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李府上下忙碌著打掃庭院、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卻是李家之主中年得子,高興之下大擺滿月酒宴,宴請至交好友以及左鄰右舍,整個李府大院擺滿了桌椅,上面放了許多瓜果茶水,隻待客人到來,酒宴便可開席。
“西城悅來客棧張老板送上玉如意一柄,祝賀李家麟兒誕生!”門外,迎客之人高聲唱到。
“北城興隆錢莊錢老板送上玉麒麟一尊,祝賀李家麟兒誕生!”迎客之人又高聲唱到。
“南城威遠鏢局林老板送上極品靈芝一株,祝賀李家麟兒誕生!”迎客之人再次高聲唱到。
......
登門而來的客人實在太多了,以至於收納禮物的兩個下人差點累死,後來管家不得不另派了兩人幫忙,才將那堆積地老高的禮品盡數搬至倉庫之中。
許多尊貴的客人,都是李萬山親自出門迎接,就連城主也托人送來了禮品,足見李萬山在河陽城的人品德行和聲望。
就在距李府不遠處的一個小胡同裡,兩個黑衣人不時將腦袋探出去,看向客人絡繹不絕的李府,聽著迎客人不時報出的珍貴禮品,二人的眼中均是閃爍著一絲貪婪和狠毒。
直到許久之後,李府再無人登門、酒宴開席之後,方自轉身慢慢離去,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在打李家的注意。
李府前院之內,人聲嘈雜,熱鬧非常,眾客人飲酒正酣。
有人提出讓李萬山將兒子抱出來,讓大家看看,眾人紛紛叫好,李萬山隻好放下酒杯筷箸,進屋將兒子抱了出來,一乾人看著粉嫩可愛的嬰兒紛紛恭賀。
“萬山兄好福氣,如此麟兒,真乃仙童轉世!”
“恭喜李兄!賀喜李兄!”
“恭喜!恭喜!”
大量的恭賀,使得李萬山不自覺的飄飄然起來,如吃了人參果一般,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整個人也灑脫豪爽了許多,不再像以前膝下無子那般尷尬、謹慎、猶豫、小心翼翼。
“無量天尊!”一位仙風道骨的中年道士,飄然越過眾人,來到前排唱了個諾,對著李萬山道,“李居士,貧道稽首了!”
“原來是周道長,李某未能遠迎,實在是失禮,萬望道長海涵!”看著眼前的中年道人,李萬山不由肅然起敬,恭敬有加地道。
周姓道士凝視了李萬山半晌,才搖頭歎道:“時也!命也!”
李萬山臉色有點難看,卻仍然恭敬地道:“十三年前道長為我指點迷津,讓某積累了億萬家財,七年前道長再次指點於我,讓某擺脫一場天大的危機,道長之恩李某一直記掛於心,苦於無法找到道長。今天道長千萬莫要離去,讓李某一盡地主之誼!”
四周眾人停了李萬山的話,盡皆嘩然,看向周姓道士的目光頓時變得火熱起來。
卻不料那周姓道士絲毫不近人情,仍舊一臉淡漠地道:“貧道此行,隻為此子,望李居士海涵,讓貧道為此子卜上一卦!”
李萬山的臉上滿是愕然,卻也毫不猶豫的將懷中的嬰兒遞給那道士。
周姓道士接過李白,邊迫不及待的掐指推算起來,右手不停的變幻手印,許久才停了下來,面色迅速蒼白下來,如同大量失血一般,呆滯了片刻,才低聲道:“莫非這世間真有神仙麽?貧道自以為根骨絕世,道行大成後以仙為名,卻不想差之甚遠,卻是那坐井觀天之蛙矣!好根骨!好資質!好福氣!好仙緣!”
那道士一連歎了四聲,
隨後便將嬰孩遞給了李萬山,也不說話,轉身便走向大門離開。 李萬山一手抱著兒子,三兩步跟上前去,伸手拉住道士的衣袖,急切地道:“道長,不知我這孩兒福緣如何?”
