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秀峰頂,青竹之下。
虛空一陣波動,李白與凰曦若的身影,倏然出現在半空中。
離去不過月余,峰頂景色竟然大變,那顆乙木青竹雖不再生長,但生機卻更加磅礴,枝繁葉茂的竹冠,宛若綠色華蓋,龐大到遮天蔽日,只有稀疏幾縷陽光,透過重重疊疊的竹葉,灑落到不算平整的地面上。
青竹的周圍,竟然生出了許多竹筍,每一棵都有小腿粗,高達一丈,深綠色的竹筍,看著極其喜人,按照凰曦若的話說,這些竹筍想來肯定會很好吃。
這些竹筍仿佛有著驚人的默契,從離青竹二十丈遠的土裡,極其統一的鑽了出來,一圈圈、一列列,很是整齊。
峰頂面積不大,只有百丈方圓,青竹獨佔二十丈,竹筍又佔了二十丈,剩下最外圍的十丈面積,則是葫蘆藤蔓的天下。
二十四株葫蘆藤,攀著峰壁向下瘋狂的生長著,然後密密麻麻的纏繞在一起,不分主次、不分旁末、不分根梢、不分粗細、不分大小、不分長短,硬生生構成一道十余丈厚、五百多丈長的大網。
令人奇怪的是,這些葫蘆藤如此繁茂旺盛,竟然沒有開出一朵花來,這讓李白大失所望,看來用葫蘆盛酒只怕是奢望了。
“臭家夥,這座道場真不錯,靈氣濃鬱不說,難得還如此的純淨,唯一的雜質也是這些藤蔓、竹子釋放的靈氣,對修行卻有益無害,本姑娘都想在此定居哩!”凰曦若四處打量了一圈,笑著說道。
李白輕輕一笑,道:“既然喜歡,便留下唄,想怎麽住都成,我的不就是你的?”
凰曦若聞言,心裡一陣甜蜜,抿嘴笑了笑,道:“你不會讓我睡地上吧?”
李白狠狠拍了拍頭,苦笑著道:“是了,我說那裡不對呢,原來還沒有修建住所啊,只是那些竹筍還沒長大,咳咳,等下我搭個窩,我知道你喜歡。”
凰曦若一陣歡喜雀躍,拍著手興高采烈地道:“好啊好啊,咱們搭個大大的窩,睡進去一定很舒服的!”
“呃,算了吧,那樣實在太煞風景了,還是煉製兩座房子吧。”李白說著,張口吐出南明離火,然後在葫蘆中搜了一番,取出十幾塊礦石和幾十根木頭,扔進火中精煉。
石頭和木頭都很普通,是鐵精、銅母和沉香木,堆在一起分量倒是不輕,經過南明離火一番精煉,很快便雜質盡去。
鐵精和銅母融成兩團液體,一團黑漆漆,一團黃橙橙,而沉香木,則縮水近半,只剩下小腿粗細,色澤也深了不少。
李白以念力托起兩團金屬液體,雙手不斷刻畫著,將一個個符篆打入其中,那兩團液體一點一點的變化著。
待三百六十道符篆之後,一座三層高的八角青銅小樓,在半空滴溜溜旋轉著。
深吸了口氣,他探手將小樓抓起,朝著不遠處丟去,只見巴掌大小的八角小樓,倏然變成三丈高下,徑直落在青竹旁邊。
“房子已成,尚缺少門窗和桌、椅、床、凳、屏風等日常家具,只是統統用沉香木來做,會不會很奢侈?”李白問凰曦若。
見她搖頭,遂祭起羲和仙劍,化作萬道火紅劍絲,將那些沉香木裹在其中,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紅光暈。
凰曦若呆滯的看著,每有一座門窗雕琢、組裝完成,便被幾道火紅劍絲裹著飛出,裝在青銅八角樓上,六三座木門和二十一座木窗,很快就一一雕琢完成。
此時,沉香木才用去一部分,
仍有大半剩余,“嗯,余下的木料,煉製兩張木床、幾張桌子、一些面屏風和椅子,倒是足夠了!” 劍絲再度飛舞,一張張桌椅、一面面屏風,絡繹不絕的從光暈中飛出,被劍絲裹著送入青銅樓中。
到最後,又從光暈中飛出兩張大床,長寬各兩丈、高二尺,雕龍畫鳳、古香古色,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他笑著問凰曦若,道:“這床怎麽樣?有沒有你的窩漂亮?”
凰曦若頓時羞紅了臉,只聽她弱弱的分辯道:“漂亮又怎樣?一定不好用,我的窩睡著最舒服哩!”
李白右手一招,千道劍絲托著兩張床,分別送入小樓的第二層和第三層,各有六面屏風將其圍在了中間。
“三樓歸你,二樓我住,生活用品自備,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怎麽樣?”李白輕笑著道。
凰曦若歡喜雀躍了一陣,便走到李白身邊,輕輕的將身體依偎在他懷裡,有些失落的道:“還是下次吧,我已經出來太久了,再不回去,那些小家夥又要鬧騰了,不能讓它們壞了南極的環境!”
