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誅仙劍陣一陣搖晃,滿天劍影動蕩不休,最終雖然靜了下來,但覆蓋范圍卻已小了近半。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抹了抹唇角,道玄真人看向手上那縷殷紅血痕,注視了許久,才緩緩抬頭向前望去,只見劍氣黑雲皆已消散,前方獸神化成的絕世妖物,雖然虎視耽耽地矗立半空。
獸神依舊籠罩於黑氣之中,臉色隱隱有些發白,卻更加猙獰暴戾,如同凶猛的野獸一般,遇挫更強,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道玄真人嘴角抽了抽,似乎是在苦笑,只是這個輕微動作,似乎也牽動了傷勢,身體也搖晃了起來,惹得下方無數人驚叫。
獸神冷笑連連,低沉著聲音道:“如何?愚蠢無知的人類,縱有如此神物相助,還不是一般下場?我勸你還是趁早自戮吧!”
道玄真人默然抬頭,仰望天際蒼穹,誅仙古劍發出的光光,照映在他清瞿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異樣的神采。
“列代祖師在上…”
道玄真人忽然開了口,但說出的話,語調低沉而微微沉痛。
“弟子道玄不肖,無力降妖除魔,累及天下蒼生,以至浩劫將臨。為保天下黎民,弟子迫不得已,將違本門禁製,還望祖師庇佑,今日能誅此獠,日後縱萬劫不複,弟子願一身擔當。”
道玄真人語氣輕微,並無多少人可以聽見,眾人見他念念有詞,面色彷佛有些沉痛,一時都迷惑起來,不知在做些什麽。
片刻之後,半空中的道玄真人,忽然睜目鎖眉,凜然生威,左手劍訣一引,徑直往胸前的誅仙古劍上劃去。
白光耀眼,隱隱閃動著紅芒,道玄真人左手急探,直入白光之中,再出來已是鮮血淋漓。
此時此刻,他面上雖蒼白無比,卻無任何痛苦之色,左手凌空虛劃,手上滴落的鮮血,竟也隨著他的動作而凝結於半空,同那虛劃的圖案融為一體。
一個鮮紅的,血的太極圖!
殷紅的血液,在太極圖上迅速流淌,明亮幾如紅玉,而太極圖本身,亦開始急速轉動起來。
道玄真人面色愈發蒼白,籠罩在白光中的誅仙古劍,亦開始微微顫動起來,彷佛這柄傳說中的神劍,其中的劍靈被驚醒了,迫切渴望著鮮血一般!
血色太極圖越轉越快,並緩緩升到道玄真人面前三尺地方,他此刻面色蒼白之極,彷佛全部的真元精氣,都被這血色太極圖給吸了過去。
但是,他仍強忍著提起誅仙古劍,一劍貫穿那血色太極圖,同時口中大喝:“天…機…印!”
他每喝一字,朗朗青天之上,便響起一聲驚雷,同時一股沛然大力從天而降,無形卻似有質,直直貫頂而入。
狂風之中,他身軀之上,如爆炸一般呯呯直響,伴著他喝聲連響三聲,上身衣衫瞬間爆裂開開,隨風化為灰飛。
然而,一直凌空而立、冷笑不止的獸神,在道玄真人即將完成法訣之際,忽然失去了身影。
下一刻,黑氣繚繞的獸神巨妖,悄然出現在道玄真人上方,在下方正道諸修士惶惶之際,挾著無窮威勢轟然擊下。
道玄真人躲避已是不及,只能拚盡最後一絲真元,將那個血色太極圖,高高舉過頭頂,形成一道血色帷幕。
“轟!”
