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李瑾與聞煥章深談半宿之後才各自回房休息。從這天起,李瑾幾人都是深居簡出,若無要事都待在房裡,免得出門被人認出來,平添波折。在此期間,徐寧和湯隆也來過幾回,詢問是否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雖然對這兩人的義氣和熱心十分感動,但是李瑾不想將他們牽扯到這件麻煩的事情中來,所以笑著婉拒了。
大年三十,吃過晚飯,李瑾給每個人都布置了任務,等到深夜,再次潛入林衝家中。張教頭一家人都還未睡,正坐在廳堂之上等著李瑾。
看到李瑾進來,張教頭上前遞上一杯茶,問道:“大郎,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李瑾笑著說道:“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就等看伯父明日的表演了。”說完,喝了一口茶。
“明日我該如何做?”
“明日伯父……如此這般,咱們必定能順利脫身。只要出了城,那高俅就是有再大的權勢,也是伸手莫及了。”
“大郎此計甚妙,明日必定手到擒來。我兒,這下你可放心了?”最後這一句話卻是對林娘子說的。林娘子點點頭,對李瑾說道:“大郎明日一定要十分小心!”
“嫂嫂放心,我還要親自送你上山與哥哥團聚,會打起萬分精神的。既然商量已定,還請嫂嫂收拾一下。粗重家什就不要了,隻選金銀細軟打包好,明日上午,咱們就出城。”
林娘子在李瑾來的那天就盼著早日與林衝團聚了,所以早已經收拾好了,此時聽李瑾提起,開口說道:“大郎放心,我已經都收拾好了。”聽了這話,李瑾點了點頭。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張教頭差使女錦兒出門找了一家酒樓辦了一桌酒菜,出門將那幾個看守的太尉府幫閑和潑皮請進來,說道:“煩勞哪位去將衙內請來?就說我有話對他說。”
本來還疑惑不解的幫閑們聞言,頓時大喜,以為這是林娘子答應了高衙內,這樣一來自己等人也不用每日守在這林宅門口吹冷風了不說,高衙內喜悅之下,說不得還會有一筆可觀的賞錢。立時有人站出來嬉笑著說道:“小人願去!”說完,不待其他人的反應,一溜煙跑出去了。其他幾人頓時捶胸頓足,暗恨自己反應不夠快,錯過了這個向衙內表功邀賞的好機會。
看著那人跑遠了,張教頭接著說道:“連日來承蒙幾位照顧,我略備了幾杯水酒,還請幾位不吝賞光。”
“好說,好說,以後還要請教頭在衙內面前為我等美言幾句,小人等感激不盡!”那幾個潑皮說道。張教頭用話語敷衍著幾人,將他們帶入院中,在準備好的桌邊就坐,親自給每個人都倒上了酒水。
那幾個潑皮見了滿桌的美酒佳肴,哪裡還忍得住?馬上開始胡吃海塞,卻沒有注意到李瑾從偏房轉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外,對著不遠處的小巷招了招手,馬上有一輛馬車駛了過來,緩緩駛到了門外,駕車的正是聞煥章,旁邊坐的卻是沈睿。
沒喝幾杯,這幾個潑皮就開始頭暈眼花起來,口角流涎,手中的筷子都拿不住了,沒一會兒,都倒在了桌上。李瑾上前確認幾人都已經暈過去,隨即對著張教頭點了點頭,張教頭趕緊招呼林娘子和自己的妻子,還有錦兒。幾人提著包裹出來,繞過院中那幾個暈倒的潑皮無賴,和張教頭一起上了馬車。
沈睿對李瑾說道:“大哥小心,我們在城外等你。”李瑾沒有說話,笑著摸了摸沈睿的頭。
看著幾人都上了車,
駕車的聞煥章輕揮馬鞭,馬車向著城外駛去。 那剛才駛出馬車的小巷再次走出兩個人來,正是李瑾的兩個中權親衛。兩人走進院中,將院門輕輕掩上,之後隨同李瑾將那幾個潑皮都拖進房中,用準備好的繩索將他們的手腳捆綁起來,又用麻布塞住了嘴。
張教頭一家走後小半個時辰,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輕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丈人,你終於想通了!娘子,我來了。”看到院門只是掩上了,卻沒有關緊,幾人直接推門進來。領頭的不是高衙內還是誰?
