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水珠,李白看到洞頂石壁上鑲嵌了七塊半個巴掌大的紅色石頭,歪歪扭扭地排列著,看起來像個古怪的杓子,紅色石頭的材質紋理,與旁邊的石頭一般無二,只是顏色略有不同。
不知在這洞中被水衝刷了多少年,依然殷紅如血,甚至連晶瑩的水珠流過這些紅石時,都被它映成了紅色,如鮮血一般從洞頂滴落下來,不過一旦下墜的稍遠一些,這些水珠就又恢復了原來的清亮模樣。
李白低頭凝視水潭中,但見水波蕩漾間,緩緩浮現出七顆紅色石頭的倒影,因為是倒影的關系,此刻它們的排列,已不再是那古怪的杓子形狀,反而有點像是一個人的手掌。
他伸開了右手,看準了那倒影手掌的位置,緩緩按了下去,水潭很淺,手很快便觸到鋪著一層細碎沙粒的潭底,隻感覺五個指尖和掌心處,共有著七個稍稍突起的地方,他輕輕把七個凸起同時按下。
等了一刻之後,山洞中才響起一陣刺耳無比、卻又沉重至極的“喀喀”聲,只見在水簾的後面,曾經天衣無縫、堅硬光滑的石壁,竟是整塊向後退去,速度非常緩慢,良久才露出了一個新的洞口。
李白左手提著羲和仙劍,緩步踏進水裡,穿過水簾,徑直走進了那個洞中。
這是一個幽暗陰森的石洞,洞側石壁上的發光物明顯比外邊通道少了許多,李白法力湧入羲和劍,一時間赤紅光芒大盛,才將石洞照得明朗下來。
一路快速行來,倒也太平無事,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只是這通道九曲十八彎,既深且長,而且是緩緩的蜿蜒向上。
驀然,前方石洞的盡頭,隱隱傳來一絲光亮,李白速度更快,漸漸地接近光亮處,才看清這石洞的盡頭,竟是一處石室。
整個石室呈圓形形狀,隧道正在石室中間,而在它對面,居然還有一條通道向裡延伸,看來這並不是唯一的盡頭。
石室左邊,矗立著兩尊巨大的石刻雕像,一尊是年輕女子,相貌極美、慈眉善目、微笑而立,一身宮裝衣裳如風拂過一般裙裾飛揚,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看起來有點像是佛門的觀音菩薩,正是幽冥聖母。
另一尊則完全不同,相貌猙獰凶惡、黑臉鬼角、八手四頭,甚至滿是獠牙的嘴邊,還有著一絲鮮血流下,令人看了不寒而栗,乃是天煞明王。
此外,在這兩尊雕像前面,還有一張石桌,上邊擺了一個香爐,旁邊放著幾包香燭,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估計幾百年來從未有人到此祭拜過。
石室的另一邊,只有幾個蒲團,隨意地擺在地上,再無其他的東西。
對於這一切,李白都置之不理,快步向更石洞深處走去,這一次倒沒走多遠,就來到了一個頗為寬敞的山洞。這處山洞並未修飾過,洞頂倒懸著一個個參差突兀、五彩繽紛的石鍾乳和石筍。
洞口處,一大塊巨碑矗立當場,碑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十個大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十個大字,幾乎每一字都有半人大小,筆意荒涼曠遠,筆勢古拙蒼勁,直走龍蛇,竟有呼嘯而出、震撼蒼穹之勢。
李白注視了石碑片刻後,搖頭輕笑著繞過巨碑,向石洞深處走去,在千奇百怪的石林中繞了一會,就看到一幅情景:山洞的盡頭,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兩側各有一條石頭隧道,通往不知名處,但在這石壁之下,卻是一塊平整的青石台,上面有一具人形骷髏,盤膝端坐在那裡。
他只是稍微駐足,看了那具骷髏一眼,也不說話,轉身往左邊那條石洞的深處走去。
這一條石洞與外面來時的路並無兩樣,但卻更加幽深靜謐,往深遠處看去,幾乎是一片昏暗,而且道路似乎也比較長。
就這般走了好一會兒,前方道路的盡頭,出現一塊巴掌大小的光亮,散發出柔和的光線,在黑暗中分外清晰,如溫柔的觸手,誘惑著世間那些對黑暗恐懼的人們。
石洞的盡頭,竟然也是一間石室。
李白加快了腳步,走進了那間石室中,雖然這處石室比較大,但裡面卻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只是石室牆壁上,刻滿了工工整整的石雕文字。
看著密密麻麻的石雕文字,李白頓時大喜,急忙走上前去,仔細的觀看著,只見在這通篇石刻的開頭,只有兩大字:天書!
