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一道奇異響聲,由遠及近瞬間傳遍了佛塔內,那神秀僧仿佛中了魔咒般,僵在那裡不動,就連眼珠也不曾轉動一下。
李白見狀,匆忙站起了身來,就要悄悄離開,忽聽身後一聲佛號,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
“阿彌陀佛,道友請留步!”
他急忙回過頭,就看見那神秀僧已經站看起來,微笑著對自己道:“道友大才,智慧無雙,當與我佛有緣!”
“呃,不會吧?我自幼不尊佛祖、不拜如來,怎麽可能與佛有緣?大師看錯了吧?”
那神秀僧燦然一笑,道:“眾生皆苦,佛渡有緣,道友能道出如此佛偈,自是心中有佛。何況本門主張‘以心傳心’、‘見性成佛’,‘一切法盡在自身’,尊不尊佛祖,都無所謂。”
李白搖了搖頭,無語道:“鬼才與佛有緣,我要是說,那道佛偈不是我作的,你信麽?”
“有緣無緣,何必多言?是與不是,又何必區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大師如此強人所難,卻是著了皮相!”李白面色肅然,雙手微垂,低眉順眼地道。
神秀僧初聞前兩句,雙目頓時一亮,慨然而歎道:“道友智慧通達,果然與我佛有緣!”
“罷了,若大師能滿足我心願,即便是皈依佛祖,又有何不可?”
“阿彌陀佛,道友請講!”
李白聞言,眉頭一挑,緊緊盯著神秀,問道:“大師修行日久,道行高深,可知這幽冥界中,是否有三途河?”
神秀僧微微一愣,皺眉思索半晌,才搖頭道:“貧僧歷劫千百世,卻從未聽說過,有這麽一條河!”
李白面色愴然,卻仍不死心,再次開口問道:“黃泉屍地也沒有麽?”
“黃泉屍地雖恐怖,但對貧僧而言,卻如履平地一般,無絲毫危險可言。貧僧曾一時興起,遊遍八萬四千黃泉屍井,也未曾見過什麽三途河!”
“怎麽會這樣?這裡明明就是冥界,為何會沒有三途河?”李白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上,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斷了。
神秀僧面帶好奇的看著李白,半晌才開口問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道友何須如此?不若盡早皈依我佛,也好飛升極樂世界!”
“皈依我佛,能否讓一株小花誕生靈智?”李白喃喃問道。
神秀僧搖了搖頭,道:“不能!”
“飛升極樂,能否讓一株小花誕生靈智?”
神秀僧再次搖了搖頭,道:“不能!”
李白雙目空洞,面無表情的道:“既然如此,彼土何故名為極樂?”
神秀僧雙手合十,含笑道:“吾之佛土,有七重欄楯,七重羅網,七重行樹,眾生皆有金、銀、琉璃、水晶四寶周匝圍繞,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
“那又如何?沒有她在我身邊,即便是極樂佛土,對我而言亦是阿鼻地獄,沒有絲毫快樂可言!”
神秀僧微微一笑,道:“吾等眾生,當信是稱讚不可思議功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經受持者,及聞諸佛名者,是諸善男子、善女人,皆為一切諸佛之所護念。”
李白霍然起身,轉身向著塔外走去,邊走邊冷笑道:“這些鬼話,你還是對著他人說罷,休要說沒有極樂世界,即便有,又與我何乾?”
神秀僧笑著道:“走不得,留下罷!”話音落,
隨著一聲隆隆巨響,塔門瞬間關閉,沒有一絲縫隙。 下一刻,神秀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大佛。
這尊大佛頭戴紺發冠,身被錦斕袈裟,手結智拳印,跏趺坐於七色蓮花上,頭頂大皈依光明雲,腦後又有三十六道金色佛光,佛光中隱有萬千佛子,時時刻刻虔誠誦經,散發著陣陣悠揚梵韻。
大佛微微一笑,輕輕開口道:“吾有《阿彌陀經》一卷,誦念此經,不分貧富貴賤、人人皆可成佛;稱讚此經者,見我光明,照觸其身,莫不安樂,慈心作善;念我經文者,可入我清淨佛土中;聞我經文者,可享無量壽命,諸邪俱避;念我經文者,將可得無量財富,稱意所須,受用無盡;聞我經文者,能破一切諸鬼吝惡業…”
隨著大佛開口,無量金光衝天而起,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奇香陣陣、瑞氣千條,祥雲繚繞,霞光蒸騰,給人以神聖至極的感覺。
李白呆呆的看著漫天異象和大佛,喃喃道:“這是什麽情況?怎麽突然就來了尊大佛?還有他念的什麽《阿彌陀經》,分明就是第四卷天書嘛!”
