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六月一一十一日,星期三。
今天既非國定假日,也不是補假日……不過,士道他們所就讀的都立來禪高中,今天卻臨時宣布停課一天。哎呀,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學校的所有學生,以及教職員工全都病倒了,而且全都陷入短暫昏迷的狀態之中。
幸好學生們的病症並不嚴重。但是校方為了徹底實施瓦斯管線等檢查,決定停課一周。
“……哎呀,這應該算是值得慶幸的事情……吧?”
“……好了,快要十點了。我們剛剛已經將四糸乃從這裡傳送到公寓頂樓了。過沒多久,她應該就會抵達你那邊了吧。”
就在士道一邊鎖上家門一邊歎氣的時候,令音昏昏欲睡的聲音突然傳進士道的右耳。
但是,令音的身影卻沒有出現在附近。眼所能見的,只有戴在士道右耳上的小型耳麥。
沒錯,今天士道必須接受內容以明天與琴裡的約會為主的特別訓練。
“所以,在今天的訓練裡,我到底要做什麽?完全沒人跟我說明……”
士道用手輕輕碰觸右耳並且詢問道。“今天早上在家門口前與十香、四糸乃會合。”士道只有被告知這件事情。
“……啊啊。與十香她們會合之後,你們就直接前往天宮車站,目的地是雙子大樓的B館四樓……你要在那裡幫她們隨意挑選一件泳裝。”
“泳……泳裝……!”
士道皺起眉頭。眼睛自然而然地看向右方——傳出聲音的方向。十香以及四糸乃的泳裝姿態。光是聽見這句話,士道就變得滿臉通紅了。
“……沒錯,就是泳裝。錢在昨天已經交給你了吧?那些金額應該相當足夠才對。”
“不,那……那倒是無所謂……不過,到底為什麽要買泳裝呢?”
“……小士。你明天將與琴裡一起去海洋公園吧?既然如此,為了避免當天變得過於緊張,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必須習慣看女孩子的泳裝姿態。”
令音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說道。士道半眯著眼睛,臉頰微微抽動。
“……呃,令音?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會因為看見妹妹的泳裝姿態而感到緊張……”
“……是嗎。哎,就算真是如此,果然還是,不——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有必要接受訓練呀!會出現在海洋公園的少女可不只有琴裡。如果你在難得的約會中被其他的女孩子吸引住目光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
士道原本打算馬上回答“不可能”,但是考慮到數十秒前的自己光足想像就會變得滿臉通
紅,因此最後還是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嗚嗚……”咬了咬嘴唇,士道在歎息聲中點了點頭。
“唉……我知道了啦。”
然後,就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後方傳來腳步聲。應該是十香或四糸乃從公寓走出來了吧。
士道微微舉起手並且轉過頭……
“哦!早——”
接下來,身體凍結在原地。出現在眼前的人既不是十香也不是四糸乃,而是身穿針織衫搭配裙子這種方便活動衣服的折紙。
“折……折紙?”
“…………”
折紙不發一語地點點頭。
“你今天有什麽事嗎?居然會在這裡遇見你,真是稀奇——”
話才說到一半,士道突然回過神來,肩膀顫抖了一下。表現出不會讓折紙察覺到異狀的自然模樣,用手掩住嘴邊,然後以細微的音量對耳麥提出疑問。
“令音?難道這也是你們的安排嗎……?”
“……不,我並不知情。”
“是……是嗎……”
將原本遮住嘴巴的手移到旁邊,士道搔了搔臉頰然後看向折紙。
“話說回來,你的身體沒事吧?昨天明明還在住院……”
“我的傷勢並不嚴重。在那之後,我在接受檢查之後,沒多久就獲得住院許可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所以,那個……真那呢?”
士道一這麽問,折紙似乎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還沒有恢復意識……就算真那醒過來,也不見得會過來這裡。不過,也好。能遇見士道也算是幸運。”
“咦,你的意思是……”
“士道!”
“呀暍~讓你久等了~”
就在士道打算反問的時候,從聳立在五河家隔壁的公寓傳來這樣的聲音。往那個方向看過去,發現身穿淡色背心與裙子的十香和身穿吊帶裙的四糸乃正佇立在眼前。
“姆?”
