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氣劍呼嘯縱橫,毀滅護盾片片碎裂,修羅汗流浹背、肝膽俱裂。
“臭小子,這是你逼我的!”
修羅面色猙獰,咬牙切齒的祭出一器物,其上黑光繚繞,看不清真實面目。
一直盤膝而坐、面無表情的李白,此刻竟站了起來,閃身消失在祭台之上。
漫天混沌氣劍,隨著他離開祭台,因而陷入混亂之中,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陣法空間中。
“哈,臭小子,憑這方毀滅磨盤,本座不僅元神不滅,甚至還重傷了媧凰,甚至勾陳出手,也奈何不得本座!”
黑光散去,露出器物真容,是一方灰色的石質磨盤。
灰色石磨盤之上,鐫刻著一道道黑色符文,這些符文猙獰而詭異,絲絲縷縷的毀滅之力,自符文中蒸騰繚繞,最後匯入磨盤中間間。
“轟!”
磨盤甫一出世,便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威勢,在劍陣內掀起滔天巨浪,無數混沌氣劍紛紛消散。
修羅狂笑連連,祭起毀滅磨盤,撞向劍陣上方。
仿煉的誅仙劍陣,終究不是如正版那般無敵,因此在與毀滅磨盤碰撞之時,輕易就出現了破綻。
隨著“噗”的一聲悶響,劍陣瞬間被擊穿,上方裂開一處巨大豁口,毀滅磨盤呼嘯著飛入豁口內。
修羅見狀大喜,倏然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隨著磨盤飛入豁口。
剛剛飛至洞口,一柄深紫色巨劍,突兀出現在前方,寬闊的劍身,堪堪堵住洞口,堵住了修羅的去路。
“媽蛋,連條生路都不給,老子和你拚了!”修羅怒氣衝天。
眼睜睜看著劍身後,巨洞正緩緩愈合,自己卻為巨劍所阻,斷了逃生之路不說,甚至還丟了毀滅磨盤,修羅一顆心在不停地滴血。
這一方毀滅磨盤,不但材質非常特殊,而且上面的毀滅之力霸道無比,他根本不能讓其認主,連最基本的人寶合一都做不到,只能粗淺的祭煉一番,然後操控其中的毀滅之力對敵。
隨後,他就徹底失去了跟毀滅磨盤之間的一絲聯系。
失去了毀滅磨盤,失去了毀滅之力,修羅仿佛沒了爪牙的老虎,再也翻不起一絲浪花,被劍陣死死困住,任憑其如何折騰,都掙不可一絲縫隙。
修羅,完了!
玄牝之門內。
李白站在一片蓮葉上,靜靜看著遠方蒼蒼茫茫的元始之氣。
旁邊,一道朦朧虛幻的人影,與其並肩而立,同樣看著遠方。
無窮無盡的元始之氣深處,一方龐大無比的大磨,正大肆吞噬著元始之氣,將之轉化為毀滅之力。
大磨威能極其驚人,短短一個時辰,便吞噬了萬分之一的元始之氣,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吞噬速度越來越快。
“待大磨吞盡元始之氣,便是無盡造化與無窮毀滅之時,一旦相互碰撞,說不定就能衍生出混沌,玄牝之門也能更進一步!”朦朧虛影感慨萬千。
李白點了點頭,笑著道:“吾道可期矣!”
“只是這方磨盤,可能徹底毀滅了!”
“唔,一件先天靈寶而已,毀了也就毀了,唯有玄牝之門,才是我的成道之基!”李白灑然一笑。
“那麽,你我靜待混沌機緣,如何?”虛影撫掌大笑,神情頗為激動。
“嗯,機不可失,你我靜待之!”
混沌從來不記年。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磨終於將元始之氣吞噬乾淨,攜著無盡的毀滅之力,
與造化青蓮遙遙相對。 造化青蓮輕輕舒展,無窮的造化之力,自五片蓮葉上湧出,仿佛是應對大磨的挑釁,造化青蓮率先出擊,毀滅大磨絲毫不懼,挾無盡毀滅之力迎了上去。
下一刻,黑色的毀滅之力與青色的造化之力,仿佛千軍萬馬般轟然相撞,相生相克的兩種能量,不斷地湮滅、而後再生。
李白看著糾纏不清的兩種能量,感慨道:“畢生苦心孤詣,此刻混沌在望、大道可期,為何我卻並不快樂?”
虛影搖頭不答。
“我知你懂我心思,為何就不能告訴我?”李白緊抿著唇,問道。
“想要演化輪回,就必須舍身成仁,後土娘娘前車之鑒,你又何必執著於此?”
“我…”李白苦笑連連。
“還望道友成全!”
