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滿江現今是暗勁大成的境界,隻是為了和愛徒多過幾招,才一直把自己壓製在明勁修為。
“師父,我等你好久了!”
武破軍見招竟然是一聲大笑,沉肩墜肘,沒有像往日那樣閃避,而是同樣還以輕輕一掌。
兩掌相碰,悄無聲息,反而是無形的氣勁蕩漾開來房頂上的燈泡震跳了好幾下。
陸滿江身形微晃,武破軍醉酒似的退了三步,想要聚力再攻,但陸滿江已是一腿掃中他下盤。
武破軍無奈撲街倒地,然後眼睜睜看著陸滿江製住他咽喉要害。
二人收招,陸滿江的臉上卻是按捺不住的驚訝和喜悅:“你……修成了暗勁?”
“是的師父,雖然才是剛入門,但我確實踏入那道坎兒了!”
武破軍雖然落敗,可語氣裡面卻全是喜悅,把這個好消息拖到百招之後才告訴他敬重的師父,不知道耗費了他多少心力。
“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陸滿江把武破軍扶起來,親自替他拍打塵土。
師徒兩個人到旁邊屋的茶幾前坐下,早有漂亮的服務人員給兩個人送上毛巾和熱茶。
這兩個人大的是自己老板,小的是未來老板,這年代出來乾活的一個比一個機靈,自然不會錯過任何表現機會。
陸滿江輕品了一口上好的龍井,笑著問道:“破軍,好好給我講講你是如何練成暗勁的?”
武破軍頗為不好意思地道:“也不全是我自己的功勞,而是我的一個同學,替我修改了一下平日的修煉招式……”
“胡鬧,修煉招式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那能是隨便修改的嗎?”
他還沒有說完,陸滿江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怒發衝冠。
那個上好的、陸滿江親自從大師手中求得的紫砂茶壺彈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可是陸滿江卻沒有絲毫心疼之色,隻是拎著武破軍的脖領子,厲聲道:“跪下,給我一五一十的講清楚!”
如果不是武破軍死命勸阻,並且所有正瀾武館值班的人全部出聲說現在已經太晚了,陸滿江會直接踢開狄冰家門板,找那個敢篡改八極拳傳承百年招式的混蛋算帳!
攥著拳頭坐下,陸滿江依然氣得老臉鐵青,靠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震得旁邊武破軍大氣也不敢出。
在陸滿江眼中,武破軍是他最看重、以後要繼承八極拳衣缽的弟子,現在卻被旁人講了幾句,就開始修改傳承下來的修煉方法,這真是要氣死他這個師父了。
聽完武破軍講的經過,他將重重怒氣壓下,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道:“一開始你試過他的發力方法,並不能真正的打出暗勁,是不是?”
“是。”武破軍點頭。
“他連暗勁、明勁這樣武者的最基本常識都不知道,是不是?”陸滿江再問。
“是。”武破軍有點頭。
“他指那十萬塊,表情興奮,立刻對虎哥好感大增,是不是?”陸滿江喝問。
“是……”武破軍滿頭大汗,隻能點頭。
“所以,他就是一個騙子,你還不明白嗎?暗勁修煉是厚積薄發的過程,他胡亂喊正趕上你即將突破暗勁,後來就是完全亂講,那種見錢眼開之輩會是一個掌握暗勁的武者?你信?”陸滿江越講越是氣不打一處來,這麽明顯的事情,武破軍平日挺機靈一個孩子,怎麽還會上當?
武破軍低著頭,雖然陸滿江指出種種疑點,但想到狄冰表現出來的氣度,
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神態表情,這些無法講述給陸滿江的細節使仍不願相信狄冰是個騙子,不由吞吞吐吐的道:“師父,我還是覺得冰哥不像是騙人……” “明天,明天師父就和他較量一場,徹底揭穿他的真面目!你個蠢徒!”