不過,原本笑臉滿面的十香在注意到士道身旁的少女的同時,眉毛突然抽動了一下。接下來,臉上慢慢浮現帶著警戒的神情。
“鳶一折紙……!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她一邊說話一邊迅速地跑過來,擋在士道與折紙之間,轉身面對折紙,發出“嗚嗚嗚……”的威嚇聲。
不過,折紙完全不怕對方的恐嚇,而且還往四糸乃的方向瞄了一眼。
“〈隱居者〉……?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
四糸乃似乎感到相當害怕,肩膀顫抖了一下,可能是因為受到以前被AST追殺的經驗所影響,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地害怕折紙那冷淡的眼神而已。
不過,仿佛要保護四糸乃般,戴在左手的手偶立刻插嘴說話。
“好了好了,這位小姐,可以請你不要欺負四糸乃嗎?如果一直愁眉苦臉的話,等你老了以後,會有很多小皺紋唷!”
聽見這種挑撥言論,折紙眉毛動都不動一下,將視線挪回到士道身上。
“這是怎麽回事?”
“呃,不,那個……”
士道回答得語無倫次,並且挪開視線。話說回來,這好像是四糸乃被封印靈力之後,與折紙的第一次會面。
在折紙尚未接納十香的情況下,居然又出現另一名精靈。她一定會起疑心吧?不過,即使如此,還是不能說出〈拉塔托斯克〉的秘密。
“……真是麻煩呀。想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
“要……要我想辦法……”
聽見來自令音的不明確指令,士道露出困擾的表情。然後,看見兩人從剛剛開始就隔著自己的肩膀進行對話,十香終於按捺不住地揮舞雙手。
“不……不準忽視我!你這家夥,我正在問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麽呀!”
折紙看了四糸乃一眼之後,輕輕歎了口氣,接著倏地看向十香。
“——夜刀神十香。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什麽?”
十香驚訝地皺起眉頭。就連士道也感到意外的一句話。原本還以為折紙一定是來找士道的。
“你想問什麽?”
“你還記得前天出現在天空中,全身纏繞著火焰的精靈嗎?”
“……!”
聽見折紙的問題而倒吸一口氣的人,不是被詢問的十香,而是士道。
原來如此,原本還想不通折紙會來詢問平時與自己交情不好的十香什麽問題呢?現在仔細想想,其實折紙的做法也不無道裡。當琴裡出現在天空中時,待在屋頂上的人只有士道、折紙、真那、狂三以及十香五人。所以折紙會將目標瞄準最後一名人選——十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令……令音……!”
士道皺著眉對著耳麥呼喚令音的名字。
情況相當地不妙。琴裡現身的時候,十香她確實在場。所以十香非常有可能有看見琴裡的容貌。
“……冷靜一點,小士。事情應該不會那麽容易被發現。”
“但……但是——”
士道一邊傾聽自己心臟所發出來的劇烈心跳聲,.一邊將視線轉回到折紙與十香身上。
應該要阻止十香然後打斷她的發言嗎?不,這麽做的話,反而會讓折紙起疑心。不對,如果任由事情自行發展下去的話——
然後,就在士道左思右想之際,十香抱起手臂開口說道:
“哼!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說完之後,十香鼓起臉頰。
士道松了一口氣……沒想到兩人的壞交情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
不過,事情並沒有就此落幕。折紙保持無言、無表情的模樣站立在原地一會兒。接著,慢慢地往後退一步並且低下頭。
“拜托你。”
“什……!”
出乎預料的發展,讓士道瞪大了眼睛。那個折紙,居然會對十香低頭!
十香似乎也有同感。驚訝地睜大雙眼,表現出手忙腳亂的模樣,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別……別這樣!你……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有關火焰精靈的事,拜托你。”
“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所以你趕快抬起頭來吧!這樣很惡心呀!”
聽見十香的大聲嚷嚷,折紙倏地將抬起頭來。
“所以?”
“姆……火焰精靈呀。我確實看見了。”
十香果然有捕捉到琴裡的身影。聽見十香的話,士道的全身開始緊繃——不過……
“那個……看起來就像是……嗯,紅紅的。”
折紙沉默不語地凝視著十香。
“——還有呢?”
“嗯?還有……對了,實力很強!”
“只有這樣?”
“唔!那個……還有給人‘噗哇~’的感覺。”
“…………”
折紙再次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真是沒用。”
“你……你說什麽!我好心回答你的問題,你那是什麽態度呀!”
“是我太愚蠢,居然對程度低下的你有所期待。定點監視器或是錄音器都比你還有存在的價值。”
“你這家夥,居然說出這種話……!”
