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手抓不住,從馬上摔了下來,那馬“噅”一聲叫喚,發力狂奔而走。
玉秀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散架了一樣,可那個抓走玉梁的黑衣人還騎馬往前,她抬腳跑起來。
前面官道上行走的兩輛馬車停下來,有兩個騎馬的人攔到黑衣人面前。
玉秀覺得那兩人身形有些熟悉,只是頭暈眼花,看不清楚。
那兩個騎馬的人和黑衣人打起來,玉秀看到黑衣人被一腳踢下馬,叫了一聲“小四”,又往前跑過去。
那兩個騎馬的人,一人正拿刀指著黑衣人,一人從那匹馬上抱下玉梁,玉秀呼哧呼哧跑到那馬車後,“小四,你怎麽樣?你醒醒啊?別嚇我啊!”
“他沒事,只是被打暈了。”一個熟悉的嗓音說。
“謝謝,謝謝,把他給我。”玉秀壓根沒有心思抬頭去看什麽人,隻一把將玉梁抱回來,打量身上有沒有傷口。
她有心抱玉梁,但她自己還發著燒,雙手無力,那人一松手,玉梁就往地上掉去。
“小心!”那人連忙幫著接住,伸手抱住玉梁,卻看到一個影子往自己壓過來,他連忙伸手拉住,原來是玉秀撐不住暈了過去。
那人眼看她要倒在地上的碎石上,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用上力托住了她胳膊,攬住她肩,“洛安,快過來幫忙!”
這人,正是遠道而來的周明!
周明一手抱住玉梁,一手攬住玉秀,站在官道上動憚不得。
洛安正坐在馬車車轅上,看到自家世子爺的窘境,連忙跑過來接過玉梁,低頭一看,“咦,這不是顏娘子和顏玉梁嗎?”
周明空出一隻手後,攬住玉秀的那隻手終於能松動了,聽到洛安的話,他低頭一看,好像是顏玉秀!
“顏玉秀,你醒醒!”他搖了兩下玉秀沒動,頭往後仰,原本披散的頭髮向後滑開,露出了遮蓋著的臉。
她雙目微閉,臉頰通紅,唇色有點發白。他伸手一探,額頭還有點發燙。
從京城快馬加鞭趕往東屏村時,路上周明想了種種見到顏玉秀後,如何查事情的法子。
要從人嘴裡知道事情,最快的法子是動刑……到底那麽小的丫頭,動刑太過了!還是得套話,先套個近乎,慢慢套話,可顏玉秀太過狡詐了!若是直接問……自己和他們兄妹又不熟,直接問人家肯定不會說啊。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結果就是靖王府中那個梳著丫髻、一身素紋衣裙的顏玉秀,不停地在他腦子裡腳步雀躍地跳著走著,臉上還帶著發了橫財時的小得意。
不知為何,他對顏玉秀好像有種熟悉,就像曾經見過一樣,而且總覺得她應該是一身驕傲、錦衣華服、恍如明珠仙子才對,現在這副狼狽相,跟她不相稱,還一副垂死的樣子……
周明不由心中一慌,彎腰將人抱上第一輛馬車,“洛安,你騎馬去鎮上請大夫。洛平,你送先生先去王府田莊,將那人也帶過去。”
那黑衣人的身手不錯,顏家未必有關人的地方。
洛安看自家世子爺那一氣呵成的動作,硬是將到嘴的話吞了回去,隻當自己什麽都沒看到,將手裡抱著的玉梁也送到第一輛馬車裡,趕緊騎馬去請大夫。
周明將玉秀又往裡挪了挪,幸好馬車裡鋪著厚厚的氈子,也不會冷。他不由念叨著,“怎麽搞得怎麽狼狽?”
看玉秀腳上,隻穿了一雙白襪,襪邊上正有紅色彌漫,可能腳被路上的碎石扎傷了。冬日裡傷口容易凝結,可要是碰上髒東西傷口爛起來,也夠嗆的,得快點上藥才行。
他自小跟著成王在北地軍營磨礪,
處理外傷很在行,馬車裡也備著金瘡藥。所以,周明連忙脫下玉秀的襪子,找乾淨的紗布給她把血擦了,倒上金瘡藥。
等所有事做完,他看著手裡托著的那隻瑩白玉足,傻眼了。剛才,好像,自己脫了一個女子的襪子,還給她上藥了?
男女授受不親!腦中滑過這六個字,他像被燙到了一樣,連忙松開手裡握著的玉足,又連忙伸手一探重新托住,再慢慢放下。
路邊遠遠傳來吵嚷聲,車夫在外面稟告,“世子爺,那邊有人追過來了。”
周明俊臉微紅,拿起襪子給玉秀重新套上,心虛地看了躺在邊上的玉梁一眼,幸好,兩人都昏睡著。
周明咳了一聲,正了正臉色,掀開車簾跳下馬車,一雙手下意識地反背身後,好像想掩蓋什麽罪證一樣。
“先生,先讓洛平送您去田莊歇息吧。”他走到第二輛馬車邊上問道。
“也好,全憑世子安排吧。”馬車裡一個老者的聲音,也沒露面。
洛平抓起那個黑衣人扔到馬上,跟在馬車後往田莊走去。
玉棟、武大勇等人跑過來,後面還跟了幾個村民,看到站在路邊一身箭袖棉服的周明,眾人停下腳步。
玉棟最先認出人,“周世子,您怎麽在這?”
武大勇也認出來是明州見過一面的那個高手,叫了一聲“大俠”。
周明聽到大俠這稱呼,嘴角抽了抽,看向玉棟說,“你弟弟和妹妹都沒事,正在馬車裡。兩人都暈倒了。”
“他們有沒有受傷啊?”玉棟聽說人在馬車上,也顧不得失禮,直接跳上馬車去看裡面的兩人。
“兩人都沒事,你弟弟是被打暈了,過會就會醒的。你妹妹有外傷,又病著,得快點看大夫。”
“謝謝世子,我這就去請大夫……”
“不用了,我讓洛安去請鎮上的大夫了,先讓他們兩個回家去吧。”
武大勇跟著玉棟也想跳上馬車去看看,被周明一把拉住胳膊,“顏娘子也躺在裡面。”
武大勇奇怪地看著他,他當然知道啊,所以才急著想看看。
“那個……男女授受不親!”周明義正言辭地說。
“我們江湖中人,不拘小節。”
“那怎麽行,顏娘子不是江湖人,是個姑娘。”
武大勇沒話反駁了,嘀咕了一句,“不讓我上馬車就不上,你臉紅什麽!”
周明繼續背著手,隻當沒聽見這話,他能說他感覺有點心虛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