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令音的聲音,打斷了士道的辯解。
“我知道!現在我正努力讓琴裡冷靜下來——”
“……不是的,不是這件事。”
“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士道發出錯愕聲音的同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慘叫聲。
“怎……怎麽了?”
“士道,那個!”
琴裡指向形成淺灘的泳池水面。
於是士道看見了部分范圍變成滑水道形狀的泳池,以及在上頭哇哇大哭的四糸乃。
“……你的意思是,因為‘四糸奈’被流動的泳池衝走,所以你感到非常慌張?”
游泳池發生謎之冰柱事件之後的三十分鍾。
士道一邊用琴裡帶來的電池式吹風機,吹乾原本戴在四糸乃左手上的“四糸奈”的身體,一邊大大地歎了一口氣。
幸好沒有引起大騷動,游泳池也已經恢復之前的熱鬧景象。不過四糸乃依舊維持肩膀低垂的無精打采模樣。就連十香也蜷縮起身子。
“對……對不……起……”
“姆……真是丟臉。明明我就陪在身邊……”
“哎,不要在意這些事情了。所幸沒有發生什麽意外。”
士道對兩人如此說道。然後,站在隔壁的琴裡緊接著開口說:
“沒錯。一切都是對全部事態預估錯誤的士道的責任,所以你們無須煩惱唷。”
“……喂。”
在吹風機的暖風吹拂之下,士道搔了搔“四糸奈”的頭。
“好,差不多都幹了吧。你沒事吧,四糸奈?”
聽見士道的話,“四糸奈”像隻小狗般全身顫抖不已,將手按在胸口前不斷大口喘氣:
“呀……呀……真是經歷了一場相當刺激絕倫的冒險呐~我還以為這次死定了呢~”
“對不起……四糸奈。”
“啊啊,別在意別在意。只要我們平安無事地相見,就萬事OK了唷!四~糸乃~”
“嗯……”
被“四糸奈”撫摸著頭的四糸乃,輕輕點頭。
看見她的模樣,琴裡聳了聳肩。
“……唉,你們對這裡不熟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記得那裡有租借游泳圈的櫃台,我去幫你們借一個吧?”
“游泳圈?”
十香一臉疑惑地歪著頭。“啊~”琴裡不停轉動食指並且抬起頭來。
“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呐。由你們自己親眼目睹比較快,走吧。”
說完後,琴裡邁步向前走。十香與四糸乃也站起身來,跟在她後頭往前走。
“啊,等等我!”
士道將吹風機摺疊好之後,趕緊追在三人後頭。然後——半途中,琴裡突然將身體挨近自己。簡直就像是刻意不讓十香與四糸乃聽見談話似的。
“什……什麽?怎麽了?”
“……嗯,那個,關於剛剛的事情。”
“剛剛……?”
“……就是關於‘我哪裡可愛’的問題……”
“——!”
聽見琴裡的話,士道的心臟突然揪在一起。原本以為可以利用四糸乃的意外把事情敷衍過去,不過看來是投指望了。不愧是司令官模式的黑琴裡。只要讓她抓住弱點,就會將糗態全部挖出來直到對方哭泣求饒為止。真可說是虐待狂的化身。
“那……那個啊……”
雖然士道努力想要開口辯解,但是琴裡卻不理會他的發言並且繼續說道:
“那個……啊,
果然是來自〈佛拉克西納斯〉的指示吧?還是說……那是士道的真心話?” “咦,不……不是,那是……”
“……應該是……真心話吧?”