“什麽時候走?”李白默然無語,皺著眉頭問道。
“等下吧,讓我再靠一會,你的懷抱,真的很溫暖,我有點舍不得!”凰曦若偎在他懷裡,看著他的臉龐,靜靜的說道。
李白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道:“離別注定著再遇,下次再見時,我定不會像如今這般尷尬,兩三百年時間很快就會過去,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去南極尋你!”
“可是,我會想你的,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凰曦若道,臉上滿是希冀之色。
李白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真不和我一起回去?”凰曦若再度問道,眼圈依然變紅。
李白再次搖了搖頭,柔聲道:“別逼我好麽?”
她不再言語,起身離開他溫暖的懷抱,雙目含淚,輕咬著櫻唇,臉上一陣猶豫,轉身就要離去。
剛走了兩步,卻突然回頭,伸出一根玉指,輕輕點在了李白眉心,然後緩緩轉身,向著天空飛去,心裡默默的說道:“只要你開口留我,我便多陪你幾年!”
李白張了張嘴,卻連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看著伊人漸漸遠去,只能苦笑著垂下了頭。
見他沒有挽留自己,凰曦若失望之極,卻倔強地堅持著,不肯頭回頭,只是加快了速度,待升到一定高度時,一道波紋乍起,整個人突兀消失不見。
“狠心的家夥,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不然的話,要你好看喲!”凰曦若人雖離去,聲音卻遠遠傳來,余音嫋嫋,隨風飄散。
李白仰望著天空,道:“放心吧,三百年之內,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一天后。
李白從入定中醒來,一臉苦笑著道:“就知道,你會為難我!”
凰曦若布下的護山大陣,由一種極為強大的禁法組成,名為大周天四九歸元大陣,這座陣法由三百六十五道歸元禁製組成,每道歸元禁製由七七四十九枚符篆組成,而承載這些符篆的東西,必須非金非玉非木非石,極其難尋。
“真是難為她了,陣法禁製不是她的強項,想來為了架設這座大陣,她定然很頭痛吧?只是也太胡鬧了,不留一條自由出入的通道,我又破不掉這陣法,總不能一直呆在這裡吧?”李白無語的想道。
“這座陣法已然相當完美、改無可改,若是貿然改動,防禦效果定會削弱一截,說不定還會留下破綻,真是頭痛啊!算了,大不了,我建座傳送陣就是,再煉幾枚傳送玉符,一樣可以自由出入。”
想到傳送陣,他臉上的苦意更濃,這玩意極其枯澀艱深,參悟許久也隻弄懂大半,連傳送的方向都無法精確,極有可能會偏移,而且不能傳送太遠,一旦超出了距離,說不定會被空間亂流卷走,那樣就慘了。
建造一座傳送陣,需要陣基、能量源、空間寶石和定位法寶。
陣基不需要太好,尋常的無瑕玉便可;能量源也無所謂,尋常靈石便可。
至於空間寶石,最好是宇空靈石,當然兩界神石更好,只是沒人願意浪費。
定位法寶要求就高了,不但要能精確定位,而且還能破開空間,最重要的是能承受住空間亂流,這三種基本功能不可或缺,其他一些小功能則可有可無。
李白決定以凶獸魄煉製陣基,畢竟陣基不穩,傳送也不安全;靈石葫蘆裡有很多,用掉幾千上萬枚,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宇空靈石,以前凰曦若給了他很多,這些年一枚也沒用到,全都堆在葫蘆裡。
只有定位法寶,他沒有太大的把握,煉製一件符合要求、或更加完美的。
他盤坐在地上,托著一塊僅拳頭大、赤紅如火的金屬,愁眉苦臉的道:“凰血赤金不愧是是絕世仙金,堅硬程度堪比大衍神鐵,連南明離火都無法將其融化,可憐我又得大出血了!”
以前煉製望舒羲和二劍時,大衍神鐵和首山赤銅便無法煉化,最後他不得不用笨辦法,以血煉將其煉化。
說完,他並指劃開手腕,一股鮮血流出,裹住凰血赤金,落進南明離火爐中,他喃喃道:“總是損耗血液也不是個辦法!”
爐中,鮮血已經全部融入凰血赤金中,在南明離火的高溫下,漸漸融成赤色汁水,每一滴汁水,就像一頭火鳳凰,不斷散發著赤紅光芒,極其震撼。
“呵呵,既然融化了,那就開始吧,也不知許久未動手,會不會手生呢?”
