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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仙之青蓮》第7章 大竹
    不知過了多久,昏迷中的張小凡,霍然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雙手微微顫抖著,顯然剛剛做了噩夢。

  他定了定神,打量著四周環境,這是一間普通廂房,有兩扇小窗,房中擺設極為簡單,僅有一張木桌和幾張椅子,桌上擺著水壺水杯。

  身下的連體大炕,佔了半個房間,上有四個床位,除了他現在躺著的,身旁位置被褥也有些凌亂,顯然是剛被人睡過。

  至於其他兩個,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四個床位正上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張橫幅,上書一個大字:道!

  張小凡坐了一會,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昨晚的一切,那麽的匪夷所思、那麽的光怪陸離,或許都是夢吧?也許我一直都睡在這裡吧?也許走出這個房間,父母依然安好,師父依然慢悠悠地打著拳吧?

  他掀開被子,緩緩下了床,穿上鞋子,一步一步向房門走了過去。

  門,是虛掩著,一絲若有若無地涼風,從門縫中吹進來。

  他一步一步走著,手卻越握越緊,呼吸越來越急促,心也越跳越厲害,很快就來到了門口,雙手搭在了門扉之上。

  那一個瞬間,這扇木門竟是沉重如山,他使勁咬了咬牙,‘嚌呀’一聲清響,拉開了房門。

  戶外明亮的光線,一下子照了進來,令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溫暖和煦的陽光落在身上,升起淡淡的暖意。

  只是他的心,仿佛墜入了冰窖,一下子變得冰冷無比。

  門外是個小小的庭院,簡簡單的種著幾棵松柏和幾叢草木,其間還有幾朵小花,怡然開放,散發著淡淡清香。

  門前有個走廊,直通往院外,門口四尺處有幾層台階,連著院子和走廊。

  台階一角,孤單單坐著一個小孩,雙手托臉腮,怔怔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或許是開門聲驚動了他,那小孩遲疑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

  張小凡張大了嘴,心中有千百個疑問,到了嘴邊,卻如何也說不出。

  他想放聲大喊,只是心口鬱悶,竟是喊不出來。

  兩行眼淚,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滑落。

  草廟村血案,為一系列悲劇的開始,全村共四十三戶人家,大大小小二百四十八口人,到如今只剩下張小凡、林驚羽,以及瘋掉了的王二。

  青雲門掌教道玄真人派出了大量弟子,對草廟村血案進行調查,奈何作案人員已死,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查無可查之下,只能不了了之,所有卷宗也被束之高閣。

  張小凡和林驚羽,如同原著中那般,拜入了青雲門。

  或許是命運使然,天賦極佳的林驚羽,被龍首峰首座蒼松收作弟子,而天賦一般的張小凡,則拜在了田不易門下。

  大竹峰一脈人丁稀少,自從青葉祖師座下四弟子鄭通開始,傳承到現在的田不易手裡,一共經過了六代,代代情況如此。

  現在師長一輩,除了首座田不易,就剩另一位師叔蘇茹,她是田不易的妻子,二人有女名田靈兒,年方十三,生的貌美如花,天賦更是不俗,小小年紀就已玉清四重。

  田不易夫婦一共收了六位弟子,分別是宋大仁、吳大義、鄭大禮、何大智、呂大信、杜必書。

  偌大一座大竹峰,年僅十歲的張小凡,比起田靈兒還要小上三四歲,是名副其實的小師弟。

  對於未能收天賦極佳林驚羽為弟子,田不易一直耿耿於懷,

看著循規蹈矩、傻傻呆呆的張小凡,本就糟糕的心情,似乎有變得更壞的趨勢。  所以他大手一揮,命令大弟子宋大仁,負責教導幼徒,自己轉身離去,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清晨,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許多不知名的鳥雀,就早早的飛出巢穴,在屋外竹林裡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鳴叫聲清脆悅耳,非常的好聽。

  在生物鍾調節下,張小凡匆匆起身下床,一陣洗刷過後,開始在小院裡打拳。

  如同往常一般,他的動作依然矯健,掤、捋、擠、按、采、挒、肘、靠等動作,無不是剛猛、霸道、凌厲。

  只是打著打著,他就想起了草廟村、想起了桃園居,想起了慈祥的師父,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現一道慢悠悠打拳的身影。

