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當當~當當~熟悉的鍾聲傳進耳裡。
時鍾的時針指向八點三十分。早晨班會開始的時刻。原本在四周談天說笑的同學們,熙熙攘攘地開始就座。
「……咦?」
在這些人之中,早早就座的士道輕輕歪了歪頭。
因為鍾聲明明已經響了,但是教室裡卻不見狂三的身影。
十香似乎也發現了這件事情,此時正左顧右盼地環顧四周。
「唔,狂三那個家夥,轉學的第二天就遲到了。」
十香如此說道。然後……
「——她不會來了。」
平靜的聲音從士道的左側傳過來。
折紙頭也不回地僅僅將視線朝向十香,如此說道。
「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時崎狂三,已經,不會來學校了。」
「咦?你的意思是——」
士道的話才說到一半……喀啦!教室的門被開啟了。雙手環抱著點名簿的小珠老師走進教室。此時班長立即喊出起立、敬禮的號令。
「哎呀……」
雖然很介意折紙所說的話,但是也不能就這樣無視號令。於是,士道與大家一起敬完禮後,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各位同學,早安。那麽現在開始點名。」
說完後,小珠老師翻開點名簿,依序念出學生們的名字。
「時崎同學~」
然後,小珠老師叫到狂三的姓氏。但是,沒有回應。
「奇怪,時崎同學請假嗎?真是的,我明明告訴過她缺席時必須要通知我才行呀。」
小珠老師不悅地鼓起臉頰,打算拿筆在點名簿上畫下紀錄。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
「——有。」
從教室後來傳來響亮的聲音。
「狂三?」
轉頭看向後方,瞪大了眼睛。沒錯,悄悄打開教室後面的門,然後佇立在那裡的,正是臉上帶著溫和笑容並且微微舉起手的狂三。
「真是的,時崎同學。你遲到了唷。」
「真是對不起。因為我在上學途中,忽然感到不舒服。」
「咦?沒……沒事吧?要不要去保健室……?」
「不,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狂三低頭鞠了個躬,然後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座位。
「什麽嘛……有來學校呀。」
士道歎了一口氣,然後將視線投往說出不當發言的折紙身上。
「咦……?」
他驚訝地皺起眉頭。
因為折紙正微微皺眉凝視著狂三。
臉上表情雖然沒有劇烈變化,但是不知為何,士道卻能看得出來——折紙現在一定感到非常驚訝。
「折……紙?」
士道以細小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
指尖微微顫抖,接著折紙忽然從狂三身上挪開視線。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聯絡事項。」
過沒多久,小珠老師便結束班會,走出教室了。
然後,就在這一瞬間,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了輕快的鈐聲。時間算得剛剛好。如果再早個十秒鍾響起,說不定手機就會被沒收了。
查看手機螢幕。上頭顯示著五河琴裡的名字。
「喂?琴裡嗎?」
「——是我,士道。」
「什麽事?怎麽會在這個時間打給我?如果再早個十秒鍾,我就完蛋了唷。」
「哎呀?我優秀的哥哥不是曾經說過『在學校要將手機設定成靜音模式』這種話嗎?」
「嗚……」
「算了……重要的是,
士道,現在發生了一件非常討厭的事情。老實說,這真的是最糟糕的狀態。」 聽見琴裡反常地以這種煩惱的口氣說話,士道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嗯……真是傷腦筋呀。萬萬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這種故弄玄虛的說話方式,讓士道變得更加緊張。為了壓低說話音量,士道用手遮蓋住話筒,並且繼續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嗯。事實上——」
就在此時,士道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狂三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你在做什麽呢,士道?」