李白笑著搖了搖頭,雙手不斷凌空刻畫,形成一個個符篆,這些符篆凌空飛舞,又組成一道道禁製。
符篆消耗完畢,剛好組成一百零八道禁製,每一道禁製都有四尺長短,七十二道呈五色、三十六道呈七彩,在半空不斷遨遊,看上去像一頭頭神異小龍。
這是一套複合禁製,名為諸天輪回大挪移禁法,由飛遁和接引兩部分組成,呈天罡之數的,便是諸天大挪移禁製,而地煞之數的,則是輪回大挪移禁製。
凰血赤金已經完全融化,被他以念力塑成一塊圓盤,直徑不過半尺,上刻八八六十四枚符號,分列圓盤八方,中央是兩條首尾相連的赤色小魚,兩部分組合在一起,剛好成一幅八卦圖,雖然看起來有些怪異。
李白念頭一動,南明離火爐瞬間消散,八卦盤閃爍著赤紅光芒,在半空旋轉不休,而那些不斷遊動的禁製,則如倦鳥歸巢,紛紛投入盤中。
其中,七十二道五色禁製融入八卦盤,三十六道七彩禁製融入了赤色小魚。禁製入體,八卦盤赤光大盛、六十四個符號光暈流轉,赤色小魚愈發靈動、旋轉不休,竟有破空飛去之勢。
“呵呵,這面八卦盤上刻八方,細分六十四位,做到大致定位應該不是問題;而兩條赤色小魚,由凰血赤金煉成,秉承赤金堅韌犀利的特性,破開空間、防禦亂流,自不在話下!”李白輕笑著道。
“如此,八卦盤名為輪回接引盤,兩條赤色小魚名為諸天挪移梭,定位法寶既已煉成,那就建傳送陣吧!”
一百多枚凶獸晶核,被南明離火煉化成液體,在李白念力操控下,構築成一座高二尺、長寬各一米的九層階梯狀祭壇。
祭壇晶瑩剔透,壇頂中央,是一個直徑半尺的圓形凹槽,凹槽裡面,以九宮規則排列著九個鴿卵大的洞穴,凹槽四周,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中間,又夾雜著六十四個拇指大的小洞,極其規則的排列在凹槽四周,每一處小洞,都通過那些紛亂的符文,同中央的凹槽連接在一起。
李白先是取出九枚宇空靈石,將其嵌進凹槽裡面,然後又取出六十四枚靈石,一一嵌入凹槽四周的小洞裡。
最後,他才雙手擎著輪回接引盤,鄭重的將其嵌入凹槽裡。
完成一切後,他立身祭壇上,臉色肅然的掐動法訣,只見那六十四枚靈石瞬間光芒大盛,一股股能量通過那些符文,盡數流入凹槽中,宇空靈石也漸漸泛起光芒。
輪回接引盤在宇空靈石的光芒中,六十四個符號逐一跳動,直到對應西南的那個符號光芒大盛,盤中的諸天挪移梭,倏然變大裹著李白,化作赤光直衝天際,瞬間消失無蹤。
下一刻,西南方向,兩百裡外。
李白捏著諸天挪移梭,灰頭土臉的從虛空中走出,輕輕落到地面上,神色卻興奮異常,顯然傳送陣成了。
他顧不得整理下衣衫,祭起諸天挪移梭,赤光乍現,人已消失不見, 再次回到獨秀峰上。
經過多次試驗、反覆多傳送,他大概確定了這座傳送陣的極限。
兩百裡內,可一次傳送三人。
三百裡內,一次只能傳送兩人。
超過三百裡,傳送一人都不安全。
雖然能力略顯不足,但只要能離開獨秀峰,那就算成功了,畢竟自己又不靠傳送陣趕路,一次傳送五百裡和五十裡,多自己而言並沒多大區別。
他雙手托起祭壇,健步來到青竹旁,將最下面那節竹莖劃開,把祭壇放入其中,然後捏起兩隻挪移梭。
青竹一陣搖晃,傷口處一陣蠕動,巨大的刻痕迅速愈合,很快就恢復如初。
“太極玄清道,已然臻至太清大圓滿,想要繼續修煉,就必須繼續完善下去,而青雲門仙法,大都源自第五卷天書,即便我將其補全,也落了下乘。”
“既然如此,我何不以太極圖為本,以五卷天書為裡、以太極玄清道為表、以禁法為骨、以正魔兩道諸宗仙法為血,開創出屬於我自己的法和道?”
“不過想要創法,何其艱難?其他都還好,唯獨五卷天書,需要去滿世界去找。我記得第一卷在滴血洞裡,第二卷在鬼王宗手裡,第三卷在天帝寶庫中,第四卷在天音寺無字玉壁上,第五卷在幻月洞府內。”
“我已得到第一卷,那麽,便去索要第二卷吧,當年的恩怨也該了結啦,鬼王宗,哼哼!”李白輕哼一聲,祭起諸天挪移梭,人已消失無蹤。
偌大一座道場,只剩下青青翠竹,隨風搖曳,沙沙作響,仿佛在和他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