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功,百日成。一事成,百日功。習武的日子遠遠沒有莫執想象的那樣好玩有趣。大半個月的功夫,原來還稍顯單薄的身軀雖然瘦削依舊,不過蘊含的力道卻不同往昔,莫執為此付出的代價、承受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也許就連一旁關注的莫心北都不會知道這樣打熬基礎的過程帶給了莫執對於困難有多大的體會。
然而武者能夠獲得遠超尋常人的力量,自然有其道理,這些痛苦的代價不過是個開始。。。
莫執的“面牆頂磚功”剛剛完成,莫心北就又針對他的身體和條件部署了下一步的習武任務:以拳擂水!即是用全力揮拳擊打水缸中的水,卻又必須控制水缸中的水不會飛濺。莫執聽了心中暗暗叫苦,但還是一臉堅定的走到了水缸前開始了枯燥的“以拳擂水”。
院外的青石磚角的細縫裡的蛐蛐賣力地鳴叫著,肆意宣揚著夏日的來到。而院內的莫執看著西沉的太陽沉默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一切仿佛都陷入一片凝滯之中,似乎三個月的時間從未流經這個院子裡。莫執手下的水缸已經不如往日初練時水花迸射,如今只能依稀看見幾粒小水花碰在缸沿又落回缸中。莫執雖然面色平靜,心中卻是十分焦急,不由得心煩意亂起來,畢竟以拳擂水的要求他還是沒能達到,越想心中越不安定,他不由一拳擊進水中深處,將手上藏的勁完全揮發了出去。然後他忽地感到一股水流逆著勁道衝在缸壁上又旋轉回到了深處,他好像明白了點什麽。顧不得一旁莫心北聽見動靜過來看見地下水跡後驚訝的表情,莫執又是重重的一拳打到深處,他閉目細細的感知,發現這樣擊打的力道格外凝練,由一個點迅速的迸發出來進入水中,然後將水花擊飛出來,而有的力道卻是將水流送到缸壁又被缸壁旋轉回來。莫執拿出水中的手,緊握成拳默了一默之後略微改變出拳的軌跡將拳頭打入了水中,這一次卻沒有半點水花出現!如果有人能細看水中他會發現莫執的拳勁打到水中就把水流送到一個個相逆的方向,水流互撞之後就恢復了平靜,故此沒有一點水花。成功了這一次之後,莫執一臉喜悅,不停的重複發拳擊打著水缸中的水。莫心北見了無聲一笑又走出了院子。
待到心情漸漸平複,莫執回想起之前莫心北讓他練習的一切,他一下就明白了,莫心北的用意:先利用頂磚時的發力讓他學會如何在一點凝聚力道,三尖一面讓他保持力道的穩定。然後擊水的練習讓他學會把力道更好的發出來,形成更有效的殺傷力。莫執這一刻突然覺得莫心北之前的面目一下愈發和善起來,心中一直以來的抱怨似乎消失無蹤。
皓月如玉盤掛在高空之中,撒下光潔神秘的月華,而月下一老一少立在樹下輕聲交談,一切那麽安寧祥和,讓時間都在此短短的停留,不忍離開。交談的一老一少不是別人,正是莫家的一老一少。
莫心北看著莫執說道:“你如今已經掌握了武學當中的‘力’,下面就可以學習武學中的‘法’了。也就是說武術的招式套路!”說完他抬頭看著皎潔的月亮繼續道:“那麽問題來了!爾何以學武?你必須說實話!”莫執見他說的嚴肅細細想了想說道:“因為我覺得學武很有趣,而且學了打架厲害!”莫心北聽了不由嘴角一抽道:“莫非你學武就是為了打人?”莫執回答說:“不是啊,除了打人還可以打獵,還可以趕路,學武用處很多呀。”莫心北不由說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是在我這學武,你必須牢記為師的一句話!”莫執問道:“什麽話?”莫心北一臉肅穆地道:“武旨為製,而非懲能。這是你師祖說的!”莫執聽了說道:“師父,你說什麽,我聽不懂。。。”莫心北一愣這才想起他才六歲,於是又解釋道:“就是說你學了武功不能出去生事,只能用武功防身,製止侵害!”莫執這才一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轉眼的功夫已經七八個月過去,當初還臭臉臭脾氣的對著莫心北的幼童如今已經漸漸地變得老實起來,每天沉默的跟在莫心北身後幫著忙,雖然對於人類的語言還沒學個完整,但也學會了基本的交流。
