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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思雨怔在原地，她已然清楚地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而正是這份認真，讓她無比絕望。

　因為她知道，扮無辜也好，賣可憐也好，都不會有任何作用。

　這讓她情不自禁地喊道:“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對此，宋辭隻想回答說——別說的好像我對你始亂終棄了好嗎?抱歉，醜拒！

　“我知道，你媽媽不要你了！但你至少沒有一個像biao子一樣的媽媽！”

　“但你有爸爸，你家裡有錢！姐姐也好，弟弟也好，都那麽優秀對你那麽好！”

　“你都已經擁有那麽多了，為什麽還要跟我搶?為什麽還要跟我過不去?”

　“你知道我過去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嗎?你知道我有多辛苦才走到現在這一步嗎?你知道……”

　……

　聽著這近似於發泄的話語，宋辭面無表情，直到對方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他鎮定地反問:“所以，你就有了肆意傷害他人的資格?”

　別開玩笑了！

　每次看到社會版塊上有記者將“犯罪者之所以犯法”的理由歸結為“他們童年遭受過創傷”時，他就覺得惡心透了。

　——你受到傷害了，是的，這很值得同情，但這TMD不是你報復社會的理由！

　——報復?可以理解，但這TMD不是你傷害無辜者的理由！

　宋辭無法理解這件事，就像他不能理解為啥這些年的反派都流行“有一個淒慘的過去”一樣，哦，這個國家裡有人殺了你的家人，所以你決定要滅了全國加整個世界。WTF?你特麽在逗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沒問題，但直接報復社會就很有問題了好嗎?

　而現在，左思雨也是這個邏輯——我都這麽慘了！你們人人都比我過的好！所以被我傷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慘我有理，我可憐我牛逼！

　呵呵呵，都這麽牛逼了怎不上天呢?！

　不好意思，宋辭早就過了犯中二病的年紀，這個邏輯在他這裡，此路不通。

　“你就沒有一點同情心嗎?！”

　“我有啊，但是不給你。”

　“你不要逼我，你再這樣逼我——”左思雨直視著宋辭，一字一句地說，“我就去自殺，如果我死了——”

　“那一定不是我的錯。”宋辭抬起手整理了下圍巾，如此回答說。

　“你！”

　“拜托，你自己的命自己都不在意了，還指望別人在意麽?”宋辭嗤笑了聲，“更別提，我們可不是什麽朋友。”而且，他可真不覺得小強一樣的左思雨會去自殺，除非做這件事對她有足夠多的好處。而眼下——

　“你是不是還想威脅我說，自殺時會寫下遺書說一切都是我逼的?”

　“那麽問題就來了，證據呢?”

　宋辭攤手:“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試圖對我下手吧。剛才你收到的那張照片，發件人可是未知，這裡又四下無人，你打算怎麽證明我將你逼向了絕路呢?試想一下，就算你真的自殺成功了，警察調查後，看到你那些拍的一塌糊塗的照片，也只會覺得你——”

　“裝逼不成反被艸！”

　他看著左思雨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色，呼出口氣，看著它在夜風中散逸開來，他也懶得再說些什麽了，隻說:“你自己考慮下吧，下周一開始，我不希望再看到你。”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走了一段路後，他打了個哆嗦，再次裹緊身上的大衣，在心裡問——

　【胖胖啊，你說我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

　看左思雨資料的時候，宋辭大致能感覺到現在的生活對左思雨來說就是一個台階，失去後她未必能找到更好的。而且，怎麽說呢?只是一種直覺吧，他覺得左思雨從今以後的生活會一路往下直至墜入深淵。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不要隨便給親爹取外號。還有，不要強行聖父，惡心到我了。】

　【啊哈哈哈，說的也是。不過，胖胖啊，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心軟了?】

　他覺得以自己開的外掛，怎麽著也是個男主角身份。只是讓對方消失，好像有點不太符合“主角必須殺伐果斷，你今天招惹了我，我就殺你全家！”的設定。

　企鵝這次的回答相當簡單粗暴——

　【你是不是傻嗶——】

　【喂喂，這你消音和沒消有什麽區別?還有就是，好冷，我覺得自己快感冒了，外掛還沒過期吧?求幫忙傳送回去！T.T】

　眼看著某個人腳步匆忙地跑去廚房找薑茶，企鵝爸爸站在窗台上，口中叼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雪茄，撩起簾布一角，注視著窗外那深邃的夜色。如果宋辭此時在這裡，八成要吐槽它裝逼犯兒十足。