簡直就像是潛藏在士道體內的惡魔之心的低聲呢喃,令音的聲音傳進士道的右耳中。不過……如果在這種距離做出回應的話,一定會被琴裡察覺。於是士道只能暗自在心裡反駁。
“……雖說琴裡知道我們的存在,但是約會過程中,你必須依照〈拉塔托斯克〉的指示行動。我不會對你說出這種掃興的話。因為即使腦袋可以理解,不過情緒多少還是會受到影響。理性與感性是無法共存的呀。”
令音說得沒錯。士道緊咬牙齒,重新看向琴裡。
“那是……嗯,是真心話……喔。”
“…………”
士道說完後,琴裡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啊啊。雖然是情非得已,不過自己還是承認了。清清楚楚地表示那是自己的真心話。士道懷抱著絕望的心情仰天長望。
——自己一定會被瞧不起的。自己一定會被妹妹當作是好色的化身。而且還是一名喜歡未發育完全身體的蘿莉控。毫無疑問地,自己肯定會被痛罵一頓。琴裡絕對會用像是看見髒東西般的眼神蔑視自己,逼迫自己蹲在地上之後再用腳踹,然後大聲咒罵:“你喜歡被這樣對待吧?你這個變態屎豬戀童癖!”啊啊不過那似乎與現在的相處情況差不多啊。一瞬間,這些想法在士道的腦海中肆意奔騰。
不過,經過幾秒後,卻沒有任何攻勢激烈的拳頭或用字難聽的歧視用語朝自己飛撲而來。
感到疑惑的士道將頭轉回原本的位置,定眼一看。不知道為什麽滿臉通紅的琴裡,正微微低著頭。
“……哼……原來是這樣呀。”
她低聲呢喃的同時,用手輕輕碰觸被泳裝覆蓋住,散發出靦腆氣息的*琴裡?”
“……!”
聽見士道呼喚自己的名字,琴裡搖晃了一下肩膀,接著朝向士道的胸口揮出拳頭。
“咕喔……!”
“……哼!居然發出‘咕喔’的聲音。你又不是死之教師(注:《魔術士歐菲》中,隸屬於奇姆拉克教會的非正式暗殺部隊的通稱)。”
說完後,琴裡別過臉,帶領十香與四糸乃率先走到前方去了。
“思?士道怎麽了?”
“好像……很痛……的樣子……”
“哼,不用理他。應該是他那個‘偶發性胸口隱隱作痛症候群’之類的老毛病又發作了。不可以接近他唷。你們會被傳染的。”
琴裡將手搭在以擔心語氣說話的十香與四糸乃的盾上,催促她們繼續往前走。
“那……那個家夥……”
士道按著仍然悶痛的腹部恢復原本的姿勢。就在他打算追上琴裡一行人的時候,來自〈佛拉克西納斯〉的訊息傳進他的耳裡。
“……小士,先暫停。現在已經有多名〈拉塔托斯克〉的特務人員混進遊客群了。我們來試著稍微設些陷阱吧?”
“你說……陷阱?”
“……沒錯。首先是先按照傳統——當她們被搭訕集團糾纏不清時,你再像個英雄般帥氣登場。這個方法你覺得如何呢?”
“那個方法,真的沒問題嗎?總覺得不需要我出面,那些人就會被打倒了……”
士道不安地如此說道。然後,這一次換成神無月以自信滿滿的語氣回答:
“沒問題的。因為無論是多麽剛強的女孩子,在心裡的某個角落一定都在等待著白馬王子的到來。我相當明白這一點。”
“神無月,你不是男的嗎?”
“我偶爾會穿女裝。”
“……”
自己似乎聽到某種微妙的出櫃發言,但是士道決定對此充耳不聞,並且朝著琴裡她們的方向轉過身去。三人已經走到陳列有游泳圈、海灘球的櫃台前面辦理出借手續了。
“……好了,現在將會派喬裝後的特務人員過去。小士要帥氣地趕走他們。”
“啊,等等——”
不等士道說完話,令音的聲音便消失了。然後與此同時,突然有三名男性靠近已經完成租借手續的琴裡一行人。顏色極淺的頭髮,曬成小麥色的肌膚。外表看起來就像是愛玩的花花公子的長相。
男人們嘻皮笑臉地揮揮手,向琴裡一行人搭訕。
“你們好~喂喂,你們從哪裡來的呀?”