「……!啊,啊啊……我在講電話呀。請你稍微等我一下,好嗎?」
士道說完後,狂三以誇張的動作表現自己的驚訝,接著迅速地低下頭來。
「是我失禮了。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
「啊啊……沒關系。請你不要介意。」
士道帶著慌張笑容如此說道,然後再次將注意力放向話筒上。
「——然後呢?琴裡?到底發生什麽——」
「等一下,士道。剛剛……你在跟誰說話?」
「咦?你問是誰……?」
他向冷不防發出嚴肅語氣的琴裡提出反問。
「我的意思是,剛剛有個人待在你身邊跟你對話吧?我在問你那個人是誰。十香?鳶一折紙?還是殿町宏人?」
簡直就像是在審問犯人般,琴裡喋喋不休地如此說道。士道因此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什……什麽嘛。你不需要那麽生氣吧?只是跟我說了幾句話而已。」
「少羅唆,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琴裡以不容分說的語氣如此說道。士道歎了一口氣之後,將名字說出口。
「是狂三。」
接下來,琴裡突然沉默不語。
「琴裡?你怎麽了?」
一頭霧水的士道如此間道。
琴裡似乎在電話另一端與某人交談完之後,才繼續說道:
「士道。一到午休時間,你就立刻前往物理準備教室。我要給你看樣東西。」
「物理準備教室……?為什麽又要去……」
「不要問那麽多,你一定要來。」
說完這句話,琴裡不等士道回答就將電話掛掉了。
「到……到底怎麽回事嘛……」
士道歪著頭喃喃自語。
——————分割線——————
午休,物理準備室門口…
敲了敲門。然後,彷佛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般,門喀啦一聲地開啟了。
「——太慢了!」
穿著國中製服的琴裡,猶如在叨絮不滿似地撅起嘴唇並且探出頭來。
「騙人的吧。我連便當都沒吃就趕過來了耶!」
「好了,快點進來。要把握時間。」
琴裡說完後,揚起下巴,邀請士道進入教室。
此時,士道察覺到琴裡的胸口沒有掛上平常該有的訪客證。仔細一看,連腳下穿的都不是訪客專用的拖鞋,而是國中的室內鞋。
「什麽嘛,你今天是偷偷溜進來的嗎?」
「這是因為呀,如果是放學時間的話還無所謂,但是在這種時間,國中生應該不可能會出現在高中校園吧?」
「啊啊,說得也是。」
士道深表讚同般地點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物理準備教室內部。
位於房間最深處的旋轉椅子上,果然坐著預料中的人物。〈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兼都立來禪高中物理教師——村雨令音。
「……嗯,你來了呀,小士。」
和平常一樣使用與本名沒什麽相開性的昵稱來稱呼士道(士道已經懶得糾正她了),令音指了指位於自己旁邊的椅子。意思應該是要自己坐在那裡吧?
士道遵照指示,坐在椅子上。
接下來,琴裡像是要圍住士道般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和兩個月前的美少女遊戲訓練完全相同的位置。讓人回憶起不愉快的回憶。
「……所以,你們要讓我看什麽?」
聽見士道的疑問,琴裡指著放置在桌子上的螢幕。
配合她的動作,令音也開始操作手邊的滑鼠。然後,畫面播放出了影像。
擁有鮮豔發色的美少女們輪流現身,畫面上方出現了遊戲標題——《戀愛吧!MyLittle士道2~愛,還畏懼嗎~》。
「續集……!」
「……啊啊,搞錯了。是這個才對。」
士道嚇到全身顫抖了一下,而令音則再次操作起滑鼠。畫面突然轉暗。
「等……等一下!剛剛那個是什麽!」
「如果一直在意這種小事的話,你會禿頭唷,士道。」
唉!琴裡一邊不耐煩地歎了一口氣,一邊如此回答。
「這才不是小事!我已經受夠美少女遊戲的訓練了—本來——」
此時,士道停止繼續說話。因為轉暗的畫面中,出現了其他影像。
——不知為何,狂三與一名綁著馬尾的女孩,面對面地站立在狹小的巷子角落。
「嗯?那是……真那?」
沒錯,出現在影像中的少女就是狂三與真那。
「對,這是昨天的影像——你仔細看看周圍。」
「什……!」
士道皺起眉頭。因為在那個平凡無奇的住宅街角落,可以看見許多名穿著機械鎧甲的人類。
「AS……T?」
半帶驚訝地擠出聲音。
AST——對抗精靈部隊。為了將加害人類與世界的危險生物一舉殲滅而穿上機械鎧甲的超人們。士道不可能會認錯這曾經見過好幾次的身影。
士道的同班同學——鳶一折紙的身影,也出現在畫面角落。