莫心北也曾帶他再回過森林,但是母狼卻已不知所蹤,幼童為此也難過了許久,但終究只能作罷。莫心北為了讓他不再執著於過去的悲傷,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做莫執,意為莫要執著過去。
莫執在莫心北的教導下也開始變得像一個正常的人類小孩,只是稍微沉默寡言一些。而鄰近的平安鎮前來看病的人也知道鎮口莫家醫館的主人收養了一個小孩。
在跟著莫心北的日子裡莫執也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浩瀚與遼闊,他們所在的大荒外圍其實只不過是尚雲王朝一個邊境地帶,故而經常能看見有身帶刀劍兵器創口的武人來找莫心北治傷,這邊境的混亂可見一斑。而莫心北也曾告訴過莫執自己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武者,醫術也不過是吃飯的手藝而已。
莫執也求過莫心北教他武藝,不過莫心北說等他六歲之後骨骼初全方可學武。莫執聽了也只有耐心等待六歲的到來。一個尋常的清晨,但有一個小人卻不同尋常的興奮。莫執太陽剛剛擦上天東角就醒了過來,從床上一躍而起跑到了莫心北所在的屋子外大喊:“義父,義父!”莫心北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臭小子,大清早的這麽高興幹嘛?”莫執喊道:“你摸我的骨齡不是說就這幾天我就該六歲了嗎?”“六歲又怎麽啦,六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啊!”莫心北一邊伸展著手臂一邊走出了屋子說道。莫執立馬回道:“說好六歲我能開始練武的!”莫心北一笑:“你小子,就這事也這麽激動?”“不行,說好的教我,義父!”莫執也難得的撒了個嬌。
一路走出內院,到了前院,莫心北沉吟許久,才點點頭說道:“那行,今天你就開始學!”莫執立馬高興的說道:“太好咯!”“不過以後別叫我義父了。”莫心北又道。莫執一愣,正要說話,莫心北又說:“必須叫師父!藝不輕傳!”莫執這才回過神來,一臉笑容。
“學武,先要明白什麽是武!”莫心北說道。莫執立馬嘖了一聲回道:“不就是打架該怎麽打麽。”莫心北面色一凝說道:“所謂武,六尺為步,半步為武,武之根本在於強體固本,而非好鬥生事!”接著又厲聲說道:“如果你做不到,那還是放棄習武的念頭吧!”莫執聽他說的鄭重,不由得點了點頭答道:“我一定牢記於心,師父!”莫心北這才面色緩和的點了點頭。莫執這才發問道:“師父,知道了什麽是武,那武該怎麽練呢?”莫心北從牆角拿起幾塊青石磚遞給莫執說道:“用頭頂住這磚,面對牆壁,保持鼻尖、下巴尖、腳尖三尖一面,堅持一個時辰再來找我。”莫執面色一苦卻又想到師父在山壁上飛挪的神采咬了咬牙開始面壁站了起來。
剛過半個時辰,莫執早已渾身汗水,頭頂方磚又要保持不掉還得維持身體姿勢,這要求實在是不容易,莫執的雙腿開始不斷的閃抖,身上好像被兩塊相斥的磁石夾住一樣難受,但是他每次快要倒下腦海中就想起了當初在森林裡學習狼一樣捕獵的時候,那時的他沒有尖牙利爪,沒有狼的敏銳感官,為了學會抓一隻兔子,他足足用了一整天。那一整天他隻學會了追逐和撲到兔子身上用嘴啃咬!想到這裡,莫執用牙輕咬著下唇,繼續站立在牆角,只有不時抖動的雙腿才能證明他的難受與痛苦。