那道士轉過身來,深深看了一眼李萬山,方自開口道:“此子資質天縱、根骨絕佳,福緣極其深厚,貧道無法卜算,倒是李居士你,烏雲蓋頂、死氣彌漫,隻怕近日會有血光之災,萬事還望小心,貧道就此告辭,切莫挽留!”說完就掙開李萬山的手,三步兩步走出人群,很快便走出李府大門,消失不見,隻留下雙目呆滯、面色鐵青的李萬山,呆立當場、風中凌亂。
任誰在大喜之日,聽到不是恭喜而是詛咒,恐怕都會當場發飆,好在李萬山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很快便恢復如初,仿佛無事一般將兒子遞給下人,讓其送回妻子身邊,然後繼續和眾多友人喝酒聊天,由於太過高興,以至於酒到杯乾,直到醉爛如泥,才被下人抬進來臥房。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大半個天空都被紅色的火燒雲所覆蓋,醉酒醒來的李萬山頭疼欲裂、口乾舌燥,連忙起來端起水杯一飲而盡,喚來下人準備熱水、沐浴更衣。
不久,精神抖擻、衣著一新的他出現在妻子的房間裡,妻子正滿臉溫柔的逗弄著兒子,盡管還是很憔悴、瘦弱,臉上卻多了一些血氣,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
“清兒!”李萬山低聲喚著妻子的名字。
“山哥,你說我們的兒子該取個什麽樣的名字?”白清兒瘦弱的臉上充滿了母性聖潔的光輝。
李萬山聽了妻子的話,不由輕輕一笑,柔聲道:“呵呵,我姓李,你姓白,就叫李白吧,好記又上口!”
“李白、李白,寶貝兒,以後你就叫李白,我是你的母親白清兒,他是你父親李萬山,要記好哦!”白清兒低著頭看著懷中的嬰兒,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撫弄著嬰兒那纖細白嫩的小手,神情說不出的溫柔。
“哈哈,清兒你真逗,他才多大個人兒,怎麽可能記得咱倆啊?”
“哼,咱家小白寶貝最聰明了,肯定會記得的!”在自家夫君面前,白清兒竟然有著傲嬌的性格。
“好好,小白聰明、小白最聰明,行了吧?”李萬山聽著妻子傲嬌的話語,不由的連連點頭,生怕自己說錯話,惹她老人家不高興。
“這還差不多!”說完白了一眼夫君,低頭逗弄著兒子,不再言語,隻是眉目之間流露著說不出的溫柔。
“嗚嗚,裝嫩實在太辛苦了,真是不容易啊!”面對著母親的逗弄,繈褓中的李白苦著一張小臉,暗自鬱悶不已。好在才不過一個月大,對於調戲可以置之不理,不然非的露餡不可,想想嬰兒的身體裝著成年人的靈魂,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隻怕稍一露餡便會被父母當作妖魔鬼怪什麽的。
三更時分,月黑風高,萬籟俱寂,一片肅殺。
一行人約三十余人悄然無聲的的出現在李府後面的胡同裡,他們統一穿著夜行衣,黑紗罩面,不少人都手持鋼刀、利劍。
為首之人帶著一張恐怖無比的鬼臉面具,右手倒持著一柄血色的無鞘長劍,一雙眼睛如同野獸一般猙獰而森冷,整個人身上煞氣騰騰,使得其余黑衣人紛紛遠離,仿佛他是蓋世凶獸一般。
“老大,這就是李萬山的家了,今天我和獨眼狼在這盯梢了很久,有不少好東西,乾完這一票,足夠咱們盤龍寨花差個一年半載,據說城裡剛開了一家名叫麗人坊的地方,那裡的小妞們個個水嫩的狠,嘿嘿!”