虛影默然無語。
“轟!”
一聲驚天巨響,緊接著著一陣天搖地晃,整座空間都陷入顫抖之中,便是造化青蓮都晃動不休。
二人極目遠眺,只見遙遠的天盡頭,一道貫穿天地的混沌風暴,正以驚人的速度形成,無論是青色的造化之力,還是黑色的毀滅之力,紛紛被混沌風暴所吞噬,令其愈發壯大起來,很快就波及了整片空間。
混沌風暴中,造化青蓮如無根浮萍一般,起起伏伏,搖曳不定。
“大磨自毀、混沌始生,恭喜道友自此超脫,無災無劫、逍遙自在!”
虛影淡淡一笑,本就朦朧的身體,忽然淡了三分。
“你…”
李白張口欲言,卻見虛影漸漸消散,一道聲音緩緩響起:“無窮歲月之前,你我本是一體,是為三魂七魄。奈何你執意轉世,我亦無法,只能身化青蓮隨你輪回。今時今日終於魂魄合一,不用再做孤魂野鬼,吾心甚慰!”
“你,不是造化青蓮的元靈嗎?”李白吃驚的看著虛影。
虛影輕笑著搖了搖頭。
以前李白剛剛修行,道行境界太過淺薄,有些東西無法告訴他,以免影響他的心境,萬一再墜輪回就麻煩了。
只是,看到李白那充滿戒備的神情,虛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其實,你也不用戒心太甚!”語氣一頓,虛影緊接著又道:“不管是敖烈,還是那凌霄,早在奪舍你的那一日,就已經被我徹底煉化了三魂七魄!”
虛影愈發縹緲,只聽他說道:“他們自以為是獨立存在,殊不知一切都是夢幻空花、虛妄一場,甚至就連他們的記憶,也是我一手攥改過的!”
李白這才明白,敖烈之所以會有龍族傳承,竟是虛影修改了他的記憶的結果。
“所以,你並不需要防備他們,因為他們就是你自己,之所以有著完全不同的人格,是由於敖烈是你的英魄,而凌霄則是你的靈慧魄!”
“另外,關於這方世界,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它終究不是那本書中所描述的世界,諸如五位天帝、三清道人、阿彌陀等人…算了,還是不多說了,待你覺醒了宿世記憶,自然會一清二楚!”
虛影聲音漸漸微不可聞,就在李白錯愕之際,只聽他一聲暴喝,轟然朝四面八方傳去,便是那聲勢浩大的混沌風暴,都無法將之掩蓋。
“三魂歸來!”
一道又一道彩色光芒,穿越層層空間阻隔,來到呆滯中的李白身前。
三道顏色不一的光芒,一道來自於天外、一道來自於混沌深處,而虛影消失的地方,同樣懸浮著一抹明亮的光芒。
“天魂合大道、地魂融本源、命魂辟紫霄!”這是虛影消散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白瞬間明悟一切,知道這是徹底掌控玄牝之門的辦法,於是他以天魂合混沌大道、以地魂合混沌本源、以命魂開辟紫霄道宮、鎮壓此方混沌界,斷不會讓日趨大成玄牝之門超出掌控。
三魂定混沌,余下五魄則複歸於肉身,入駐紫府識海,融入元神之中。
此番三魂合一,李白道行修為突飛猛進,已然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超出南極的凌霄和龍宮閉關的敖烈幾籌,因此在他不主動聯系的情況下,二者根本無法察覺到李白的存在。
此番變故,令凌霄跟敖烈自以為擺脫了掌控,從此不再是別人分身的命運,欣喜若狂的分身二人組,紛紛激動的淚流滿面、喜極而泣。
終於徹底恢復自由了!
終於不再受製於人了!
混沌風暴席卷整座空間,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的浩大而狂暴起來。
虛影徹底煙消雲散,李白再無心停留,喚出即將進階的玄牝之門,推開門走了進去。
下一刻,一襲青衫的他,出現在通天峰上空。
“小師弟,不知那修羅魔頭可曾誅滅?”
道玄真人上前一步,焦急問道。
李白勉強一笑,說道:“不負眾望,修羅已滅!”
正道眾人如釋負重,一個個興高采烈,歡呼雀躍!
看著一張張熟悉之極,卻又略顯陌生的面孔,李白突然想起了灰飛煙滅的師姐祈雨,心裡酸澀難過之極。
“罷了罷了,等下安排好諸多事宜,我便可安心離去了,再忍一忍吧!”
想到這裡,他便喚來鬼厲,取出戮仙劍遞了過去,道:“小凡,本想讓你擔任此劫主角,可這修羅太過強橫難纏,我也只是勉強誅殺他,所以抱歉了!”