  或許是福至心靈,他似乎明白了什麽,輕輕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拳勢變了。

  少了一絲凌厲霸道、多了一絲含蓄內斂,就連他習以為常的速度,漸漸也慢了下來。

  雖不像李白打時那麽慢,卻也急緩相間,一招一式連綿不絕、宛若行雲流水,非常的瀟灑。

  此刻,張小凡正沉浸在太極意境中,全身精、氣、神漸漸合二為一、圓融一體。

  漸漸的,他的身體顫抖起來,並且隨著每一個動作,顫抖的愈發劇烈,大量天地元氣匯聚到他周圍,瘋狂的湧入他體內。

  一時間,大量黑褐色的垃圾毒素,散發著濃烈腥臭氣味,通過他全身毛孔滲出體外,黏在皮膚和衣服上。

  張小凡忘乎所以的打著太極拳,不停的吸納著天地元氣,衝刷著全身每一寸血肉和經脈。

  東方天際,朝霞仿佛火燒一般,一大片一大片越積越多,天色也愈來愈亮。

  紅日初升時,張小凡終於停止了動作,靜靜站立在地上,感受著剛剛的頓悟。

  “張小凡!”

  一聲大喊,聲音雖然甜美,卻震耳欲聾,將張小凡從入定驚醒,睜開雙眼,就看見一張滿是尖牙的大口,橫在眼前。

  他想也不想便縱身後躍,擺出太極起手式,雙目死死盯住眼前的大黃狗。

  “咯咯咯咯…”

  一陣笑聲從後邊傳了過來,張小凡回頭望去,就見田靈兒正一身緊身紅衣,在那裡笑彎了腰。

  張小凡看著那大狗滿嘴獠牙,就是一陣心怯,見田靈兒笑容可鞠,遂挺起胸膛,問了一句:“師姐,什麽事啊?”

  “什麽事?”田靈兒剛剛走近,忽然聞到一陣濃烈腥臭,抬起雙手捂著鼻子,皺眉道:“怎麽這麽臭?”

  張小凡一愣,奇掀了掀鼻翼,頓時面色大窘,訕訕道:“等我一會啊!”說完,飛也似的逃進了屋內。

  田靈兒見狀,咯咯嬌笑道:“你快點啊,等會和我一起砍竹子去,我就剩最後一年了!”

  屋內,張小凡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七手八腳脫去衣服,拿起水瓢舀水灑在身上,然後一陣忙碌。

  半晌,他才一身青雲門套裝,施施然走了出來。

  田靈兒看了他一眼,嬉笑著道:“咦,小師弟你和昨天不一樣啊,嗯嗯,管那麽多幹嘛,接著!”說完,先是圍著張小凡走了一圈,這才將手中的柴刀丟了過去。

  張小凡雙手接過,見是一把普通柴刀,入手頗為沉重,隨意耍了個刀花,將其插入腰間,向田靈兒道:“師姐,要不要叫大師兄一起去啊?”

  田靈兒白了他一眼,道:“只有剛入門弟子,才要做功課,現在整座大竹峰,只有我和你砍竹子了,走吧!”

  說完手一招,張小凡還沒有動作,只見那隻大黃狗霍然起身,搖著尾巴跟了上去。

  張小凡見這狗靈性十足,張口就想問其來歷,卻在最後關頭停住了,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跟了上去。

  天色尚早,仍是清晨時分,走出回廊看向後山,遠處上有大量朦朧霧嵐,飄蕩在山間樹林。

  兩人一狗,就這麽走向大竹峰的後山。

  昨日,張小凡被人抱著走到那山坡,覺得沒多久就到,道路也很好走,不料今天自己走來,才走了一半,便發覺坡度越來越大,路程也比自己想象的要遠得多了。

  倒是身旁的田靈兒,今天並沒用那條‘琥珀朱綾’,卻依然輕松無比,嬌小的紅色身影,在山間小路上晃動著,輕松快樂之極。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張小凡感覺到一絲疲憊,喘氣也粗了許多,兩腿有些發酸。

  田靈兒走在前頭,見他這副模樣,輕笑著道:“很不錯,竟然能跟上,要不要停下歇歇?”

  張小凡搖了搖頭,緩緩道:“不用,我還能堅持,咱們走吧!”

  田靈兒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

  “師姐,我有件事想問問你,不知道…”

  田靈兒聞言,心裡一陣得意,下意識理了理頭髮,然後一臉肅然的道:“你問吧!”