那大佛念完一大串佛經,這才宣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老僧有禮了!”
“敢問,您是…哪位?”李白小心翼翼地問道,不謹慎不行啊!
那佛陀再次微微一笑,道:“貧僧阿彌陀!”
“哦,原來你是阿彌陀!”李白點了點頭,隨即臉色大變,顫聲道:“什麽?您老是阿…彌…陀…佛?”
後面那幾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念出。
那大佛點了點頭,低眉順眼,面帶微笑,靜靜看著李白。
“那您老為何而來?”李白戰戰兢兢的問道。
“自是為施主而來!”
李白心底一陣哀嚎:“不是吧?小爺就這麽倒霉,自己闖進了光頭窩也就罷了,又碰到了光頭的祖宗!”
雖然這麽想,但絕不敢表露出來,他一臉諂笑著道:“小子窮光蛋一枚,似乎沒什麽東西,能入您老法眼吧?”
“施主天生佛心,極具慧根,貧僧來此,就是要收施主為徒,皈依於我門下,做那未來佛祖,執掌婆娑世界!”
“可不可以…不做未來佛?”李白臉色一僵,心中卻不住狂吼:“小爺才不做未來佛呢,那家夥沒絲毫前途的家夥,還不如觀音菩薩來得實在呢!”
阿彌陀佛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不做未來佛,那做什麽?”
李白思慮半晌,咬了咬牙,面容一肅,跏趺坐於蒲團之上,雙手合十,喃喃道:“冥域不空,誓不成佛!”
“呃!”大佛一愣,頓時啞口無言,半晌才道:“既然施主有如此志向,貧僧便封你為地藏王菩薩,以這菩提古寺為道場,掌管冥域佛門諸般事宜!”
李白哭瞎,但卻無可奈何,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心裡仿佛吃了黃蓮一般。
“這下完蛋了,玩大發了!”
“我從久遠劫來,蒙佛接引,使獲不可思議神力,具大智慧。我所分身,遍滿百千萬億恆河沙世界。每一世界,化百千萬億身。每一身,度百千萬億人。令歸敬三寶,永離生死,至涅槃樂。但於佛法中所為善事,一毛一滴、一沙一塵,或毫發許,我漸度脫,使獲大利。唯願世尊,不以後世惡業眾生為慮…”
李白嘰裡呱啦念了一大堆佛經,聽的阿彌陀佛不住微笑點頭,只見他大手一揮,一道佛光從天而降,將李白籠罩其中。
下一刻,李白模樣大變。
頭上三千煩惱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鋥亮的光頭;身上華貴的絲綢白袍不見了,換成了精致的白布僧衣;座下的紫色蒲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五色蓮花。
“這根降魔杵,是貧僧成道時所練,曾持之與三清爭持多年,絲毫不落下風,你且收下好好祭煉!”阿彌陀佛取出一根古意盎然的金色短棒,遞給了李白,緩緩解釋道。
李白接這過降魔杵,將其收入一處竅穴不提,然後才道:“佛祖剛才所言,那三清又是何人?”
阿彌托佛聞言,微笑著解釋道:“觀你骨齡,不過三百余年,想必不知上古以前之事,也罷,今日老僧就為你講解一番!”
“這方世界,乃是由神人盤古氏開辟而成,數千萬年來,先後經歷了蒙昧、亙古、荒古、遠古,上古五個時代!”