陸滿江恨鐵不成鋼,一腳踢在武破軍屁股上。
“師父罵得是,請師父打!”武破軍連忙跪倒在地。
他視陸滿江如父,又是一個尊師重道的好徒弟,從小被陸滿江打慣了,如果打一頓能讓師父出氣他也認了。
陸滿江踢腳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賭氣道:“不打你了,你這一身臭肉越練越硬,弄得我腳疼,你還沒什麽感覺。”
“謝師父寬宏大量。”武破軍立刻嘻皮笑臉的站起來。
“嘻嘻。”旁邊一個漂亮前台接待也笑了一下,見陸滿江臉似塗了霜,連忙捂嘴。
“明天,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揭穿那個騙子!”陸滿江氣得口乾舌燥,去倒茶,忽然慘叫起來,“哎呦,我的寶貝茶壺怎麽碎了。”
一轉眼,連武破軍在內所有人全跑了出去,隻留陸滿江一個人在房間中氣得哇哇大叫。
……
……
周六,狄冰用了一上午時間將大痊靈丹煉成。
因為有前幾天的準備,狄冰這幾天的功力又深厚了不少,所以真正動起手來格外順利,這一爐最後一共成丹九枚,算是大圓滿。
給郎老爺子調養身體也就用掉三枚,剩下的狄冰都收藏起來,以防不測。
他還來不及休息,忽然聽到自己家門外喧鬧起來,眉頭緊皺,開門到了院子裡面。
狄冰家住的地方是自己蓋兩間磚房,他一間,父母一間,然後就是圍的一個院子,水池子、靠太陽曬水的自製淋雨,還有狄洪偉那輛有年頭的破夏利。
他還沒出門,便聽到外面有人叫自己名字,他父母從作坊那邊也聽到喧嘩,戴巧靜用驚懼的語調道:“我家小冰從不惹禍,您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狄冰咣的一聲把門推開,看到的正是陸滿江帶隊,後面跟著一票五大三粗的漢子,一看就是練武的,全是正瀾武館的學徒,而武破軍一臉無奈地跟在他師父邊上,尷尬的看著狄冰也不知道說什麽。
“作為父母,我們也可以給您賠償……您要多少錢,砸鍋賣鐵我們也湊給您,放過小冰吧!小冰,你快說說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如果你真惹了人家,快點道歉啊!”狄洪偉雖然被陸滿江這陣勢嚇得面無人色,但為了自己兒子,也得出頭,見陸滿江沒什麽表情變化,趕緊對走出來一臉淡然的狄冰訓斥起來。
陸滿江臉帶煞氣,對狄洪偉這話充滿了不屑:“賠償?道歉?我八極拳祖師的尊嚴,可不是金錢能衡量的!那個叫狄冰的小子,你最好把你騙人的前因後果講清楚,否則我饒不了你。”
狄冰聳聳肩,對他的話不置可否,看著自己驚慌失措的父母,有些心疼他們,也有些感動。
父親的小作坊剛有些起色,手頭也不算寬裕,但不管自己兒子是對是錯,他也願意將辛苦賺來的血汗錢全都壓上,如果形勢不好,肯定是要以自己孱弱的身體,保護狄冰逃跑的。
“你們先回去吧……至於外面這些人,我來解決就好。”
狄冰使巧勁把他們推回了院子裡面,然後把院門用力關上。
“小冰,你做什麽!把門打開!”
