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明媚而燦爛。
筆直的官道上,一群穿著製式甲胄的騎士,騎著鱗甲森森的角馬,埋頭狂奔疾馳。
道路兩旁古木參天,大量不知名的鳥兒,在樹梢上歡快的鳴叫著。
“籲~”為首的騎士,突然勒馬停止了奔跑,鱗甲角馬咆哮著直立而起。
“噅~”
短短一瞬間,這位騎士就控制著坐騎,由極動變成了極靜,堪稱完美的騎術。
後面那群騎士,亦同樣在瞬間停止了急速奔跑。
好一隊令行禁止的騎兵。
“敢問這位小哥,為何攔住去路?”
為首的騎士抱拳說道,並沒有因為對方年輕,而且孤身一人就輕視對方。
李白倚著牛背,在官道中央生了一堆篝火,一隻手拿著木棍,穿著一隻烤的金黃的大鳥,不停的在火堆上旋轉著。
聽到騎士的話,只見他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道:“在下覺得趙將軍是個人才,不想你就這樣去無謂送死!”
“大膽~”後面的騎士怒吼一聲,刷的一下就拔出了腰間的寶劍。
為首的騎士擺了擺手,沉聲道:“多謝義士的提醒,不過身為軍人,保家衛國乃職責所在,今有妖人邊境作祟,屠戮我齊國百姓,趙某便是舍了這條命,也要阻止對方繼續為惡!”
其余的騎士一臉狂熱的看著他,這就是他們的將軍,一生為國為民、拋頭顱灑熱血,德行令人高山仰止。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何其愚也!”李白哂然一笑,然後大袖一揮,只見瞬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直刮得天昏地暗,讓人睜不開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狂風消去之後,趙姓將軍和他的一眾部下,才愕然之極的發現,自己等百十號人馬,竟然又回到了臨淄城外。
短短一刻鍾之內,他們竟然橫跨了七千多裡路,從遙遠的西方邊境,來到了皇城臨淄。
“將…將軍,只怕咱們…是…遇到…神仙了!”一位部曲吞吞吐吐的說道,額頭更是冷汗淋漓,小心臟狂跳不止。
“無妨,想來對方並沒有什麽惡意,否則你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趙將軍面沉如水,肅然說道。
“那…咱們的任務…怎麽辦?”
趙將軍默然無語,半晌才歎了口氣,澀然道:“非是趙某見死不救,而是…唉!”秉性耿直如他,面對神仙一般的存在,此時亦有些心灰意冷。
言罷,他便帶著一眾部曲,灰頭土臉的回到臨淄城內,匆匆進了皇宮。
窮山惡水之間,總會有毒蛇猛獸出沒,位於齊國西方邊境的毒蛇谷,便是方圓數萬裡之內,最為荒涼、絕望之地。
這裡不止遍布毒蛇,還有各種各樣的毒草、毒花、毒樹、毒石,天下間有名有姓的劇毒之物,這裡能找到絕大多數,而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毒物,更是多不勝數。
正道修士對旁門左道不屑一顧,因此這裡就成了魔道修士的天堂。
自青華帝君登極以來,神州大地就一片寧靜祥和,以往各種各樣的劫難,盡數被帝庭修士提前察覺,並將之消彌於無形之中。
魔道修士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人間正道愈發的興盛,有青雲仙門、不周龍宮、青丘山福地、大雷音寺等正道大派並存於世。
魔道漸漸式微,以往的鬼王宗、萬毒門、合歡派、長生堂、煉血堂等宗門,要麽傳承斷絕、要麽深深隱藏了起來,
躲藏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如喪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終日。 除了南疆十萬大山深處之外,齊國毒蛇谷便是魔道修士的據點之一。
青華帝君成道飛升後,帝庭便不再顯現人間,正道修士對魔修的追殺與打擊,力度也漸漸小了起來,因此也就給了魔修喘息的機會。
之後凌霄立天罰成道,在一批罪惡深重的大魔頭,死在了天罰雷劫之下後,殘存的魔修便學聰明了,雖然平時也修練魔道功法,但卻很少大肆屠戮生靈,因此他們也很少遭劫。
特別是自上次入魔的阿彌陀與羅喉入侵人間後,數千年以來,魔道漸漸有死灰複燃的趨勢,雖然不至於卷土重來,但也經常有魔修出來為惡。
在這毒蛇谷附近,有一些凡人村寨,一夜之間遭到血腥屠殺,而且不分男女老幼,手段之殘酷狠厲,儼然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
毒蛇谷中的魔道修士濫殺無辜,使得整個齊國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初開始時,不知情況的齊王,曾派國師帶領一支軍隊,進入毒蛇谷中滅魔,可惜面對強大的魔修,凡間普通士兵如何能頂用?