“天書·第一卷”
夫天地造化,蓋謂混沌之時,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輝,天地混其體,廓然既變,清濁乃陳。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久。然天地萬物,皆有其相,眾生沉迷,惑於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以為眾相故,心生三毒三懼三恐怖,不可久矣。
天象無刑,道褒無名,是故說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即達光明。持一正道,內體自性,天地以本為心者也。
故動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見也。
故無實無虛也。
故天地任自然,無為無造也。
故物不具存,則不足以備哉!
……
看了良久,李白才轉醒過來,長長得吐了一口氣,讚歎有加的道:“這就是天書麽?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能衍生出道、魔、佛三宗,也不知是哪位天帝留下的?只是看了一遍而已,太極玄清道竟然有一種將要突破的感覺,許多以前不明白的地方,此刻也豁然開朗。”
“黑心老人畢生的收藏,也就這天書第一卷不失為至寶,其余的不過破銅爛鐵而已,至於合歡鈴,還是留給碧瑤吧。”得到了天書第一卷,李白再也不願多呆在這陰森潮濕、冰冷昏暗的石室一刻,祭出陰陽太極圖,化作金橋站立其上,倏然消失在石室中,無影無蹤。
太極金橋橫渡虛空,百裡距離須臾而過,等再次出現時,已然出現在空桑山上空。他收起太極金橋,既不展開鯤鵬雙翼,也不禦使羲和仙劍,而是召來一朵白雲,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悠哉悠哉的向著青雲山飛去。
空桑山到青雲有三千裡之遙,若是用鯤鵬雙翼、或太極金橋的話,兩個時辰足矣,就是禦劍飛行,也不過一天就能到達。
只是,一朵尋常的白雲能有多快?三千裡的距離,耗費了他四天時間,直到第四天的黃昏時分,才來到河陽城上空。
他使了個隱身術,悄然降落在一條寂靜的街道上,整理了一下衣裳,這才施施然走向山海苑。
山海苑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富麗堂皇的一樓大廳,大量食客將整個客廳坐的滿滿的,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雕龍畫鳳的二樓大廳也是人滿為患,只是比起一樓來,二樓的食客衣著打扮更上檔次,就連點的菜也多是招牌菜。
李白緩步走上古樸典雅的三樓,甫一進入大廳,就看見靠著東面窗戶的那張桌子旁,坐著一位身穿淡紫色衣衫的蒙面女子,可不正是鬼王宗朱雀使幽姬?
幽姬心不在焉的坐在椅子上,面對著滿桌的精美菜肴,卻無動於衷,眉頭輕鎖,雙目無神的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就連李白走到她身邊都沒察覺。
“嗨,美女,你是在等我麽?”李白走到幽姬身邊,調笑著道。
神遊天外的幽姬,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轉過頭去,就看見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家夥,正坐在對面椅子上,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啊,是你這個家夥?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守在青雲嗎?怎麽有空來這裡?”她驚訝的看著李白,疑惑的問道。
李白一陣莫名其妙,滿頭霧水的道:“我剛從蠻荒回來,想起了這裡的清蒸寐魚,便來坐一坐嘍。”
幽姬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道:“你剛從蠻荒回來?這怎麽可能?我聖教大軍搜遍了蠻荒戈壁,都沒見到你們的影子,十多天后才知道,那可惡的萬劍一,已經帶著幾位同門回到青雲了。”
李白笑著道:“那是你們速度慢好吧!見到我很驚訝麽?為什麽說我應該守在青雲?發生什麽事了嗎”
幽姬苦笑著解釋道:“已經不慢了,我聖教大軍,都已經打上青雲山了!”