  “我們為什麽,要把砍竹子當作功課呢?”

  田靈兒撇了撇嘴,道:“聽娘說,身體不好,許多無上妙法都難以修習,咱們青雲門源於道門,極重養生健體,道法修習到深處,身子便更是重要,就拿本門至高劍法之一的‘神劍禦雷真訣’來說吧…”

  張小凡聞言,身體顫抖了一下,臉色也難看了不少,有些陰晴不定。

  田靈兒並沒有看他,依然背負著雙手,侃侃道:“作為青雲門鎮山絕技之一,這套劍法沒幾人能夠修練,聽爹說施展這套劍訣,必須要以自身為引,輔以神兵利刃,引下九天神雷,憑其煌煌天威,真是當者披靡,威力絕倫。”

  張小凡歎了口氣,道:“是啊。”

  田靈兒又道:“那你想啊,這九天神雷何等威勢,常人一旦接觸,立時就化為灰燼,施法者固然道行極深,但若身體不好,只怕會先被神雷劈死,還說什麽當者披靡?”

  說著,她看了張小凡一眼,嬌笑道,“所以啊,我爹才叫你做這功課,這可都是為了你好喲!”

  張小凡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定然好好做功課!”說完登登登邁開腳步,速度更快的向山上跑去。

  田靈兒看著他的背影,輕輕一笑,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爬到小山坡前,張小凡已是腰膝酸軟,上氣不接下氣,田靈兒卻是一如往常,輕松自在、快快樂樂。

  這時,換成了她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穿梭在竹林間,張小凡狼狽的跟在後面,走了一會,二人來到一處細竹較多的地方,此處的黑節竹都很細,只有手腕大小。

  “就是這裡了,你往後的三個月裡,每天砍一根就可以了!”田靈兒一本正經地道。

  “這麽細的隻砍一根?”張小凡訝然道。

  田靈兒聞言,鳳目咕嚕嚕轉了幾圈,遂狡黠地道:“那麽,你來試試看吧!”

  張小凡點了點頭,抽出腰間柴刀,四處打量了一番,走到一根細竹前,揮刀砍了下去,只聽一聲脆響,柴刀竟如擊中頑石,震得他手心發麻。

  那根細竹被他一砍,嘩啦啦向前傾斜過去,片刻後又彈了回來,張小凡驚聞風聲,卻也躲閃不及,只能匆匆舉起柴刀,擋下竹枝這一擊。

  一時間,他直覺雙手酸疼麻木之極,柴刀再也握不住,嗆啷一聲跌落在石頭上。

  “咯咯…”田靈兒笑彎了腰,好一會才辛苦地道:“小師弟反應不錯嘛,呵呵,你就在這砍吧,我去做功課了。”說完,便笑著轉身離去。

  張小凡甩了甩手腕, 彎腰撿起柴刀,看向那竹子被砍的地方,見自己全力一刀,才砍了一道淡淡的白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於是,他一個人面對著那根黑節竹,砍、劈、鋸、磨、壓、折,無所不用其極,直到日頭升到了半空,全身大汗淋淋,手足酸軟無力,才弄出一個兩分的小口。

  這時,一陣歌聲傳來,田靈兒哼著不知名的曲兒,蹦蹦跳跳地走了回來,看到張小凡狼狽樣子,又看了看那根黑節竹,搖了搖頭,舉起柴刀,做勢欲砍。

  張小凡連忙道:“師姐,還是我自己來吧!”

  田靈兒覷了他一眼,疑惑地道:“你…行麽?”

  張小凡用力點了點頭,喘著粗氣道:“怎麽不行?多謝師姐。”

  田靈兒搖了搖頭,然後又指了指日頭,道:“馬上要吃午飯哩!”

  張小凡深吸了口氣,然後輕輕閉上雙眼,然後雙手握住刀柄,將柴刀緩緩舉過頭頂。

  良久之後,一聲大喝,只見那柴刀快如閃電,瞬間劃過那棵砍了半天的竹子,一聲嗤響後,黑節竹應聲而斷。

  “呃?”田靈兒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那斷口處,顫顫悠悠的道:“斷口竟然平整如一,小師弟,你是怎麽做到的?”

  張小凡愣了下,整個人呆在那裡,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我一心想著砍斷它,用盡了全部力氣斬下,它就斷了!”

  聽到這個解釋,田靈兒很是無語,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回去吧!”說著就向林外走去。

  張小凡急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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