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消失在月色中,也有人出現在酒杯中。
關羽正準備舉杯邀明月,卻沒想到對影成三人。他雖然喝了不少,但向來酒量出眾,還不至於出現幻覺。心想自己隻有一人一影,多出了的那個又是誰?
多出了的那個是蘇寧。他失魂落魄的走到石桌旁邊,拿起一個杯子就給自己滿上,也不管漂浮在裡頭的雜質,咕咚一口就灌了下去。
關羽還道他酒量很好,卻不料隨後就一口噴了出來。蘇寧連忙用手扇著口中怪味,卻見關羽笑呵呵的看著他。
――自己這腸胃,終究不適應東漢末年的酒,想不到又在關二哥面前出糗了。話說,自己的魅力值不會下降吧。
蘇寧訕訕的笑了笑,以掩飾剛才的尷尬:“哥哥今夜怎麽在此獨飲?”
關羽面色一暗,回道:“承蒙兄弟賞識,將關某推薦給梁刺史,奈何關某實乃罪人,入不得刺史大人的法眼。”
“哥哥切勿這麽說。”蘇寧趕到了關羽的落寞,想來著也是自己的過失,若不是他沒有魅力招攬此人,哪有梁鵠什麽事兒,於是說道,“哥哥一代英雄,萬萬不可妄自菲薄。如若在刺史府上不開心,不如就跟兄弟同住。憑我二人的本領,在這涼州出人頭地,斷然不是難事!”
關羽聽他如此熱絡,又想起之前的推薦和搭救,不由謝道:“兄弟真是個熱心人。知道關某以往的荒唐事兒,卻不向官府舉報。看你整日在山間打獵為生,想必也是缺錢的。關某大好頭顱,本也是能換些金銀的。兄弟大義,不以此為進身之階,反而推崇關某備至,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
“涼州將亂,漢室衰微。兄弟我隻是看不慣百姓流離失所。若能安涼州,匡漢室,方才能讓我安心。不知哥哥,我舉薦哥哥,維護哥哥,便是想著哥哥能在這方面幫我一把。”
關羽緩緩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兄弟這是在招攬我?”
蘇寧心道,你在刺史府都呆不下去了,想必前往涿郡的想法又被你翻了出來,若再不孤注一擲挑明用意,那留住關羽的最後機會也就錯過了。
蘇寧當即說道:“我就是在招攬哥哥!怎麽,哥哥不相信我這小小獵戶的志向?”
關羽與他不熟,思忖片刻,假意試探道:“自然是有些狐疑的,漢室興亡、黎民安慰,與你這個小小獵戶,究竟有何相乾?”
蘇寧長身而起,慨然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豈能與我無關!”
“好!說得好!”關羽猛然站了起來,一把拉住蘇寧的手,“走走走,今夜關某要與兄弟徹夜長談!”
兩人隨後進屋,但院子裡卻沒有就此回歸空蕩。有兩個年輕人急吼吼的衝進來,揪住路過的仆人就問道:“剛才是何人在此豪言壯語。”
仆人隻是路過,並不知這裡的情況,一時間答不上來,氣得年輕人一腳將其踹開,直接衝進院子,卻隻能看到幾棵柳樹在晚風拂動下搖曳。
見此情景,落在後面的年輕人苦笑一聲,道:“韓兄,我們來晚了。”
那“韓兄”猛拍自己大腿:“若不是前些日子墜馬摔傷,定然能夠走得更快些。邊兄啊,你可知道這裡住了些什麽人?”
“邊兄”先是搖搖頭,隨後開解道:“其實你也不必著急。左右就在這裡,時候長了早晚都能見到。”
然而第二天,他們卻沒見到。雖然輾轉打聽到了關羽和蘇寧的名字,但兩人卻已經出外喝酒去了。
“為什麽要出去喝酒?”韓邊二人有些疑惑不解。要知道梁鵠雖然不管事兒,但對手下一向不錯。家中門客喝酒,那是向來管夠。隻要你不怕撐破尿泡,且不要攪了他練習書法的興致,便不打緊。
如此,應是不需出去喝酒才對。
他們帶著這樣的疑問,找到了酒庫的管事,得到了一個瞠目結舌的答案。
蘇寧關羽兩人實在是太能喝了,酒庫都快被他們搬光了。
據管事的說,他二人是徹夜長談,光說覺得沒意思,於是佐之以酒。管事的多次被他們從被窩裡拽出來取酒。直到今天佛曉,酒庫告罄,管事的便拚命也不願再給他們酒了。他們倆無法,便隻好出去尋處酒樓繼續談天說地。
聽到這樣的奇人事跡,兩人更是忍不住想要見到這兩位。於是他們索性丟下公務,跑出去尋人。
不過他們的運氣不太好,前往的第一家酒樓裡,不光沒有蘇寧和關羽的人影,還出現了兩個足夠黏住他們的家夥。
這兩位都是望族公子,其中一人正是薑祝硪晃輝蚴搶醋⒑鋇乃謂ā
⒑敝徊還且桓魴〉胤劍撬渭業氖屏θ匆丫傅攪肆俳目は兀土乙膊桓儀嵋椎米铩
韓邊二人見到他們立刻就轉身要走,但還是被薑綴白。辛斯ヒ黃鷙染啤
在此地為官,自然不好得罪本地豪強,既然被發現了,那也就隻能硬著臉皮湊過去了。
還沒等酒過三巡,薑拙鴕渙辰辜鋇囟運撬檔潰骸傲轎淮郵攏裉糊矣腖渦鍾幸皇掄床幌攏雇轎恢鞽止饋!