霸道而劇烈的撞擊,使得血色太極圖立時停止運動,然後又瞬間恢復如初,不住的旋轉著,灑下層層血光。
道玄真人蒼白無比的臉,
也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灰白色,清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光彩,整個人仿佛籠罩在死氣之中,七竅之中鮮血狂湧不止,直直朝著下方跌落而去。 田不易鐵青著臉,縱身飛向半空,伸手攬過不住墜落的道玄真人,朝著下方人群飛去。
天空之上,獸神散去了體表的黑氣,巨大無比的身體,漸漸恢復人形,一襲火紅的綢衫罩體,精致俊美的臉龐上,蒼白中帶著一抹紅暈。
通天峰上,一片死寂,看著昏迷不醒的道玄真人,正道諸修士均是面色枯敗、神色蕭索,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特別是青雲門諸人,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失魂落魄、呆立當場,他們均是不敢相信,縱橫千年的不敗神話--誅仙劍陣,就這麽被破解了。
獸神少年冷冷地看著下方諸人,眸子裡滿是不屑之色,病態般嫣紅的臉上,漸漸浮現一絲笑意。
然後,他瘋狂的大笑起來。
通天峰後山。
祖師祠堂旁,一株大樹下。
敖烈、萬劍一各自盤坐在青石上,靜靜地看著前山天空上,那不斷交手的兩道身影,鬼厲和林驚羽,各自佇立在一旁,同樣默默地看著遠方的戰場。
直到道玄真人敗落,一直波瀾不驚的萬劍一,霍然站起身來,面上忽晴忽暗,修長而白皙的雙手,漸漸握成了拳頭,咯咯吱吱響個不停。
敖烈笑了笑,然後緩緩開口道:“師兄,如何?”
萬劍一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罷了,終究同門一場,他不仁,我不能不義!”
敖烈撫掌大笑,道:“好,師兄深明大義,小弟敬佩無比。”
萬劍一啞然失笑,笑罵道:“臭小子,你這是誇我呢?還是在變著法損我?”話雖如此,可他一直緊握的雙手,卻漸漸放松了下來。
敖烈笑而不答,扭頭看向鬼厲和林驚羽,道:“你們兩個若沒有事,便隨萬師兄去祖師陵園吧,我去前山收拾殘局!”
鬼厲二人聽到祖師陵園一詞,紛紛不解的看向敖烈,見他並不多解釋,遂點了點頭。
萬劍一掃了二人一眼,微笑著道:“祖師陵園是諸多前輩安眠之地,因其位置隱蔽而名聲不顯,所以你們才不知道!”
敖烈笑著道:“好了好了,師兄趕快去吧,不要讓師父他老人家出…呃!”
他話音未落,就驚異不定的抬起頭,看向通天峰上方,那雲霧籠罩的九天之上。
這一刻,不管是萬劍一、鬼厲三人,還是峰頂的正道諸修士,就連凌空而立的獸神,也都呆呆地看向了九天之上。
天空瞬間暗淡了下來,伴隨著一聲驚天巨響,瞬間凸顯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拳印,密密麻麻的裂紋,如蛛網一般覆滿了天空。
在眾多人目瞪口呆中,整個天穹轟然碎裂開來,天地間漆黑一片。
一道青色身影,散發著淡淡的光輝,狼狽不堪的從黑暗中跌了出來,同時一個金光燦爛的巨大拳頭,在後面緊追不舍,並且越來越近。
眼看拳頭即將追上,只見那青色身影霍然轉身,反手抽出一直背負的長劍,徑直迎了上去。
‘啵’的一聲清響,金色拳頭四分五裂開來,青色身影大袖一揮,將其收入袖中,然後靜靜地看著天上。
“地藏王菩薩,你不告而別也就罷了,為何還要盜吾至寶?”
一道祥和醇厚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怒意,自無盡黑暗中緩緩響起,一尊光影朦朧的大佛憑空出現,將整片黑暗照亮。
那道青影嘿然一笑,道:“阿彌陀佛,你仗著修行日久、道行高深,強行囚禁我十多年,逼迫小爺棄道入佛,如此深仇大恨,區區一根七寶妙樹,又怎麽可以緩解?”
通天峰上,眾修士瞬間驚呆了,青色身影是誰?地藏王菩薩是誰?阿彌陀佛不是佛號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唯有少數認識他的人,如萬劍一、鬼厲、田不易、蘇茹、水月等,才面露激動之色,青雲門有救了。
而之前凶威滔天的獸神少年,面對如此驚天動地的威勢,早已沒了當初的狂妄與囂張,倉惶逃向南疆十萬大山。
沉默了片刻,大佛再一次開口道:“歸還七寶妙樹,本座既往不咎,否則,休怪本座無情!”
