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士道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咽下一口口水,喉嚨發出“咕嚕”一聲。折紙所說的精靈,一定就是琴裡沒錯。
“你還記得嗎?”
“……記……記得。”
猶豫了一秒之後,士道點點頭。
雖然也想過要裝傻,但是折紙已經見到琴裡的身影了,所以士道判斷即使這麽做也沒有任何意義。如果他否認見過那名自己理當有看見的精靈的話,反而會引起折紙的懷疑也說不一定。
看不出是否有察覺到士道的緊張,折紙只是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我馬上就被時崎狂三擊昏,喪失了意識——即使是細微的小事也可以,如果你有關與那名火焰精靈的線索的話,我希望你能告拆找。”
“不……那個,該怎麽說呢?因為我也是馬上就昏倒了,所以關於詳細情形,我也……”
“……是嗎。如果你有想起任何事情的話,請你要立刻告訴我。”
聽見士道的話,折紙表現出失望的模樣,輕輕歎了一口氣。
“好……好的……”
士道在點頭的同時,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折紙是自衛隊AST隊員。打倒精靈是她的任務。所以會想知道新出現的精靈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該怎麽說才好呢?士道總覺得與平常相比,折紙現在的模樣似乎有些異常。
“你為什麽會那麽想要知道那位精靈的事情……?”
“那是因為……”
折紙在此處停頓了一下,輕輕皎唇之後繼續說道:
“你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嗎?”
“之前……?”
“我告訴過你‘我的雙親是被精靈殺死的’。”
“——啊啊……我記得。”
士道點了點頭表示肯定。怎麽可能會忘記。因為那就是折紙會憎恨精靈、憎恨摧毀世界的災難的主要原因。也就是,發生在五年前的那起事件。
“五年前,召喚大火襲擊南甲町住宅區,在我眼前燒死雙親的精靈——就是那名操控火焰的精靈。”
“什——”
士道驚訝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像是被人用手插進腹部,每次呼吸時五髒六腑就會被緊緊勒住似的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胃部深處不斷湧上令人不適的惡吐感。
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吐氣。接下來,重新思考折紙所說的話——但是,士道卻只能在記憶裡尋找到混亂與分歧。
折紙的確曾經說過……
火焰精靈,殺死了她的雙親。
——琴裡,殺死了她的雙親。
“——我一直都在尋找。一直,一直在尋找。”
折紙沒有發現士道的驚慌失措,繼續說道:
“好不容易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殺掉、殺掉。絕對要殺掉。用我的雙手。
五年來,我就是為此而活的。
為了這個瞬間,所以我加入了AST。
為了這個瞬間,所以我努力取得顯現裝置。
為了這個瞬間,所以我學會所有技巧與技能。
這一切,都是為了打倒犯人。
這一切,都是為了殲滅火焰精靈。
這一切,都是殺死〈炎魔〉。”
從平時的模樣來看,很難想像折紙會說出如此的滔滔雄辯。在這之中,折紙羅列出許多詛咒的話語。
面無表情、聲音平淡。
沒有任何誇大的舉動。即使如此,那番話中卻充斥著足以讓聽者感到揪心的深刻怨恨。 〈炎魔〉。那應該是為身為精靈的琴裡所取的識別名吧?
——五年前。這個時間點確實與琴裡的話互相吻合。
“不過,怎麽會這樣?難道……那個家夥——”
“你知道些什麽嗎?”
折紙歪著頭說道。士道突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沒……沒有……不是那樣的。”
“是嗎。”
折紙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突然將原本一直盯著士道的視線往下移。瞬間,士道像是脫離束縛般地松了一口氣。但是,話題並沒有就此結束。士道以提心吊膽的語氣開口說話:
“折……折紙。”
“什麽事?”
“假如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說沒關系……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再多說一點與那名在五年前現身的精靈相關的詳情?那……那個,或許我會因此回想起一些事情……”
士道說完後,折紙點了點頭。
“那一天,當我買完東西要回家的時候——”
折紙以平靜的語調開始述說。被卷進火災現場的雙親,其實一開始還活著。不過,精靈現身後,就在折紙面前殺死雙親。由於意識朦朧與視線模糊不清的緣故,折紙並沒有清楚看見精靈的長相。這起事件發生後,折紙才知道被判斷為引起火災的真正原因——原來就是精靈〈炎魔〉。
雖然是發生在五年前的事情,但是折紙卻敘述得非常流暢——簡直就像是前些日子才經歷過的經驗般”
“…………!”
