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許動還吟起了詩，《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

　　正是杜甫觀公孫大娘劍舞之後，心潮澎湃之下所寫。

　　這讓室內的中年人以及暗暗觀察的陶詩如，眼睛又明顯一亮。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及至此句，許東用盡所有的情緒極盡渲染，將公孫大娘劍技之精妙，所帶來的諸多影響，渲染到極致，使得聽著的中年人以及陶詩如，恍惚間竟似看到煌煌唐宮庭，那個持劍舞的公孫大娘，就在眼前。

　　“絳唇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臨潁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揚揚。與余問答既有以，感時撫事增惋傷。”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劍器初第一。五十年間似反掌，風塵傾動昏王室。梨園弟子散如煙，女樂余姿映寒日。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蕭瑟。玳筵急管曲複終，樂極哀來月東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繭荒山轉愁疾。”

　　許東聲音漸轉低沉。

　　似化身杜甫慨大唐盛世不再，山河破碎。

　　一詩吟罷，室內落針可聞。

　　陶詩如怔怔地看著許東。

　　存心刁難的藍玉靈，竟也只有沉默，久久沒有發一言。

　　哪怕許東似乎也受到最後杜甫的情緒影響，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看著同樣情緒低沉的中年人，道:“公孫大娘一生傳奇之至，如若真的是公孫大娘所舞之劍，此劍價值當超脫眾劍，不可估量。”

　　中年人沒有接話，唯有佩服，看著許東的眼神都有了變化。

　　另一間房內，藍玉靈卻又重新恢復，依然挑剔許東道:

　　“詩吟得極好，那種無可挑剔的范兒，也很正。但有關子午鴛鴦劍方面的信息，他給出的也太少了吧?難道他以為，文物方面的高手，這麽容易就能被他一首詩糊弄?”

　　“你說怎麽鑒定?”陶詩如輕笑出聲，“本來有關劍方面的信息就不多，還要斷定年代，還要斷定使用之人，等等，這完全就像大海撈針。如果我們不是已經知道，這子午鴛鴦劍出自公孫大娘墓，你能一眼看出哪個朝代，誰使用的劍?”

　　“那……”

　　藍玉靈還要辯駁。

　　結果，卻無話可說。

　　的確，無論再怎麽挑剔許東的不是，但有一點許東無可指摘。

　　那就是，許東不僅斷出此劍年代，更非常神奇地斷出公孫大娘所舞之劍。

　　沒錯，劍柄尾部確實隱隱刻著公孫二字，但這二字其實是隱在圖案裡，非常隱蔽。當年從墓中出土之後，許多專家學者為了論證的情況下，千方百計才發現的證據。許東卻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現，這份眼力已經相當毒辣！

　　“你們拍賣行果然深藏不露。”許東讚歎，同時攤手道:“不過這麽貴重的拍品，我可拍不起，這子午鴛鴦劍雖然稱不上國寶級，不能與十大名劍諸如越王勾踐劍相比，但其收藏價值太高，除非絕頂富豪，有幾人舍得收藏?”

　　“先生稍等，我請示一番。”

　　中年人有禮地道。

　　接著便與藍玉靈陶詩如聯系，詢問下一步如何。

　　按照陶詩如的意思，所謂的考驗本就多余，立刻就要求帶許東回貴賓室，繼續正常的拍賣會。可藍玉靈反而被許東挑起了好鬥之心，安排中年人收走子午鴛鴦劍，

又有一件寶物等著許東……　　她倒要看看，許東是不是真的水平極高。

　　片刻後，中年人收起了子午鴛鴦劍，道:

　　“許先生，此劍尚未完全鑒定，即便許先生想要收藏，也不能拍給許先生。許先生抱歉了，不過我們盛天拍賣行，還有其他珍貴藏品，不知許先生有沒有興趣。”

　　許東明白，這不過是所謂的托辭，怕自己難堪而已。

　　不過，更多的藏品，他還真的很有興趣，於是道:

　　“既然如此，我就再過過眼，但話我可說前面，你們盛天拍賣行珍藏的藏品，肯定都不一般，如果我只看不拍，你們可別責怪。”

　　“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藍玉靈奚落。

　　中年人十分有禮地笑道:

　　“許先生說笑，您是我們黑鑽卡持有者，哪怕沒有一分錢，也可以隨意挑走一件拍品，即使剛才的子午鴛鴦劍。”

　　許東內心蕩漾起來。

　　剛才藍玉靈說黑鑽卡尊貴，由於藍玉靈太過魅惑，倒沒有放在心上。

　　此刻中年人再提， 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張卡的份量，也才意識到或許仍舊低估了陶詩如，在盛天拍賣行的地位以及身份。

　　思緒翻滾的片刻，中年人已經取出另一件寶物。

　　“落差也太大了吧?”

　　看到中年人手裡的東西，許東發呆。

　　那是一件漆器，做工精美，式樣華麗，雕龍畫鳳，著實出彩。

　　但其價值甚至不會高於外間拍賣會的第一件拍賣品，那也是一件漆品，可至少還是清中葉時期，有一定的年份。眼前這件，據許東粗略估計，最多不超過二十年。哪怕製作的再怎麽巧奪天工，也難以擁有高價。

　　似乎看出許東的疑惑，中年人笑道:

　　“許先生稍等，我們豈敢拿一件漆盒糊弄許先生。”

　　“難不成，漆盒內還裝著更貴重的東西?”

　　許東這才仔細打量這個盒子。

　　做工仍然讓人讚歎，但細看之下卻另有乾坤。

　　因為無論花紋還是圖案，甚至絕妙的做工，不是為了追求極致的精致，而是追求密封。也就是為了隔絕外界空氣進入，才這般設計。

　　木製漆盒，居然能密封到這個地步，許東算是開了眼界。

　　同時，也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大師，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可更想知道的卻是，盒子裡究竟裝著什麽。

　　“僅僅盛裝的盒子，就已經煞費苦心，裡面裝著的恐怕不簡單。”許東暗想。

　　藍玉靈靜靜地看著，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靜等許東出醜。

　　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