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就和那些女人不同,她還有夢想,她還在拚命地逃離著生活的牢籠。當年,天樂的那紙合約,便是打開她牢籠的鑰匙。
痛快?
痛快極了!
只是,很久以後,她才意識過來,她不過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一個更大的籠子,偌大的空間,只會令她更空虛,更寂寞。
瞅著臉色驟然一白的周瑾,駱冰好似並不知戳中了她的痛點,溫和笑笑,繼續道:
“是我,也會簽得很痛快的,那年你們的橫空出世,很耀眼,讓所有有夢想的人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駱冰的話語裡充滿了讚許與欣賞,可愈是這樣,周瑾耳裡就愈不是滋味。總覺得駱冰是知道了什麽,故而拿話刺她。
周瑾完全忽略了,或者說,她的理智已然亂了,當薄錦辰叫出她身份時,所有知道安安年齡的人都已能推測不少內容。
何況,是在她露面時,薄錦辰直接說了句“輪到你了”的駱冰呢?
駱冰很清楚,與當初她的不忍不同,薄錦辰的話裡,明顯充滿了不屑,既如此,無論當初誰是誰非,她都只會站薄錦辰,正如當日他不論因果的幫助她。而向來聰敏的駱冰,也早已從周瑾的反應裡猜出,她是有愧的。
娛樂圈裡,被功名利祿糊了眼,丟失掉人生中珍貴事物的人,從來不在少數。
四年前,大漢好聲音令無數普通人成為了明星,在這樣巨大的命運反差下,人做出什麽事都不足為奇。
“夠了!”
忽地,周瑾低聲喝道。
“周周?”
眼瞅著周瑾在駱冰看似平淡實則暗流湧動的話語攻勢下敗陣,上官靜到底是沒控制住,也低喚了聲,希望周周能夠冷靜下來,作為她們共同的好閨蜜,看到這一幕,既為難,也不願。
沒有再理會旁邊投來關懷目光的上官靜,周瑾深吸了口氣,盯著駱冰一字一頓道:
“別再說了,我隻想知道,安安,他怎樣?”
“安安?你覺得你有資格問?”
終於,坐在沙發上眯眼觀戲的薄錦辰抬了抬眉,噙著抹嘲弄的笑,故作疑惑道。
“薄錦辰,我承認當初我的舉動很不成熟,也有許多失當的地方,我……我是沒資格問,但作為安安的媽媽,我想了解……”
“了解什麽?他對你什麽想法?還是他對他爸爸的感情生活什麽想法?又或者,他爸爸對現在感情的想法?”
薄錦辰問了一串問題,但那清冽如酒的嗓音裡盡是諷意,頓了頓,他又道:
“周瑾,這些早在四年前就已經與你無關。但願你清楚,在你當初放棄我們的時候,無論安安還是我,我們的生活,你都無權再過問,你,沒這個資格。”
“薄錦辰,我承認最初一年,我的確對你們不聞不問,是我陷在了夢想成真的喜悅裡,我擔心你們會成為……”
“成為你夢想的累贅?還是,我們的存在會毀掉你的夢想?”
看著邏輯已然混亂的周瑾,薄錦辰眼神玩味,好心的幫她整理道。
“我,我不知道……”
薄錦辰的話揭露了她那層夢想的遮羞布,長久的反覆,自我抑製,自問自答,自我猶豫後,周瑾強行平息著躁動不安的心緒,快聲道:
“但是我改了,成名後的第二年,我就改了,我回去過去住的地方,房東說房子你們已經退了,我又去律師所,可,它倒閉了……我找不到你們……我找不到!”
說著,周瑾仿佛為自己找到了理論持點,瞬間的爆發後是深深地歎息,她緩緩道:
“我想,你們是不是生活遭遇了什麽困難,
你還記得我們當初辦理的那張銀行卡嗎?用於生活開銷的那張……我找不到你們後,我每個月都會打一萬點到那張卡裡。我,我……”“我很抱歉,讓你產生這樣的誤會。”
咧唇輕笑,薄錦辰並不為所動:
“那張卡,我早就丟了。”
好奇怪,周瑾憑什麽認為每個月給他們打錢就能令她安心呢?
因為她,原身可是賠上了一條命呢。
她,這些舉動不過是種自我救贖罷了。
她對不起的人不是他薄錦辰,而是那個已經不存在的原身,所以他雖然不屑,不喜,厭惡這個女人,卻也懶得費心思對她如何。
過去的他,雖然也喜歡用錢買感情,但不說公平交易童叟無欺,至少也是你情我願,哪裡像周瑾呢?她明明知道,原身要的,從來不是她功成名就後的那些錢。
原身,在他們過去的感情戛然而止裡走不出來, 如今的薄錦辰,卻是對這女人不屑極了。
當初,沒有對感情的擔當,對安安的擔當,如今,又沒有對過去罪過悔意的擔當。
“不成熟、失當、安安的媽媽……”
瞧瞧,這是多麽委婉,又多麽官方的詞?
如果不後悔,就沒必要再回頭探究他們的生活,他們生活困難,無關她周瑾,花團錦簇,亦與她無關。
而如果後悔了,如今又憑什麽像是站在高人一等的位置,對他們施以援手?
突然,濃濃的不屑之後,薄錦辰心中是一陣陣無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大抵如是。
察覺到薄錦辰眼底的無趣,駱冰適時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這時候,沒有什麽比她此刻的舉動更對周瑾有刺激了。
她已經看出來了,或許,薄錦辰曾經喜歡過周瑾,但如今的薄錦辰對於周瑾,確確實實是完全的冷漠和不屑。
既然不屑得勝過路人,何必讓這兩人再扯上乾系呢。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更傾向於理智,講道理,可,女人不會,無論如何認識到那個過去的人已經和現在的自己遠離,然而,當真看到他沒有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時,她會沉默的,會陷入一種自我否定,對於過去的感情,過去的人,過去的自己。
尤其,在心懷愧疚時,更是如此。
果然,看到駱冰無比自然地趟入薄錦辰的懷裡,而那張順勢低下的俊臉,凝視著駱冰吹彈可破肌膚的眼神,昭示了兩人無需言語的親昵,周瑾霎那間寂聲,目光複雜地落在薄錦辰身上,充滿了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