“只有你們三個人而已嗎?真是可惜呐。”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啊?”
三名男性陸續說出像是記錄在古代文獻中的典型搭訕句子。
“姆,你們是誰呀?”
“……那……個……”
伴隨這幾名男人的登場,十香露出警戒表情並且皺起眉頭,四糸乃則是躲藏到十香身後。
哎,當陌生人突然出聲搭話時,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相當正常的。像琴裡那樣用冷淡的眼神直盯著男人們,反而才是相當罕見的反應。
“……好了,小士。輪到你上場了。”
“好……好的……”
然後,就在令音說話的時候,其中一名男性一邊微笑一邊抓住琴裡的手腕。
“走吧?沒關系啦,隻去玩一下下而已。一定會很有趣喔!”
男人說話的同時,用力拉起琴裡的手。此時定眼一看,發現另外一名男人將手轉到士道的方向並且做出招手的動作。意思應該是暗示士道快點過來阻止吧?
“真是沒辦法,隻好過去了。”
士道再次摸了一下胸口,然後邁出步伐。
“喂,不好意思,她們是——”
但是,就在此時……
“——淡島文雄三等執務官。”
琴裡看著抓住自己手腕的男人並且如此說道。
“咦——”
男人的肩膀晃動了一下。不過,琴裡並沒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只是依序環視剩下兩名男人的臉龐。
“還有手代木良治三等官、川西孝史三等官。思,喬裝得不錯。你們的水準有進步唷。但是台詞說得馬馬虎虎呐。劇本是誰寫的?”
琴裡半眯起眼睛如此說道。臉上布滿汗水的男人們往後退了一步。
“為……為什麽會認識我們這些小人物——”
“小人物?那是什麽意思?只要是隸屬於〈拉塔托斯克〉組織,並且歸我管轄的部隊人員,就相當於是我的家人。做父母的怎麽可以忘記小孩子的長相呢!”
“……!”
聽見琴裡的話,男人們當場跪下,開始流下熱血的男兒淚。
“司……司令……!”
“真是丟臉!快退下吧!”
“是!”
琴裡輕輕揮了揮手之後,三名男性做出一個與剛剛的輕挑模樣有天壤之別,堪稱完美的鞠躬動作,然後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十香與四糸乃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姆。剛剛那是什麽呀?”
“琴裡……好……厲害。”
琴裡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兩人無須在意那件事情。
“……那……那個……”
感到困擾的士道,難為情地搔了搔臉頰。
根本不用擔心那些人會被打倒的問題。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是其他精靈的話還無所謂,不過讓〈拉塔托斯克〉的特務人員來執行這項圈套,這種方法對琴裡是行不湧的。士道輕輕敲擊耳麥,對〈拉塔托斯克〉提出抗議。
“……徹底失敗了嘛!”
“……我們還特地派出從沒與她正面見過,而且經過特殊化妝的特務人員。”
不過,令音卻不理會士道的發話,只是用讚歎的語氣低聲嘟囔:
“那……那的確是很厲害。不過,現在該怎麽辦呢?派出特務人員的作戰計劃沒有效果。”
“……是嗎。或許是我們太低估琴裡了呢。”
“那……那麽現在到底——”
“不要做那麽顯而易見的通訊,士道。”
琴裡的聲音突然響起,士道搖晃了一下肩膀。不知何時,雙手叉腰的琴裡已佇立在眼前。
“啊,那個……”
士道說話變得結結巴巴,轉身面對琴裡,看來自己按著耳麥與令音說話的動作,似乎做得太明顯了。
“真是的……還好現在的攻略對象是我,萬一被其他精靈發現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唔……”
琴裡無奈地聳了聳肩。雖然不甘心,但是士道無法反駁。
但是,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士道搖了搖頭試著改變話題。
“對……對了……十香跟四糸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