而且,全部人員全身上下都裝備著重裝武器。沒錯——簡直就像是精靈伴隨著空間震現界廠。
「是的。不知為何,昨天街道上突然出現了AST的反應。其中一名船員為了小心起見,所以派了一架攝影機前往現場——確認完情況之後,被嚇了一大跳。」
琴裡在將雙腳重疊翹起的同時,點了點頭。
「為……為什麽AST會……」
「當然是因為有精靈在場的緣故呀。」
聽見琴裡以若無其事的語氣所說出的話,士道吞了口口水。
「也就是說……沒有發生空間震,周圍居民也沒有避難?萬一精靈失控的話——」
「……哎,那是因為AST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精靈失控前將她一擊斃命吧。」
「……!」
聽見令音的話,士道屏住了呼吸。
但是——即使如此,士道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沒錯。那就是自稱是士道妹妹的少女——崇宮真那為何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為……為什麽真那會——」
就在士道開口說話的下一瞬間,真那的身體散發出淡淡光輝,接著全身上下隨即被白色的機械鎧甲包覆。
「什……!」
雖然形狀與其他AST的稍稍不同,但是那確實是接線套裝。
接下來,彷佛是對這項變化做出回應,狂三迅速地張開雙手,此時腳下的影子爬上狂三的身體,在身上構成一件洋裝。
頭上戴著頭飾。上半身穿著緊身馬甲;下半身是裝飾有許多荷葉邊與蕾絲的裙子。這些衣物全部都是由讓人聯想到暗夜的黑色以及血紅的赤色光膜所點綴而成的。
最後,髮型則是不知什麽原因,被綁成左右不均等發量的雙馬尾。
那種髮型看起來就像是——時鍾的時針以及分針。
「靈……裝……」
士道目瞪口呆地如此說道。
靈裝。精靈擁有絕對領地權的堡壘。亦是守護精靈的神威之膜。
狂三將右手舉過頭頂。然後,影子再次爬上她的身體,最後聚集在她的右手。
但是,就在此時,狂三的身體突然飛到了空中。
「咦——」
士道一時無法理解畫面中所發生的事情,發出了錯愕聲。
但是,下一瞬間,他立即明白了。
真那操控雙盾上的顯現裝置發射光線,打穿了狂三的腹部。
—狂三全身顫抖了起來。
但是,不知為何。與其說是因為恐懼而發抖,不如說狂三的情形比較像是以尖銳聲音哄堂大笑般的顫抖方式。
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在幾秒鍾內便結束了。
狂三雖然想要做出反擊的舉動,但是真那的攻擊總會搶先一步貫穿狂三的身體。
每一次攻擊,都會讓紅色鮮血噴灑在不算寬廣的小路上。
然後——真那將光刃插進已經仰躺在地面上,完全無法動彈的狂三的頭部。
來不及對真那展開攻擊的狂三……
就這樣被奪去性命了。
「嗚……!」
士道下意識地搗住臉,挪開了視線。
或許是因為眼前的光景太過於不切實際,所以一開始士道還沒有實感。直到真那將狂三支解完畢後,他才終於感到從喉嚨湧上來的嘔吐感。
牙齒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沒有感受到寒冷的身體不斷發抖。
那個人——嚴格來說,雖然本體不是人,但是外表與人類沒有差別的存在, 被殺死了。
雖然只是影像,但是依舊親眼目睹了那副景色。所以應該不會有人指責士道的反應吧。
——畫面中的真那,表現出完成任務般的態度轉過頭來。接下來,穿在身上的CR-Unit消失不見,真那又恢復成原先的裝扮。
士道皺起眉頭。不合常理的不協調感。
連透過聞不到味道、也摸不到觸感的畫面看見這副景色的士道,都覺得如此難受了,但是當事人真那,似乎對自己剛剛所做的事情毫無感覺。
沒有罪惡感、
沒有焦躁、
沒有絕望。
甚至沒有一絲絲——成就感。
秉公處理的工作模式。一言以蔽之的話——沒錯,那就是真那「已經習慣了」。
只是不斷重複一樣的工作。真那對狂三的死亡就是如此地漠不關心。
「這……這是……」
花了大約一分鍾之久才勉強忍住嘔吐感的士道如此說道。
「……如你所見。昨天,時崎狂三被AST人員崇宮真那殺死了。不是重傷、也不是瀕死,而是完全地、完美地、毫無疑問地,摧毀了她的存在。」
「怎麽……可能——」
但是,士道卻無法將這句話繼續說完。
因為士道剛剛才親眼目睹過——狂三是如何被人趕盡殺絕。
此時,士道的肩膀猛然一震。
因為被這使人震驚的影像奪去注意力,所以他沒有注意到另一個重點。這段影片中還有一個相當明顯的矛盾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