莫心北站在前院藥架旁,抬頭望了望天上的太陽,抬步走向了牆角的莫執拿起了他頭上的青石磚,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莫執聽了一下倒在地上,胸口不斷起伏,大口喘氣。莫心北見狀淡淡一笑:“快點起來,過來泡個澡。”莫執艱難的扶住牆站了起來,一步步跟著莫心北挪動到了藥架旁,看見藥架旁擺了一個裝滿綠色液體的水缸,然後在莫心北的催促下跨了進去。剛一進去,莫執立馬又跳了起來,正要開口說話,莫心北一手按住他把他按了回去,只見莫執在水裡不停齜牙咧嘴,模樣難看極了。莫心北看了卻是一臉笑意。。。。。。
清晨,朝陽,樹下,莫執筆直的站立著,同時不斷的揮拳向前,打著最簡單的也是最有效的直衝拳,不過莫執的直衝拳顯然並不熟練,每一次出拳再收回的過程都顯得十分笨拙,莫執自己可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斷的控制著自己手上的力道的發出的方式,調整著自己的拳架子。莫心北從幾天前交給他一個基本的拳架把式就不再管他的練習過程了,只是每天給他送來吃食,晚上莫執也是獨自回去,睡醒後又來樹下繼續練習拳架。正如莫心北說的那樣:拳不得架,無力招架,拳架用老,沒法反抗。
於是莫心北就放任莫執一個人練習,希望他能練出自己的風格的同時打好拳法的根基。莫執自從上次發現莫心北的安排自有他的用意之後就不再埋怨枯燥的練習了,他也明白莫心北是真心為她好。
時間也許真的是靜悄悄的,來去的痕跡讓人來不及捉摸,莫執練習所謂的基礎拳架用了整整三個月,冬天也在這不經意間來了,寒風中莫執也同樣未曾停止過練習,時至今日,方才讓莫心北對他的拳架滿意。
“小子,聽好了,我學習的是你師祖親傳的八極拳。”莫心北說道。莫執問道:“八極拳厲害麽?”莫心北哼了一哼說:“你師祖能不厲害麽?!”莫執訕笑道:“那必須厲害,不過八極拳怎麽個厲害法呀?”莫心北搖了搖頭無奈的說:“你小子!我這就開始說了,記住了!”“八極拳勁整力猛、暴烈突然。由於八極拳的發力是整體發力,勁力是由人體內向外發出的,且各個部位高度協調,同時發動,充分激發了人體內的潛能,使之瞬間向外爆發出來,所以八極拳在一點上發力的爆發極度恐怖!”莫心北接著說道:“但是八極拳並不僅僅只有進攻,八極拳勁力渾圓、攻防兼備,八極拳的勁力是以人體為中心向四處輻射發出,其中既有顯現的力,也有隱藏的力,可以說全身無處不藏力。有些方面看似無力,觸之則有力,而且在各個方向都有力存在。對手無論在任何方向實施破解或偷襲,或者從幾個不同方向同時進攻,都會遇到一股強大勁力的反彈,從而起到保護自己,傷害對手的作用。”莫執聽了不由一臉興奮地道:“那是不是八極拳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呢?”莫心北聽了稍稍沉默了一下道:“別的我不知道,不過你師祖說過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仙人,他們手裡可以發出閃電,而且可以活很久,所以八極拳並不是最厲害的吧。。。”莫執聽了說道:“那為什麽師祖不教你怎麽變成仙人啊?”莫心北笑罵道:“你以為仙人很多麽?”莫執臉一垮道:“我還以為我能變成仙人學會飛呢。”說完兩眼閃著小星星,顯然沉醉在飛翔的幻想裡無法自拔了。
莫心北臉一馬道:“別打岔,更別瞎想,好好聽我說,八極拳剛柔相繼、虛實相生。八極拳的勁力看似剛猛,而在蓄勁和勁力運行的過程中又要做到柔順自然,快而不僵,柔而不懈,快速到位後突然發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