　事實上，它其實也覺得自家宿主稍微有點心軟，不過沒關系，一個心存善意的宿主總比一個滿心戾氣的宿主要強。而且，他就算不小心犯了錯也沒關系，不是還有它在“查缺補漏”嗎?比如版權那次的事情。

　不過這次的事情，似乎它也不需要再做點什麽了，因為……

　左思雨一腳深一腳淺地回了家，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拖鞋已經掉了一隻，身上的居家服也已然滿是塵土。

　她制定計劃的時候，為它心情澎湃過也為它歡喜雀躍過，卻完全沒想到，居然會出這樣的紕漏。而這樣的紕漏，居然一次性就將她打落塵埃。

　但是，沒關系，沒關系，總有辦法的！

　她下意識再次咬起指甲，就在此時，之前被她丟在房間角落裡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她渾身顫抖了下，盯著它就像盯著一個魔鬼。但隨即，她覺得，再糟又能糟到哪裡去了?對，她已經無所謂，已經什麽都不怕了。

　如此想著的她接起了電話，只聽到其中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個聲音的主人，她今天傍晚時剛見過，而且他們還達成了一個交易。

　“喂?左思雨嗎?還記得我的聲音嗎?”

　“你——”左思雨的手指顫抖了起來，“你為什麽會知道——”明明她已經很謹慎了，為什麽對方會知道她的名字和手機號。

　“哈哈哈，你大概不記得我了，我從前可還叫過你一聲‘雨姐’呢。怎麽?不記得了?我今天也差點沒認出你，別說，你現在和過去比還真是判若兩人。嘖嘖，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女人啊，真的都有無數張臉。知道了你的名字，再稍微查一下，你的號碼不就出來了，有什麽奇怪的。”

　左思雨覺得手腳冰涼，而這種涼意，正在緩緩地蔓延至心臟:“你、你想做什麽?”

　“嗨，我能對堂堂的雨姐做什麽啊?就是吧，嘿嘿，你今天給我的錢可有點少，才這麽一會兒工夫就花完了。你說，過去都是一個道上混的，江湖救急嘛，你懂得。我就在藍色港灣旁邊的綠意，要不你給我送點來?當然，沒空送直接轉帳也行，我威信號就是手機號，隨加隨轉哈哈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左思雨說完後就想掛斷電話。

　“嘿，雨姐，你這可就沒意思了。來來來，我給你聽一段好東西。”

　隨即，左思雨聽到了一段很熟悉的對話，啊啊，能不熟悉嗎?那正是自己不久前和他的對話，在對話中，她委托他……去搶一個人的手機。

　“哦，對了，雨姐你現在是在英華讀書吧?好學校啊，我們這些個渣滓可進不去。你說你都這麽發達了，怎麽能不提攜我們這些小弟呢?對了，我和過去的兄弟們還有聯系呢，他們那裡還保留著你過去拍的照片，別說，真威武！你那還有嗎?需要我發幾張過去給你回顧下嗎?”

　……

　手機緩緩自左思雨手中滑落。

　“啪嗒！”

　砸落到了地上。

　左思雨知道，她完了，被這種人纏上，她已經沒有辦法回去學校了。甚至在這座城市，她沒有辦法再過正常學生的生活。

　可她又能夠怪誰呢?

　如若不是她放縱自身，又怎會被拍下那些照片?

　如果不是她心存歹念，又怎會被這種人找上門來?

　如若她真的認真改過，哪怕真的不幸遭遇這種事，總會有人始終站在她身邊。

　說到底，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選擇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掙扎著站起身，一把拉開窗簾，注視著外面的茫茫夜色，突然有一種感覺——在未來，她的生活，也許就只有這樣一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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