“哈哈哈哈,阿彌陀佛,你若真身到來,小爺二話不說,立馬歸還七寶妙樹,可惜啊,一道分身而已,能奈我何?”
大佛睜開了雙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怒火,兩道金光自其中爆射而出,也就不再多言,緩緩探出右手,化作遮天巨掌,朝下方浩浩蕩蕩的落下。
李白摘下背後的劍鞘,將其恢復本來面目,化作一幅混沌迷蒙的圖卷,朝著青雲山脈落下,圖卷飛速變大,直至覆蓋住整座青雲山。
“阿彌陀,你過界了!”
“阿彌陀,這裡是人間,豈容你撒野?”
“阿彌陀,你想找死麽?”
就在李白將要出手之際,三道身影自黑暗深處緩緩走來,紫裳老者清冷飄渺、金袍中年威嚴尊貴、黑衣青年神采飛揚,同時三道巨力緩緩升起,遮天巨手僵在半空,再也無法落下。
“三清,不要欺人太甚!”阿彌陀佛惱怒道,卻也無法,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掌,遮天巨掌緩緩消散。
“阿彌陀,你違誓越界而來,一再出手,到底是誰欺人太甚?”金袍中年緩緩道,語氣淡漠之極,手中玉如意輕輕搖著,大有一言不合即出手之意。
“阿彌陀,你枉為佛門之主,以大欺小,擅自囚禁我界之人,欺本座劍不利乎?”黑衣青年的語氣霸道無比,如同一柄絕世神劍,散發著森冷無比的殺意。
阿彌陀佛面色鐵青,冷哼一聲,道:“三清,真當本座怕了你們不成?”
“那麽,便做過一場吧!”紫裳老者聲音清冷而飄渺,可語氣卻斬釘截鐵。
阿彌陀佛一僵,心裡暗呼一聲倒霉,暗忖:“吾之修為雖高,卻也不敵三清聯手,何況那小子在一旁虎視眈眈?”
思慮半晌,他遂將目光看向了李白,緩緩開口道:“地藏王,那七寶妙樹乃本座性命兼修之寶,你根本無法使用,不若歸還本座,以解你吾之因果!”
李白平靜地看著金色大佛,緩緩開口道:“想要七寶妙樹?可以,拿東西來換吧,若能讓我滿意,便是歸還與你也不是不可哦!”
阿彌陀佛愣了片刻,思索了片刻,道:“你想要什麽?”
“三千菩提子!”
“什麽?休說三千, 連三百也沒有,最多三十枚,大不了本尊再祭煉一枝就是!”
阿彌陀佛聞言,直氣得腦門疼,菩提子乃菩提古樹精華,萬年開花、萬年結果、再過萬年方能成熟,一次也就隻結三十枚,這麽多年以來,他也就儲存了近千枚而已。
“小友,本尊這裡有一團天地玄黃氣,和你交換那七寶妙樹,如何?”黑衣青年笑著道,語氣中的戲謔嘲笑之色,任誰都能聽的出來。
“罷了,七寶妙樹乃吾性命兼修的至寶,絕對不能落入三清手中,否自遺患無窮,還是答應那小子交換吧!”
想到這裡,阿彌陀佛道:“地藏王,本座自成道至今,所收藏的菩提子也不過三百余枚,今日全都給你,換與不換,你可要考慮清楚!”
李白搖了搖頭,道:“不夠,再加!”
阿彌陀佛大怒:“不要貪得無厭!”
“三位前輩,小子想…”李白朝著遠處的三清天尊拱了拱手,微笑著道。
“加一株並蒂仙蓮,可夠?”
“三位前輩,小子…”
“再加一株五色仙蘭!”
“前輩…”
“夠了,本尊再加一枚天元珠,你若不換便罷了,三清能護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
李白粲然一笑,解釋道:“佛祖您誤會了,其實小子只是想請三位前輩做個見證而已,您老不等我說完,便主動加了並蒂仙蓮、五色仙蘭和天元珠,那小子就卻之不恭了!”
說罷,他自袖袍中取出一隻七色斑斕的樹枝,朝著阿彌陀佛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