人，黝黑漢子語氣雖然衝了點，但也實在。

　　黝黑漢子，是零過去一起受訓的學員，在這裡受訓的學員都按十二時辰歸類，再以數字排序。黝黑漢子的編號是申17，本來是與他同期外放進入正式編制執行任務的。 可惜，在頭次任務中就遭人惡意催眠，傷了神經，記憶回到了離鎮前，出鎮後的事情已經記不清了。不僅如此，每到周一，上個星期發生的事就會都忘記。

　　他的身份太敏感，放在外面，擔心出賣國家機密，執行任務，又容易出現意外，最後，上面的安排是將他留在了鎮子裡。

　　申17每天都會寫日記，避免忘記新發生的事情。常年寫日記的人都知道，哪怕只寫重要的內容，隨著時間增長也會丟失在記憶長河，再拾起時，一天一夜都不足夠看。零曾經目睹過申17的記法，按人、事劃分，方向一目可睹。再按重要程度標記星期一必看的人必知的事，星期二，星期三……排到最後，也就成了八卦，茶余飯後的消遣了。

　　“申17……”

　　“別那樣叫我，我現在已經有名字啦，申黑子！嘿嘿，怎麽樣，還不錯吧！”

　　黝黑漢子，不，申黑子笑嘻嘻道。

　　名字，這對於特工是多麽奢侈的一件事啊。每個任務裡，都演著不同的人生頂著不同的名字，時間一久，都忘了自己是誰，更遑論擁有一個經年不變的名字。他很羨慕申17，如今過著與常人別無二致的平凡日子，但他並不想成為申17，隻擁有七天的記憶，實在是對過去的一種背叛，紙上得知的與親身經歷的東西，總歸是不一樣的。

　　“黑子，你剛剛說撤銷了所有安防，那圍著鎮子的外牆?”

　　“辰12，你腦子怎和我一樣不靈光了呢，當然也撤了。不然，就憑你這塊黃牌子，真能進得來?外牆的通行規律早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