兩人暗暗叫苦。他們只看一眼就轉身欲走,便是不想卷進兩大豪族的爭執之中。想不到最終還是逃不出這是非漩渦。早知如此,還不如裝作沒聽見溜之大吉,大不了下次見到薑祝誄鮃桓蔽薰嫉牧撐櫻笤俚欄鑾咐埂
然而現在,他們也隻有耐心傾聽的分了,至於如何應對才能不得罪人,那就隻能隨機應變了。
隻聽薑茁氏卻笸驢嗨潰骸拔曳羆腋鋼腖問佬稚燙忠蛔鐧氐穆蚵簟U饈露郊頁け慘丫島茫鄹穸ㄎ300錢一畝,我倆隻不過是走個形式簽署文契而已。然而宋兄到了冀縣之後,卻非要把價格定在100錢每畝。那十畝地可就少了兩千錢。我初次料理家中事務,當然是不敢答應。於是我倆就爭執起來。幸好兩位路過,我這才鬥膽請兩位過來評評理。”
韓邊兩人聽罷,心道這有什麽理好評說的。且不說這件事兒的問題在於如何應對,而不是誰家有理,就說這位宋公子的用心,明擺著就是欺負你年輕,想要趁機佔你們薑家的便宜。
若是壞了這位宋公子的好事兒,恐怕這位心機男是不會放過他們兩人的。
韓邊二人打哈哈道:“價格既然是兩家長輩定下的,自然還是要問他們的意見才好更改。”
然而他們話一出口,就被宋建堵了回來:“區區兩千錢而已,還需要勞動伯父大駕,這未免有失孝道。”
其實薑滓膊幌氚迅蓋裝岢隼礎K諞淮緯隼戳俠砑易迨攣瘢幌敫蓋滓桓鑫弈艿撓∠蟆5置皇裁春冒旆ǎ災緩孟蛘飭轎渙怪荽郵慮虢獺
可是這兩位官僚氣息太重,不願意摻乎這件事兒。若是羌族各部之間的爭端,他們或許更有興趣。但地方豪族的爭端,往往牽涉到朝廷重臣的角力,他們兩個小小從事,又豈敢摻乎。
宋建這一開口,兩人便瞬間成了啞巴,不再對此事發表意見。他們寧可得罪實力稍遜的薑家,也不敢得罪勢力覆蓋兩郡之地的宋家。
薑諄乖諮郯桶偷某蜃潘牽抗庵械南講歡峽醬蜃潘塹牧賈H歡襠系目醬蛩坪醵哉飭轎還倭乓丫揮凶饔謾W笥藝庥植皇鞘裁創笫攏薔筒釗八到追牌摯沽恕
宋建笑呵呵的看向薑祝骸跋偷埽轎淮郵碌奶饒鬩部吹攪耍故前湊嶄綹緄囊饉甲靄傘!
他這話惹得韓邊兩人漲紅了臉。這是在嘲笑他們膽小嗎?
不過就在他們拍桌而起之前,鄰座的小姑娘突然丟出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緊張的氣氛。
“欺負人還沒個數了。”那姑娘旁若無人的吃著肉,手中還端著一本書,表情中更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你扣下這兩千錢,你父親知道嗎?”
她這話說的薑籽矍耙渙痢
“宋兄,你瞞著伯父這麽做,究竟為了什麽?”
宋建顯然被說中了心事, 他憤然起身,惱羞成怒道:“我可不是為了私吞兩千錢。隻是你家那塊地,的確不值三千錢。”
薑狀笈骸澳強櫚夭敢踩タ垂閎疵揮小壑導負危製衲馨茨闥檔乃恪!
“沒錯!”小姑娘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繼續道,“薑公子只需修書一封到宋家,這件事兒便不是你的責任了。”
韓邊二人心中竊笑,這小姑娘倒是看得通透。
宋建卻因為她的話而惱羞成怒,不由呵斥道:“你是哪裡的野丫頭,也配在這裡聒噪!”
“野丫頭?”小姑娘慢悠悠的放下手中書本,轉瞬間就拔出佩劍,宋建以及隨從們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劍尖鎖定了喉嚨,“本姑娘可是家養的!”
周圍一陣輕笑,唯獨宋建勃然作色。
“你放肆!”
周圍的家丁們紛紛拔出兵刃,一股腦的衝了上來。
宋建也故作鎮定道:“你可知我⒑彼渭遙謖飭怪縈瀉蔚仁屏Γ俊
“關我毛事兒?”小姑娘冷哼一聲,“若讓我再看到你仗勢欺人。我定然宰了你。”
這種話說出來,宋建就知道對方不是個怕事的。當前人在屋簷下,隻好低頭道:“那好,這件事兒我回去稟報父親,再行定奪。”
見他服軟,眾人知道不會有血光之災了,那位姑娘很快也將長劍收回鞘中。
隻是宋建卻恨極了她。他語帶威脅的問道:“不知足下可敢留下名姓?”
“有何不敢?”小姑娘探手抓了一塊肉放進嘴裡,“你可聽好了,本姑娘姓系名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