李白霍然起身,驚聲道:“什麽?你們又攻打青雲了?什麽時候的事?”
幽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良久才幽幽的道:“差不多半年前吧,你們青雲聯合天音寺、焚香谷等幾個正道大派,在青雲山麓同我教四宗大軍廝殺戰鬥,連續輸了幾場,死傷無數,狼狽逃入了青雲山內。最後,我教大軍殺上通天峰,廝殺戰鬥更加劇烈,你師父天成子眼見不敵,拚著受傷擊退了長生堂玉暗道人和萬毒門天蜈道人,請出誅仙古劍,啟動了誅仙大陣。”
李白急忙問道:“什麽?我師父受傷了?還開啟了誅仙大陣?”
此刻,幽姬的臉上滿是驚駭,語氣也極度恐懼,低聲道:“實在是太恐怖了,你師父騎著水麒麟,佇立在半空之上,右手高舉著誅仙劍,口中念念有詞。那誅仙劍吸收了青雲七峰的天地靈氣,化作一柄絢麗至極、巨大無比的煌煌氣劍,凌駕在通天峰上空,一邊大肆吸收著天地元氣,一邊不斷分離出成千上萬的單色氣劍,流光溢彩的單色氣劍,如同暴雨一般劈頭蓋臉的落下,不過一波就擊殺了我教大半的精銳弟子,連教內高手也死傷了近半。”
接著她又以一種慶幸的語氣道:“當時,若非有人在最危機的時候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擋下那些威力絕倫的氣劍,恐怕你師父隻憑一柄神劍、一座大陣,便將我教四宗精銳人馬盡數殲滅在通天峰上!”
不待幽姬說完, 李白就一把抓住她的肩,急切的問道:“是誰?是誰擋下了誅仙劍?後來怎樣了?”
幽姬被他的動作神情嚇了一跳,半晌才低聲道:“我不認識,不過看身影,倒像是一位年輕女子,你也是青雲弟子,應該清楚誅仙劍的厲害,她不可能活下來的。”
李白聞言,頹然坐在了椅子上,低著頭,嘶啞著嗓子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留她在師姐體內,早晚會成禍害,該死的幽冥、該死的夢璃,啊啊啊啊!”
幽姬呆呆地看著,渾身散發著暴虐與頹廢氣息的李白,弱弱的道:“夢璃是誰?幽冥又是誰?”
李白驀然抬起了頭,睜著赤紅如血的雙眼,死死盯著幽姬,恨聲道:“是誰?嘿嘿,魔教的幽冥聖母,殘魂竟然躲在青雲弟子體內,苟延殘喘。初一發現她時,我就該狠下心滅了她,不至於讓她害了師姐!”
幽姬聞言渾身一震,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喃喃自語道:“你在說謊,這怎麽可能?聖母不是早已飛升成仙了麽?怎麽會有殘魂遺留人間?”
李白冷冷瞥了她一眼,道:“她只不過是別人的分身,憑什麽成仙飛升?”說著,頭也不回的起身離去,冰冷的聲音遠遠傳來。
“等著吧,若師姐真有個三長兩短,魔教四宗我李白此生必滅之!”
幽姬被李白所說的那些不可思議的話,衝擊的頭昏腦脹,整個人傻愣愣的坐在那裡,直至良久才回過神來,明媚的眸子裡滿是苦澀,卻也無話可說,隻好亦步亦趨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