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裡吧?”
士道將拿在手上的地圖與聳立在眼前的偌大建築物做比對,低聲呢喃。
門上寫著“自衛隊天宮醫院”。看來應該是這裡沒錯。
“那個家夥……希望她平安無事……”
前天,真那飛快趕到獨自面對狂三的士道身邊,接著被狂三的【七之彈】停止時間。那個時候她應該承受了相當嚴重的攻擊。
據說她被送到附近的自衛隊醫院,於是士道專程來探病。
穿過大門,然後走到接待櫃台的窗口。
“那個……”
“您好,請問是初診嗎?如果是普通病患的話,需要出示介紹函才可以……”
聽見士道的聲音,櫃台內的女性如此說道。
“啊,不是。我想探病。請問崇宮真那小姐的病房在哪裡呢?”
“崇宮真那小姐嗎?請問您是她的家屬嗎?”
“呃……是……是的。”
士道含糊不清地如此說道,同時點了點頭。
沒錯。崇宮真那是士道的親妹妹……應該是吧?
事實上,士道完全不記得與她相關的事情。但是,真那本人卻堅持士道一定是自己的哥哥……況且,如果在這個時候否認而被迫問兩人關系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於是士道乖乖地點了點頭。
“請你稍等一下。”
這位女性辦公員開始以熟練的手勢操作手邊的電腦。
經過數十秒之後,女性辦公員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轉過頭來面向士道。
“那個…不好意思,由於崇宮真那小姐現在正在特殊治療室中接受治療,所以禁止會客。”
“咦……?”
士道不由自主地叫出聲來。
“她……她的傷勢很嚴重嗎?”
“不清楚……目前我無法得知詳情……”
“不過,你們至少應該對家人解釋一下她的狀況——”
“非常抱歉……由於崇宮真那小姐的療程中有使用到特殊的醫療器材,所以院方規定不能向外人進行說明……”
“怎麽會這樣……不能通融一下嗎?至少讓我看她一眼……”
“就……就算你這麽說……”
辦公員露出為難的表情。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
從士道的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心裡感到驚訝的士道轉頭看往那個方向。然後,他看見一名身穿病人服,手中握著點滴架的少女佇立在那裡。
“折紙?”
沒錯。同班同學——鳶一折紙正站在那個地方。
以幾乎快要觸及肩膀的頭髮,以及猶如洋娃娃般的容貌為其特征的少女。額頭纏繞著繃帶,纖細的四肢也到處貼滿了藥布。
折紙一看見士道的臉,立即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盡管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但是總覺得她似乎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是……是呀。”
該怎麽說呢?像這樣面對面地直接關心自己的安危,不知為何讓人感到有些難為情呀。士道搔了搔後腦杓,刻意挪開了視線。
不過,折紙依舊筆直地凝視著士道的臉,然後繼續說道:
“夜刀神十香呢?”
“——!”
士道被折紙的話嚇了一跳,原本刻意挪開的視線重新回到折紙身上。
這也難怪。因為十香與折紙每次只要一見面就會吵得不可開交。所以士道根本沒預料到折紙居然還會關心十香的情況。
或許是折紙以同班同學身分與對方相處之後,因此開始接納十香了也說不定。不知為何感到非常高興的士道,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啊,十香也平安無事唷。”
“嘖!”
“咦?”
“沒事。”
總覺得剛剛那一瞬間,士道似乎看見了不像是冷靜沉著的鳶一折紙大小姐會露出的表情?一定是自己的錯覺吧?暗自推斷出這個結論之後,士道的臉上浮現一個尷尬的笑容。
“不……不過,你怎麽了嗎?為什麽會在這裡?病房應該不在這層樓吧?”
折紙繼續凝視著士道,同時出聲回答他的問題:
“我來詢問真那的病房在哪裡。士道呢?”
“啊啊……是這樣啊,我也是來探望真那的情況。”
“是嗎,來探病嗎?”
“對……對呀,就是這樣。”
“只有真那?”
“……呃……還……還有探望折紙的情況。”
“是嗎。”
折紙依舊面不改色地如此說道。但是不知為何,她似乎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之情……總覺得有些良心不安。
“那麽,真那的病房在哪?”
“啊,啊啊……關於那個問題……她現在似乎還在接受治療,所以禁止會面。所以我正在拜托院方能不能通融一下……”
“……既然如此,那麽不管你等多久,應該都不會有結果。”
“咦?”
“雖然不能告訴你詳情,但我想院方現在應該正在使用高機密性的器材進行治療。直到移往一般病房大樓之前,任何人都禁止與真那會面。如果打算強行闖入的話,就會被抓起來關。”
“……!”
士道的眉毛抽動了一下。所謂“高機密性的器材”,指的恐怕是醫療專用的顯現裝置吧?士道記得令音確實說過這間醫院擁有這種設備。
能將幻想轉換成現實的奇跡技術——顯現裝置,是國家的最高機密。所以院方采取這樣的應對方式也是理所當然。
“……我知道了,我下次再來。”
折紙點了點頭,然後就沒再說任何話了……只是一直凝視著士道的眼睛。
然後,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
雖然明白呆站在醫院通道的正中間會造成他人很大的困擾,但是該怎麽說呢?士道就是找不到離開的好時機。
他額頭布滿汗水,努力從喉嚨間擠出聲音:
“那……那個……折紙,你不用回病房嗎?”