這一支軍隊全軍覆沒,包括那位國師大人,也被魔修擊殺在毒蛇谷邊緣,數年以來無人敢替他收屍,生怕招惹到谷內魔頭。
李白剛到臨淄城,便得知了這件事情。
一番探查之下,讓他沒想到的是,這群殺人如麻的家夥,竟然是消失萬載的魔教中人,而且還是臭名昭著的煉血堂修士。
他們之所以到處殺人,便是為了修練毒血幡、赤魔眼和煉血魔功。
至於趙姓將軍,不過是凡夫俗子,盡管武藝高強,可哪裡會是魔頭的對手?
李白索性便救了他們一命。
“哞~哞~”
一聲聲牛叫,伴隨著億萬道雷霆閃爍、電光四射,只見那漫山遍野的毒蛇毒草毒花毒蟲,紛紛被雷電給劈成了焦炭。
李白端坐於夔牛背上,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漸漸多了一絲冷意。
服食過先天雷玉的夔牛,在雷霆大道上潛力極大,萬多年以來修為日深,各種雷電信手拈來,不要錢一般揮灑著。
“大膽狂徒,竟然敢犯我毒蛇谷…啊!”
一位穿著紫色衣衫的修士,甫一從地下竄出來,隻來得及說上一句威風凜凜的話,就被夔牛一道閃電給劈中腦袋,五髒六腑化作一團焦炭,眼見是活不成了。
作為活了兩萬余年的化形期大妖,夔牛一身修為深厚到尋常修士無法想象,他控制著漫天雷霆閃電,如同犁庭掃穴一般,很快就清理了毒蛇谷百分之一的范圍。
一直躲藏在地下的煉血堂修士們,見狀終於忍受不住,一個個駕馭著護身法寶與飛劍,呼嘯著從地下飛了出來。
他們不得不出來,否則這座毒蛇谷,就會被這一人一牛跟覆滅了。
竟然有七八百人修成了毒血幡。
然而,人多並沒有什麽用。
近千位道行不一的修士,面對著漫天連鎖閃電,連絲毫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就被轟成了一團團人形焦炭,包括他們的法寶與飛劍,也都被高溫給融成了汁水。
盡管殺戮滔天,可李白卻面不改色。
在他看來,但凡是用他人血肉神魂修練的修士,不管正道還是魔教,統統都罪該萬死!
短短一個時辰,藏於毒蛇谷內的魔修們,絕大多數都死於雷霆之下,化作一堆堆焦炭。
只有一位高階修士,隱藏在一團紫色光華之中,與那漫天雷霆抗爭著。
李白漠然良久,才拍了拍夔牛的背,只見所有的雷霆閃電,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紫華消散,一道消瘦的身影懸浮在半空,看起來約麽三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紫袍罩體,雖然相貌英俊,但削薄的嘴唇和陰森的表情,無不說明他此時的心情十分不爽。
“你是誰?為何來找我萬毒門麻煩?”紫袍男子氣惱問道,雖然有滿腔怒火,但卻不得不強行忍了下來,以他元神境的修為,竟然看不清對方的道行,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萬毒門?不是煉血堂嗎?”李白皺眉問道,那些人修練的功法,分明就是《煉血魔經》,何況還有毒血幡和赤魔眼。
“你到底是誰?竟然知道一萬朵年前的煉血堂?”紫袍男子驚怒交加,他一直以為魔教煉血堂的歷史,早已經湮滅在了歷史長河中,除了他之外,再沒有第二人知曉。
然而沒想到的是,眼前之人竟然知道。
這怎麽可能?