在專心聽折紙敘述的時候,士道發現自己的心臟劇烈而吵雜地鼓動著。
因為折紙尚未說出士道最想獲知的情報。
也就是——那名精靈與琴裡之間,決定性的差異點。
士道完全無法相信殺死折紙雙親的會是那個琴裡。
“——事情就是這樣。”
不過,最後在沒有找到佐證的情況下,折紙就將事情敘述完畢了。
像是要尋求協助般,士道朝著折紙的方向踏出一步。
無論如何,不管是什麽線索都好。為了獲得琴裡並非犯人的證據,士道提出了問題:
“沒……沒有其他線索了嗎……?那個,與昨天所見到的那名精靈相比——”
但是,就在此時……
“——正在會客中的各位來賓您好,今日的會客時間已經結束,仍然停留在院內的來賓,請您盡速離開。重複一次——”
從走廊方向傳來的廣播聲,直接蓋過了士道的發話。
“什麽?”
折紙歪了歪頭,希望士道再次重複剛剛的提問。不過,士道不發一語地搖了搖頭:
“不,不——沒什麽。你要保重呐,折紙。”
折紙點點頭。然後士道便趕在折紙開口說話之前,急急忙忙地離開病房了。
雖然說會客時間已經結束,不過應該還有數分鍾的緩衝時間。
但是,士道卻無法再次詢問那個問題。受到廣播聲影響而被削減氣勢確實是一部分原因。不過,士道本身也隱隱約約地察覺了。
—一定是因為,自己感到相當害怕的緣故。
——害怕折紙會說出……五年前的那名精靈就是琴裡的證據。
“…………”
士道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響地關上房門之後,將視線轉移到走廊的同時,邁步往前走。
這裡是醫院的走廊,再加上安全因素,理論上應該要慢步行走才對。
但是,仿佛要宣泄無處發泄的思緒般,士道的步調自然而然地越走越快。將手放置在胸口壓抑劇烈的悸動,同時發出“喀噎喀瞪”的腳步聲。
“……!”
最後,讓快步行走到出入口的士道停下腳步的,是突然在口袋中開始震動的手機。
這個時候,士道才想起自己在進入醫院的時候,忘記將手機電源關掉了。他慌慌張張地走出醫院之後,從口袋拿出了機,按下通話鍵。
“喂……”
“……喂,小士嗎?”
“令音?”
因為急急忙忙地接聽電話,所以士道並沒有確認來電畫面,不過從那種聽似充滿睡意的聲音,以及稱呼自己為“小士”這兩點來判斷,士道馬上就知道電話那頭的主人是誰……雖然已經認識一段時間了,不過令音依舊叫錯士道的名字。
“……是的。你應該已經探望過真那了吧?”
“啊……是的。哎呀,應該算是吧。”
“……?真是含糊不清的回答呀。”
“那個……事實上,她現在似乎正在接受治療,所以目前禁止會客。”
“……哦,是嗎?”
說完後,不知為何,令音發出不悅的呢喃聲。
“怎麽了嗎?”
“……不,沒什麽。比起這個,小士,你現在可以回來〈佛拉克西納斯〉一趟嗎?是關於琴裡的事情——”
“——!”
令音所念出來的名字,讓士道的聲音哽在喉嚨中。
離開〈佛拉克西納斯〉之前所見到的琴裡的模樣,以及剛剛折紙所說的話在腦中上下震蕩,內髒疼痛的感覺也侵襲而來。
“琴……琴裡怎麽了嗎?”
“……不,不是那樣的。根據協商的結果,我們決定要召開作戰會議。”
“作戰會議?”
“……小士,讓琴裡迷戀上你雖然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不過……這一次的情況,我們擁有在攻略十香與四糸乃的時候所沒有的強大優勢。”
“優勢……嗎?”
“……沒錯。理由非常單純簡單。與突然現身的精靈不同,這一次的攻略對象,已經跟你、跟我們共同度過許多年的歲月。她的興趣嗜好、喜愛的事物、偏好的場所、想要的物品……等等等等。我們已經擁有其他精靈所無法比擬的大量情報……況且, 雖然只有一天多的時間,不過還是規劃了擬定計劃的時間。所以我們也只能有效利用這段時間了。”
“說……說得也是。”
令音說得沒錯。司令官模式的琴裡雖然是一名相當難以對付的人,但是事前的個人資料持有率確實是其他精靈所無法比擬。就某方面來說,琴裡也可以說是最容易擬定對策的攻略對象。
“……因此,我們決定將熟悉琴裡的船員召集起來,一起討論兩天后的約會計劃。所以希望小士務必出席這場會議。”
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士道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們的忙,不過請讓我協助你們吧。”
“……謝謝你的幫忙。那麽,〈佛拉克西納斯〉會去接你上船。可以請你先回家嗎?”
“好的,我明白了——對了,令音。”
“……嗯?什麽事?”
“呃……那個,關於五年前的事情……琴裡她——”
“……琴裡?”
令音如此回問道。不過,士道並沒有將剛剛那句話說完。可能是因為自己還無法整理好思緒來組合出一個問題——而且,士道也還在猶豫該不該向身為琴裡部下,同時也是琴裡好朋友的令音來詢問這個問題。
“……不,沒事。”
“……?是嗎。那麽,待會兒見。”
令音說完後,掛掉電話。士道沉默不語地按下通話鍵,將手機放回口袋中,然後踏著沉重的步伐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