“要回去。”
“是……是嗎?那麽,我就先告辭……”
然後,就在士道打算轉身走向出口的時候……碰搭!折紙突然直挺挺地倒伏在地上。
“折……折紙!你沒事吧?”
士道慌慌張張地跪下來,抱住折紙的肩膀,將她的身體翻轉過來。或許是倒下時碰撞到地板的緣故,折紙的鼻子與額頭變得紅通通的。
由於跌倒的動作太過顯眼,周圍的職員與患者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折紙表現出完全不在意周圍吵雜聲響的樣子,轉頭看向士道。
“我似乎無法一個人回到病房。”
“…………”
“送我回去。”
“……那個……”
“送我回去。”
“……我……我知道了啦。”
士道認命地點了點頭。
“那麽……你有辦法獨自一個人行走嗎,折紙?”
“有困難。”
“……是嗎。那麽,你稍等一下。我去借輪椅。”
然後,就在士道打算站起身的時候,折紙抓住了士道的衣服下擺。
“嗯?怎麽了?”
“我不喜歡輪椅。”
“咦?為什麽?”
“我很容易暈車。”
“…………”
坐在行走於醫院內部走廊這種平坦道路的輪椅上,怎麽可能會讓人暈車呢?這位平時都會裝備CR-Unit在天空中飛來飛去的AST隊員究竟在說什麽?雖然有諸多疑問想要提問,但是士道最後決定保持緘默。
“那麽,現在該怎麽辦?”
“背我。”
“啊?”
折紙的嘴裡突然冒出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話,所以士道不自覺地提出反問。
不,這確實是最為適當的方法。但是……該怎麽說呢?士道完全沒想到那位鳶一折紙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呀。
“背我。”
“那……那個……”
“背我。”
“…………是。”
明白即使拒絕也是白費工夫,士道轉過身背對折紙。瞬間,折紙輕快地站起來,然後將身子靠到士道的背上。動作迅速到幾乎讓人忘記折紙剛剛曾經昏倒過。老實說,與其說是“背”,士道覺得“被人強行抱住背部”這種說法似乎更為恰當。
“姆……”
把不小心睡在客廳的琴裡背回房間是家常便飯之事,所以士道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背女孩子了……不過,感覺果然有點不一樣呀。比琴裡稍重的體重,清清楚楚地傳來女孩子特有的柔軟觸感。正確來說,士道覺得兩人之間的緊密貼合度似乎超過了正常范圍。
“……折紙,你……你會不會抱得太緊了?”
“不會。”
說話的同時,折紙又抱得更緊了。隔著薄薄一層病人服的*用力壓向了士道的背部。
“嗚……咕……!”
以客觀的眼光來看,折紙並不算發育良好……不過一旦短兵相接,其破壞力也是相當駭人的呀,為了保持意識清醒,感覺到臉部慢慢發燙的士道用力搖了搖頭,然後用單手握住連接到折紙手臂的點滴架。
“那……那麽……折紙,你的病房在哪裡?”
“西棟三樓。三〇五號房。”
“OK……我知道了。”
士道點點頭,一邊用單手移動點滴架一邊舉步往前走。
依循看板的指示,往中央棟與西棟的連接道路方向走過去。然後——
“哇呀!”
就在快要走上連接道路的時候,士道突然發出女孩子般的叫聲。
原來是因為折紙不安分地移動著手指,用近似於舔拭般的動作撫摸士道的身體。
“折……折紙。好癢啊……”
“是嗎。”
說完之後,折紙的手指終於不再動作。士道歎了一口氣,再次邁開步伐。
抵達西棟之後,搭乘電梯上三樓,接著在折紙的指示之下繼續前進。
過了一會兒,這次換成後腦杓感受到被人胡亂玩弄的異樣感。
不過,折紙的雙臂依舊緊緊抱著士道的脖子。因為感到驚訝而皺起眉頭——不過,士道馬上就明白個中原因了。伴隨著“嘶!嘶!”的呼吸聲,後頸感受到折紙的鼻息。
“折……折紙……?”
嘶~哈~嘶~哈~
“等等……”
嗅嗅、嗅嗅。
“喂……”
就在士道露出困擾表情,正打算轉頭的時候……
“咿!”
那一瞬間,預料之外的觸感傳遞全身,士道不自覺地跳了起來。
折紙明明無法使用雙手,但是不知為何,卻傳來一種像是在撫摸士道延髓,令人發癢的觸感。
“什麽?我剛剛被做了什麽事?”
士道極力壓製住混亂的腦袋,飛快地跑進指定的三〇五號房,然後將折紙扔到擺放在那裡的病床上。
“…………”
折紙以漂亮的姿勢在病床上安全落地。不知什麽緣故,她舔了一下嘴唇四周。
“哈啊……!哈啊……!”
雖然行走的距離並不遠,折紙的體重也不會特別重,但是不知為何,士道卻覺得異常疲倦。士道暫時靠在牆壁,慢慢調整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