李白默默的看著他,許久才淡淡的道:“告訴我,你的名字與來歷!”
紫袍男子一愣,剛想發怒,隻覺的眉心一緊,然後就驚恐萬分的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包括識海裡的元神。
“我是秦無炎,萬毒門的門主,一萬多年前獸妖浩劫,滿門上下死於獸妖之口,只有我一人得以逃脫,後來一次偶然之間,我得到黑心老人的《煉血魔經》,內容詭異強悍的的緊,於是我便跟《萬毒魔功》一起修練!”
李白一怔,沒想到竟然是萬年之前的修士,而且還是魔教三公子之一的毒公子秦無炎,他又問道:“你是如何獲得修練元神之法的?”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南疆伏殺了一位青雲弟子,得到了一部《太極玄清道》,潛心修練萬年,才將《萬毒魔功》與《煉血魔經》融為一體,然後就修成了這本命元神!”
“萬年前的魔道修士,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藏於世間?”李白又問。
“還有媚公子金瓶兒,聽說她嫁給了龍宮之主,後來便沒了她的消息!”
“還有呢?”
“還有鬼王宗的殺生和尚,不過他已經皈依佛門了,拜入小須彌山悟空神僧門下!”
“小須彌山?悟空神僧?”
“天音寺覆滅之後,一位名叫悟空的僧人,在遺址上建立了法相宗,該宗甫一建立便廣開山門、行善積德,短短百年之間就達到了原天音寺的高度,因為死亡沼澤已經有一座須彌神山,所以世人稱法相宗駐地為小須彌山!”
“法相宗?悟空神僧?”李白依稀記得,當年他尋找天書時,就曾遇到過這麽一位和尚。
複又詢問了一些問題,得知一切因與果之後,李白便不再多問,一指洞穿秦無炎眉心,將他的生機與元神徹底湮滅,然後就騎牛離開了。
方圓千裡的毒蛇谷,此時已毀滅了小半。
一葉扁舟載著李白,逆著煙波浩渺的洛河而上,向著夏國皇城洛陽而去。
跟齊楚燕趙等國相比, 夏國國土面積很小,國民也只有前者的百分之一,但在地大物博的中原之上,卻有著極其響亮的名聲。
傳承萬載的修仙大派,傳說中的青雲仙門,便坐落於著夏國之內,方圓三千裡的青雲山中,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有人見過仙人禦劍青冥之上。
有人見過仙人踏雲乘霧而行。
有人見過仙人騎鶴翱翔九天。
也有人見過,千丈樓船凌空飛渡。
這一座仙山,承載了太多人對修仙問道的向往,但卻很少有人能有幸拜入其中。
洛陽古城一如既往的厚重與滄桑,岩石築就的高大城牆上,遍布著厚厚的苔蘚,一株株高達十多丈的古樹,如同一尊尊高大威猛的侍衛,守護著這座繁華的古城。
板角青牛不緊不慢的走著,李佑躺在寬大的牛背上,枕著胳膊仰望天空。
古樸滄桑的城池,已經近在咫尺。
這座落在白鷺洲上的古老城池,從最初洪川邊上的河陽開始,到青華帝君時期的洛陽,已經度過了近兩萬年的漫長時光。
在這兩萬年裡,城裡的建築換了一遍又一遍,曾經異常火爆的黃鶴樓,樓體早已經更換了好幾次,唯一沒怎麽變化的,大概就是那隻銅鑄的黃鶴,依舊在陽光下反射著光彩。
板角青牛步伐悠悠,上面的李白清秀消瘦,但不管是來往的行人,還是駐守城門的衛兵,都沒有絲毫輕視之心。
一道峨冠博帶、衣祙飄飄的中年道人,慌慌張張的從城內跑了出來,匆忙來到半角青牛之前,二話不說,納頭就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