他進了院子,只看到院中一張杯盤狼藉的酒桌,卻連半個人影也無,愣了一下。旁邊一個機靈的幫閑意識到不對頭,提醒道:“衙內,不對勁。怎麽咱們的兄弟一個也沒看到?”
“或許是看張教頭已經同意了,所以吃了酒之後,迫不及待地去耍錢去了。”剛才跑去報信的那潑皮說道。按照大宋法度,平日裡禁止賭博,唯有正月初一到初三,可以讓民眾縱情關撲三天。今天正是初一日,所以這個潑皮才有此猜測。
高衙內一時猶疑不定,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正在這時,忽聽房內傳來一個聲音:“衙內盼著一天不是很久了嗎?怎麽此時倒是逡巡不定了?”
高衙內來林衝家多次了,對每個人的聲音都已經熟悉了,這個聲音卻比較陌生,似乎在哪兒聽過,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但卻絕不是張教頭一家人中任何一人的,他當即意識到不對,轉身想要退出院子,此時門卻被李瑾的兩個中權親衛關上了。兩個親衛關上了門,抱臂站在門邊冷笑。
“大膽!你們是什麽人?”一個幫閑喝問道。兩個親衛卻不答話,只是冷眼看著他們。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眾人都轉過頭來,只見李瑾提著腰刀從房中走出來。看到臉上噙著冷笑的李瑾,高衙內一愣,隨即失聲叫道:“是你?!”
“正是某家。”說完,李瑾揮著腰刀就殺進了人群裡,兩個中權親衛也各自舉著武器從後面掩殺過來。這群幫閑拳腳稀松,又出門得急,手上沒有武器,哪裡是李瑾三人的對手,沒片刻,被殺了個乾淨,鮮血流了一地。
高衙內趁亂想要逃走,被李瑾看到,兩步趕上,手中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高衙內此時亡魂大冒,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哭求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李瑾不願再與他多話,左手刀鞘在他後頸上一拍,高衙內白眼一翻,昏死過去。李瑾提著他的腳,將他拖進了房裡。沒一會兒,房中傳來一聲悶哼,又過了片刻,李瑾走出房門,和兩個中權親衛離開,避開行人,先回了自己的落腳處。
三人洗漱一番之後,換了一身衣服,喬裝打扮之後,背著包裹騎上前些時日買的馬匹,往東京城外趕去。
卻說林衝周邊的住戶聽到林衝家中傳出來的聲音,一時之間沒有太在意,隻以為是張教頭在教訓那些闖進家門的潑皮, 過了一會兒有一人意識到不對勁,出門看到林衝家門沒有關好,往日守在門前的潑皮也不見了身影,隨即在好奇心驅使下上前查看。
他敲了敲門,門內沒有人答應,院門卻自動開了,見了滿地的鮮血和橫七豎八的屍體,他驚慌轉身,大聲驚呼道:“殺人了!殺人了!”其余的住戶聽到聲音,出來查看詢問,那人上氣不接下地將自己見到的血腥場景說了,眾人都是大驚,商量之後,趕緊報了官。
卻說時間到了下午,高俅下了朝廷的正旦大朝會,騎馬回到家中。剛剛在府門前下馬,還沒走進門,就有門子上前稟報道:“太尉,大事不好了!衙內出事了!”
高俅一聽,還以為高衙內所謂的相思病加重了,趕緊問道:“出了何事?”
“今日衙內險些被歹人害了性命!”
聽了這話,高俅被嚇了一大跳,問道:“我兒如何了?”
“衙內性命無礙,只是、只是……”
見那門子吞吞吐吐,高俅急怒道:“我兒到底怎麽了?”
“衙內的子孫根讓人切了!”
一聽這話,高俅頓時怒發衝冠,滿臉猙獰,將周邊服侍的人都嚇了一跳,趕緊說道:“太尉息怒,免得氣壞了身子。”話是這麽說,可是高俅怎麽能平複胸中怒火。正是因為他不能生育,才過繼了這個本來與自己是叔伯兄弟的高衙內為螟蛉之子。平日裡是事事順遂他的心意,如今卻被人給閹了,讓他如何能不憤怒?
“我兒現在何處?快帶我去看!”
門子趕緊將高俅往太尉府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