鬼厲使勁搖了搖頭,他可是知道徹底脫困的修羅,戰力到底有多恐怖,遠非元嬰修為的他能戰勝的。
“此役能誅滅修羅,戮仙劍功不可沒,且經受地火水風淬煉,威能遠超往昔,望你用時慎重!”
鬼厲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寶劍,恭聲道:“弟子明白!”
“雪琪,你且過來!”
李白取出陷仙劍,握在手裡,笑著道:“美人如玉劍如虹,這一柄陷仙劍,倒是和你相得益彰,好好修練吧!”
陸雪琪接過陷仙劍,粉臉一片通紅,美麗的鳳目看向一臉疲憊的李白,一顆芳心卻是顫抖不已。
“這是在交代後事嗎?”
李白走了幾步,來到道玄和萬劍一身旁,道:“大師兄,這柄誅仙劍最適合你哩!二師兄,寶劍贈英雄,這柄絕仙劍今日便送與你吧!”
一紫一黑兩柄寶劍,散發著衝天的霸氣與肅殺,先後落入道玄與萬劍一手中。
李白微微一笑,又取出一枚赤金小魚,遞給了天成子,道:“師父,徒兒不孝,以後不能侍奉在您身邊了,這枚赤金小魚,便是開啟獨秀峰的鑰匙,今日便送與您吧!”
“小白,你這是?”天成子顫聲問道。
李白抿嘴笑道:“那修羅大魔頭,乃是不次於三清天尊的存在,弟子能與其爭鋒,並僥幸將之擊殺,也多虧了這四柄寶劍!”
說著,他頓了頓,昂首看向天穹,怔怔的看著雲朵,喃喃自語:“自師姐逝去後,我心已如死灰,此番交手修羅,便是想借其之手解脫,呵呵,終於天遂人願!”
一系列事情交代完畢,李白的身軀漸漸虛幻起來,仿佛隨時都可能消散一般。
這一招是和那經已消散的虛影學的,現炒現賣,倒也新鮮的緊。
“三千年後,天帝易位,新一任天帝便是那龍宮之主敖烈,想來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定然會照拂青雲一番!”
李白話未說完,身軀已然盡數透明,五髒六腑皆消失,全身骨骼無影蹤。
“罷了,就讓我為宗門,做最後一件事吧!”
混沌迷蒙的萬象圖,被他打入了通天峰下地脈之中,延伸出千絲萬縷,勾連七脈山峰地氣,與誅仙劍陣合而為一。
“此圖名萬象,內蘊獨立空間,可演化諸般陣圖,與誅戮陷絕四劍一起,可構成絕世誅仙劍陣,誅魔弑神無往不利。如今已與青雲七峰地脈,以及誅仙大陣合一,其運用方法俱在四柄神劍之內,我就不再贅述了,呵呵!”
搖了搖頭,李白拒絕了鬼厲的攙扶,一步步走向虹橋,邊走邊低吟道:
“十裡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 對月形單望相互,隻羨鴛鴦不羨仙!”
言罷,李白微微一笑,身軀寸寸碎裂開來,陡然化作一蓬光雨,徑直衝向天際,向著通天峰後山飄去。
這一刻,鬼厲虎目含淚、陸雪琪梨花帶雨,天成子、道玄、萬劍一、水月、蘇茹等無不是雙目通紅、如喪考妣。
倒是天音寺和焚香谷諸人,見青雲門最強之人逝去,一個個頗為興奮,只是此刻身處通天峰,倒也不好顯露出來。
諸人跟隨光雨而來,特別是天成子師徒,更是感慨萬千,一時間老淚縱橫,抽噎無言。
光雨盡數灑在斷崖附近,樹木花草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生長,很快就覆滿整座斷崖,石頭縫、懸崖上、枯樹中,包括那座劍塚之上,到處是鬱鬱蔥蔥、一片生機盎然。
劍塚前,一株潔白的小花,隨風搖曳著,其上露珠滾動、晶瑩剔透。
“呵呵,終於解脫了,有緣再見吧!”
九天之上,李白抹去眼角殘淚,揮了揮衣袖,飄然飛向遠方。
一日後,焚香谷諸人借故率先離去。
又過了一日,天音寺諸僧亦紛紛離去。
三日後,諸多散修亦悄然離去。
第七日,天成子師徒在田不易等人的勸說下,揮淚而去。
只剩下鬼厲和碧瑤,默默地守著李白和祈雨的衣冠塚,為師守孝。
原本陸雪琪也想留下,只是水月身受重傷,不得不率先離去。
大劫過後,哀鴻遍野。
原本瑤池仙境般的通天峰,此刻亦只剩殘垣斷壁,其余諸脈駐地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