“老僧誕生於天地初判之際,本體是一株菩提古樹,自開天辟地時懵懂修行,直至荒古時代初期,才化形而出,自號準提道人,一枝七寶妙樹縱橫天下!”
李白頓時大驚失色,不可思議地道:“什麽?佛祖出家前叫準提道人?他老人家不應該另有其人麽?”
阿彌陀佛淡淡一笑,繼續道:“那個時候,世間修士多如過江之鯽,但能與老僧比肩的,也就太清天尊、玉清天尊兩位道門至尊!”
“數十萬年的爭鬥,老僧終於疲憊了、厭倦了,於是就離開了須彌山,行走於人世間,每日上體天心、下悟眾生,日子過的倒也自由自在!”
“直到遠古時期,老僧於萬家燈火中頓悟了,遂創出佛修之法,發下了四十八道眾生大願,道行修為飛速增長。”
“奈何佛修之法,與當時正統修行之法截然不同,遭天下正統修士的摒棄,老僧便在須彌山開創佛門,與當時天下正統的道門相爭持!”
“後來,上清天尊為求大道,隻身單劍上了須彌山,欲與老僧分個生死勝負,怎奈老僧佛法大進,自是不肯破戒出手。”
“就在僵持之際,太清、玉清二位道尊聯袂而來,不由分說便聯手圍毆老僧,老僧不敵三人聯手,只能倉皇逃入這九幽冥界,一晃就是十幾萬年。”
正聽的入迷的李白,見阿彌陀佛停止了話語,遂好奇的問道:“怎麽停了?繼續講啊!”
“呵呵,沒有了,老僧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隻字未提,可還有什麽不明白?”
李白撓了撓頭,道:“道門有三清天尊,佛門有阿彌陀佛,那魔門呢?可有什麽偉大人物?”
阿彌陀佛思索了片刻,才淡淡道:“眾生皆有佛性,心中有佛則為佛,然佛魔一體,無佛亦無魔。因此,老僧是魔,地藏王你也是魔,這天地萬物、芸芸眾生都是魔!”
“魔門來歷極其古老,乃是萬魔之祖的原始天魔所創,那原始天魔成道於亙古時代,曾與真武天帝爭鋒數十萬年,直到亙古時代末期才落敗,被封印在無盡混亂時空之中。”
“沒有了萬魔之祖,魔門就此沒落,太清天尊開創的道門將之取代,成為天地間修士正統。”
說道這裡,阿彌陀佛再次停住,淡淡的瞄了一眼李白,輕聲道:“就這樣吧,老僧知施主心有不甘,怎奈佛門人才奇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強行度人入門。”
“這座菩提古城,今日起便由施主照看,休要想著逃脫離去,老僧已經下了禁製,整座城池又在菩提樹上,所以,努力修行吧!”
李白面色一僵,遂訕訕地道:“佛祖慧眼如炬,小子卻是有逃脫之意!”
阿彌陀佛抿嘴一笑,點頭道:“你倒是誠實,不如這樣吧,我們來打個賭:若你能逃脫出去,老僧便還你自由、任意離去;若逃不出去,還是乖乖做地藏王菩薩罷!”
這一刻,李白沉默了、猶豫了,心中念如電轉,直到良久才咬牙道:“好,若能逃出去,還請佛祖放了小子,收回地藏王菩薩的封號,小子胸無大志,承不起這個重擔!”
“哈哈哈,地藏王菩薩可收不回,老僧只是順應天意而已,在你說出那句‘冥域不空,誓不成佛’時,天地便已認可了你,所以你就認命吧!”
“佛祖,您可真是老奸巨猾,挖個巨坑讓小子…呃,跳!”李白咬牙切齒的道,顯然是氣得不輕。
阿彌陀佛哈哈一笑,笑眯眯的點頭道:“老僧出家前道號準提,所到之處天高三尺、雁過拔毛,所以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金光再次衝天而起,接著又是一陣天花、金蓮、奇香、瑞氣等異象之後,阿彌陀佛端坐著七色蓮花,緩緩升空,消失不見。
李白站在原地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