一個瘦弱的黑衣人,從眾人中走出,對那鬼臉首領道,聲音說不出的猥瑣。
“閉嘴,烏鴉,若再廢話,便一劍宰了你!”面具男子瞪了一眼剛才說話的黑衣人,冷冷的道。
“是,老大!”那位名叫烏鴉的猥瑣男,被面具首領冰冷的聲音嚇得打了個哆嗦,訕訕地不再說話。
“烏鴉,你先進去探查一番,摸清那李萬山的房間所在,立刻回來稟報!”沉默了片刻,面具男子才冷酷地下命令,“其余人做好準備,待烏鴉回來,立刻行動,給我記住,除李萬山外,格殺勿論!”
隨後,一行人摩拳擦掌、磨刀霍霍,而猥瑣男烏鴉則一個人悲催的翻過丈二高的院牆,如同老鼠一般偷偷摸摸地朝著院內溜去。
許久之後,那猥瑣烏鴉才狼狽不堪的從牆上探出頭,低聲道:“老大,我回來了!”
面具男絲毫不理睬烏鴉,道:“行動開始!”聲音無比的陰森邪惡、嗜血殘忍。
很快,火光從李府大院衝天而起,將天空都映的通紅,許多家丁、下人紛紛起床去救火,剛剛走出房門,便被一群執刀地黑衣蒙面人砍翻在地,鮮血四濺、斷肢橫飛,整個李府如同森羅地獄一般恐怖。
李萬山被烏鴉押到正堂,熊熊大火將整個院子照的如同白天,而手持血色的長劍的面具男子則像死神一般,陰森冰冷地盯著他。
“不知李某那裡得罪了,使得尊駕如此這般?”李萬山雖然被烏鴉用刀逼著,卻從容不迫,沒有一絲害怕。
“李萬山,便是化作灰,我也識得你,嘿嘿,到是忘得真快,十七年前你......
聽到那面具男子提到十七年前,李萬山再也沒了先前的沉著,臉色變得蒼白無比,喃喃道:“是你嗎?大哥?”
“大哥?李萬海早在十七年前便死了!”面具男子聽到大哥二字,講話的聲音略顯激動,但很快便平靜下來,繼續道:“我叫血劍,盤龍寨大當家,今趟來此,隻為求財!”
“大哥,十七年了,你是回來報仇麽?”見面具男子否認,李萬山往前跨出一步,死死地看著他,問道。
面具男,不,應該是李萬海,他瘋狂地大笑道:“哈哈,報仇?報什麽仇?找誰報仇?此行的目的我已經講過, 不想再說第二次!”說完,左手緩緩地將一直覆在臉上的青銅面具摘下,隨手丟在腳邊,陰沉而蒼白的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自眉心延伸到下巴,幾乎將一張臉割裂成兩半。
李萬山也不理面色愈發陰沉的血劍,平靜的臉略帶一絲自嘲之色,緩緩開口道:“父親有三個兒子,大哥李萬海豪邁灑脫,二哥李萬裡執拗偏激,好勝心強,他們都是習武之人,經常結伴外出習武,行蹤縹緲不定!”
“唯有我李萬山最不成才,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流連於青樓妓院。大哥外出習武,無辜遭人追殺,被打落盤龍澗,生死不知,唯一知道大哥行蹤的二哥,卻身受重傷、渾身鮮血地被抬了進家,父親和我問他,也不回答,隻是搖頭苦笑,然後神色詭異的盯著我看,看得我非常不舒服!”
“四天后,二哥已經氣若遊絲,垂死之際忽然醒來,不停的對著父親認錯,隻是話音幾乎不可聞,父親附耳過去,二哥對著父親說幾句,便再次神色詭異的看了我一眼,仿佛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我實在受不了二哥那種眼神,便問他為何這樣看我,二哥聽到後便笑了,笑的非常淒慘和詭異,許久才停下來,隻說了一句便斷了氣!”
“什麽話?”李萬海問道,話音有些迫不及待。
“三弟,你真的很好,二哥我死的不怨!”李萬山臉色更加慘白,眼中的光芒卻也更加明亮。
“從二哥死後,父親便再也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直到他去世那天,才喊我到他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