狄洪偉和戴巧靜急急拍門,但根本撼不動狄冰的力氣。
“禍不及家人,你放心,我是不會對你父母出手的。”陸滿江看得出狄冰父母都是普通人,給了他一個保證。
“你想出手,會有機會?”狄冰冷笑一聲,緩緩轉身,盯著陸滿江一字一句的道,“我讓他們回去,是因為他們都是老實人,怕我一個忍不住火氣,你們的結局太慘烈嚇到他們。”
“大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陸滿江怒極反笑,他身後的那群弟子更是火頂到額頭,其中最年長的一個提拳就要揍狄冰。
陸滿江自從收了武破軍之後,對其他弟子的關注難免就少了一些,那個年長弟子是陸滿江門下大弟子,此時在武破軍惹禍之後自然要搶著表現。
嗖的一聲破空聲,那位大弟子突然定住腳步,尷尬的看著自己鞋尖前面一抹綠意,隻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那是一片翠綠的、嬌嫩得泛著水光的藥草葉子,可就是這麽一片本應柔弱無比的葉子,卻從狄冰指間以難以想象的高速飛出,險些將那位大弟子腳掌貫穿,現在深入地面,隻有一點點葉尾露在外面。
黃土地上,形狀完好的嫩葉,是那麽倔強的立著,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別靠近我家,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
又一片藥草葉子出現在狄冰指間,卻讓所有人都後退了一步。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陸滿江臉現驚駭,警惕的盯著狄冰,緊張得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死死盯著地上那片綠葉。
狄冰沒有說話,隻是冷冷質問陸滿江:“你找上我家門是什麽意思?”
“這是化勁手段,你竟然是……宗師?”陸滿江卻好像沒聽見狄冰的問題,驟然抬起頭,死死盯住狄冰。
狄冰傲然道:“是與不是,你心裡清楚。”
“怪不得,怪不得……”陸滿江頹然退了一步,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自嘲的揮揮手,“是我老了,不懂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小小年紀就進入了宗師境界,我還懷疑你是騙子……是我姓陸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狄宗師饒過今天的冒犯!”
說著,陸滿江一躬到地。
“師父,跟他客氣幹什麽!”陸滿江大弟子怒發衝冠,上前就要教育狄冰。
“不可!”陸滿江急叫。
但已經晚了,大弟子已經衝到狄冰面前,鐵拳一聲炸響,直奔狄冰胸口。
狄冰橫臂如錘,後發先至,竟然更先一步砸在了那名弟子的胸口!
隻一擊,這體壯如牛的壯漢便委頓到底,狄冰傲然抬腳壓在他的腳上,不悅道:“連規矩都不懂,這種人會了武功,隻不過給別人製造麻煩……由我廢了他的武功吧!”
“求您……別!”陸滿江急道,看著自己大弟子痛苦的神色,連忙一個巴掌扇到了自己臉上,“是陸某人管教無方,還請狄宗師您大人大量,放我弟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的弟子還有想上前教訓狄冰的,全被他嚴辭呵斥住了:“那是宗師,你們加在一起也不如人家一個手指頭,全給我跪下!”
“憑什麽,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一個弟子擰著脖子道。
“哼,看來是沒有一個懂規矩的!”狄冰手中藥草葉子一甩,身前地面多了一個深尺許,直徑近米的坑!
而那片葉子,完整如新!
這就是宗師之威?
打人身上,那不是半邊身子都沒了?
要是他不用葉子,而是石子,或者真正的暗器呢?
陸滿江臉色愈發蒼白,他身後那些弟子,也全都傻眼了。
“都給我跪下!”陸滿江一聲斷喝。
撲通之聲不絕於耳,這些弟子一個跪得比一個快,除了後怕,還是深深的難以置信。
這麽年輕的人,怎麽會有比自己師父還深不可測的實力?
陸滿江看著狄冰沒有表情的臉,面現掙扎,忽然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
“正瀾武館陸滿江,和門下弟子,給狄宗師賠罪了!希望您大人大量,放過我的弟子,所有不敬我一人承擔!”
陸滿江磕頭到地。
如果是他一個人,死就死了,可是他這些弟子還年輕,不能因為他一個人的衝動,全折在這裡。
武者最重傳承,傳承不可斷,是舍了性命舍了尊嚴也要保全的東西。
戴巧靜聽到外面漸漸安靜下來,拉了一下還在拍門的狄洪偉,夫妻兩個擔憂的對視一眼,然後從門縫中小心翼翼的看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正看見外面黑壓壓跪了一片人,包括那些凶神惡煞的年輕壯漢,此刻跟小雞雛似的低著腦袋。
而自己的兒子,傲立於眾人之前,如九天之上的神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