“哎,好了好了,冷靜一點。”
士道暗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拍了拍十香的肩膀。
十香雖然尚在氣頭上,不過還是乖乖地順從士道的意思,不發一語地撅起嘴巴。
“——話說回來,你們在做什麽?”
折紙環顧士道、十香以及四糸乃,同時開口問道。
“哼,我才不會告訴你士道要替我們買泳裝這種事情呢!”
“你們要去買泳裝嗎?”
折紙將視線轉移到士道身上。
“不,哎,那個……沒錯。”
“是嗎。”
說完後,折紙突然轉過身,直接朝向來時的方向邁步往前走。
不過,折紙在前進了幾步之後就停下腳步,然後看似刻意地拍了拍手。
“這麽說來,我只有學校規定的競泳泳衣而已。”
她一邊說出這句話,一邊用手輕拍額頭,然後以誇大的動作搖了搖頭。
“再這樣下去,萬一遇到需要前往游泳池或是海邊的場合,那可就傷腦筋了。”
士道沒有說話。折紙往後方瞄了一眼。
“那可就傷腦筋了呀。”
“……那個……”
感到相當傷腦筋的士道,搔了搔臉頰。然後,耳邊傳來令音平靜的聲音。
“……小士,沒辦法了。約她一起去吧。”
“沒……沒問題嗎……?讓她和十香以及四糸乃……”
“……沒辦法。按照這個情形來看,如果放任不管,她應該也會追上來吧。而且,‘作為教材的女孩子人數增加’這件事情本身也不是壞事呐。”
“嗚……”
士道輕而易舉就能想像到那個畫面,額頭布滿汗水露出一抹苦笑。
他歎了一口氣,轉過頭面對還在刻意裝出困擾模樣的折紙..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呢,折紙?”
“要去。”
“什——!”
就在折紙轉身面向這裡並且點頭的同時,十香的臉上浮現錯愕表情,肩膀也顫抖了一下。
“為……為什麽呀?士道!今天要去購物的人不是只有我、四糸乃以及‘四糸奈’嗎!為什麽偏偏要讓鳶一折紙跟我們一起去呢!”
“好……好了,不要那麽生氣嘛。她看起來很困擾啊。”
“嗚嗚……但是……!”
十香表現出難以接受的樣子咬緊臼齒。
接著,折紙表情平淡地用力點了點頭。
“如果你這麽討厭我的話,那也沒辦法了。我不跟你們去了。”
“你……你說什麽!”
對於折紙一反常態的直率感到驚訝,十香的臉上浮現訝異的神情。
然後,折紙踏著輕快的腳步回到士道身邊,然後牽起士道的手往前走。遲了一秒之後,十香才回過神來。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麽!”
“我要跟士道去買泳裝。你就跟〈隱居者〉一起去吧。”
“為……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因為你說‘不想跟我一起去’。所以也只能這樣了。”
“什……才不是這樣!我才不是這個意思——”
十香的話還沒說完,折紙便加強手中的力道,用力拉起士道的手。突然受到引力的牽引,士道就這樣被拉著往前走。
“士道!你這家夥——把手放開!”
“不過,那麽做的話,你就必須跟我一起去購物了唷。”
“是……是嗎……?”
“沒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見十香語帶困惑的聲音,折紙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嗚嗚……”十香低聲呻吟了一會兒後,不甘心地開口說道:
“我……我知道了。你可以跟來,快點放開士道!”
“是嗎,不過我不要。”
“——!”
十香的臉上浮現錯愕的神情。
“如果想要一起去的話,就得好好請求別人的同意。”
“什……什……”
不懂自己現在置身於什麽狀況,十香只能交互地看著士道與折紙的臉。
“如果做不到的話也無所謂。我就跟士道兩個人去。”
“等……等一下!拜……拜托你!拜托你帶我一起去!”
看著被折紙牽著手的士道的身影,十香大叫出聲。折紙突然松開手中的力道,然後緩緩看向十香。接著,優雅地輕啟嘴唇:
“不要。”
“什……!”
十香錯愕地瞪大眼睛,眼看眼淚就要奪框而出了。
“……喂。”
再也看不下去的士道眯起眼睛,歎了一口氣。
結果,最後折紙還是跟著大家一起來購物了。
雖然在尚未抵達目的地的途中,十香與折紙相處得非常不好——哎,不過仔細想想,現在兩人的相處情況其實跟平時的學校生活相差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