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士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十香皺著眉頭,左顧右盼地環顧四周。
四周人潮擁擠,但是卻找不到士道的身影。
因為擔心頻頻離席的士道,所以才尾隨在他後頭。但是,當士道進入某棟沒有人影的建築物後門之後,他的身影就突然消失無蹤了。
沒錯,今天明明是難得的約會,但是士道卻一直消失不見,所以兩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其實非常短暫。
「唔……」
十香開始感到相當不滿與不安。
與士道約會,讓十香感到非常愉悅。只要兩個人一起散步、一起說話,就能讓十香幾乎快要忘卻時間的流逝。
但是,不,正因為如此——士道消失之後所引發的寂寞感,反而變得更加強烈。
然後——或許是因為正在專心思考的緣故,十香迎面撞上一名從對側走來的路人。
「嗚喔……!」
十香當場跌坐在地,然後摸著屁股站起身來。
「抱……抱歉。我走得太快了。」
「沒關系,是我走路不小心。」
是想語帶歉意地說完話之後,對方便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如此回應……不知為何,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鳶……鳶一折紙!」
「……夜刀神十香!」
此時,折紙也注意到了。於是在十香大叫出聲的同時,折紙也以厭惡的語氣如此說道。
「為什麽你會在這個地方?」
「那……那是我的台詞吧!你在這裡做什麽!」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什——」
正打算回嘴時,十香突然改變了想法。現在不是與折紙吵架的時候。
「……算了。我現在很忙碌,沒時間理你。」
「沒錯,我也很忙。」
「哼,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乾麽,不過……」
「我必須趕快找到士道。」
「……你說什麽?」
聽見從折紙口中說出的名字,十香皺起眉頭。
「等等。士道正在與我約會,你不要來攪局。」
「不可能。因為他今天是與我約會。」
「你……你說什麽!不要說謊!」
「我沒有說謊。你才該停止你的妄想。」
「才……才不是妄想!我今天真的是跟士道一起來水族館的!」
「你所說的『士道』是什麽?狗嗎?還是娃娃?」
「當然是人類的士道呀!」
「…………」
十香說完後的短時間內,折紙做出了沉思的舉動——最後才像是察覺到什麽事情似的,微微抬起頭來。
「難道說……」
說完後,折紙便丟下十香離開了現場。
「等……等一下!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呀!到底怎麽一回事!」
十香跟在後頭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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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哈啊……!」
在一片侵蝕全身的疲勞感之中,士道總算抵達與狂三分別的公園長椅。
雖然每個約會地點的距離都不遠,但是士道已經在十香、狂三、折紙之間來來回回奔波三十次以上,所以身體也差不多瀕臨極限了。
然後,士道以襯衫衣袖擦拭汗水的同時,輕輕皺起眉頭。
「奇……怪……?」
「怎麽了,士道?」
「不……狂三不在這裡。」
沒錯,
那張長椅上並沒有狂三的身影。 「咦?喂,攝影小組,狂三的動向呢?」
「呃,影像已經中斷了。攝影機似乎有點問題……」
「……你說什麽?」
——於是,就在琴裡說話的瞬間……
「司令!雖然訊號微弱,但是附近出現靈波反應……!」
此時突然從耳麥的另一頭,傳來聽似另外一名男性船員的聲音。
「在哪裡?」
「在公園東出口附近的小巷子裡!這個反應——沒有錯,是時崎狂三!」
「……!」
士道肩膀一震,迅速地抬起頭來看向公園的東出口。
「……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士道,你能過去看看嗎?」
「啊,好……」
聽見這番令人不安的發言之後,士道咽了口口水然後橫越公園。
在〈佛拉克西納斯〉的引導之下,士道通過自動販賣機的側邊,跑向狹窄的小巷子裡。
然後……
「————啊?」
抵達目的地的瞬間……
士道驚訝地瞪大眼睛,呆站在原地。
視線所見之處,全被染成鮮紅色。
灰色的圍牆與地面,被撒滿了許多紅色。
然後,在這個范圍內,有三塊呈現扭曲形狀的東西,猶如小島般地漂浮其中。
因為眼前的景色過於陌生,所以士道在一瞬間還無法理解狀況。
不——即使經過了一瞬間、一會兒、數秒鍾……
即使自己的推測已經漸漸成形,但是士道的頭腦依舊拒絕承認眼前的狀況。
因為,這實在是過於荒謬了。
在平凡的街道中、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
——居然有人死在眼前。
「嗚——哇啊啊啊啊啊!」
事實終於戰勝頭腦的抵抗。
士道發出了慘叫聲。
「士道!冷靜一點,士道!」
琴裡的聲音振動著士道的鼓膜,但是所說的話卻無法傳遞給他。
頭腦在認清事實的那一瞬間,飄散在周圍的異樣臭味也襲向鼻腔,讓士道忽然覺得一陣反胃。為了壓抑吃太多的午餐從胃部湧上喉嚨的感覺,士道下意識地掩住嘴巴。
「……!嗚……!」
「——哎呀?」
聽見聲音,士道往上看。在很紅、很紅的紅色海洋中央,有一名黑色少女佇立其中。
「……士道,你來了呀!」
身穿紅、黑相間靈裝的狂三,回頭看向士道並且如此說道。左上則握著不知從哪裡出現、裝飾得相當細致的舊式手槍。
然後——就在此時,士道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情。
小巷子的深處,有一名全身不斷發抖的男性正癱坐在地上。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不知為何,他的腹部被人用血跡畫了三個同心圓,看起來就像是射擊標靶。
「咿——!咿——!」
男人猶如瀕死般地拚命大口呼吸,同時看往士道的方向。
「請……請救……救……我……!什……這家夥是……怪物……!」
「哎呀哎呀。」
狂三臉往男子的方向轉回去,然後將原本拿在手上的手槍對準男子。
「狂三……!你……想做——」
陷入半呆滯狀態的士道,努力從喉嚨擠出聲音來。然後,狂三嘻嘻笑了起來。
不是平時那種惹人憐愛的微笑。而是光是聽見聲音,就會讓人牙齒打顫的駭人笑容。
「明明想要殺死某種生物,卻沒有做好自己也會被殺死的覺悟,你不覺得這種心態很奇怪嗎?所謂的將槍口對準生命,就是這麽一回事唷!」
「……住……手……」
就在男子奄奄一息地開口說話的瞬間……
狂三毫不猶豫、毫無遲疑地扣下扳機。
瞬間,看似由影子凝聚而成的漆黑子彈從槍出,畫出純黑軌跡並且射進畫在男子腹部的標靶中心。
「咿咕——」
男子的身體彈跳了一下。然後,男子就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響了。
「一百分唷。」
短短地歎了一口氣之後,將槍枝丟在原地,然後那把槍便消失在狂三的影子之中。
「久等了,士道。讓你看見這種場面,真是不好意思呀。」
狂三轉頭看往士道的方向。
「——道!士道!快跑!快點逃跑呀!」
此時,士道才察覺到琴裡一直透過耳麥傳來的叫聲。努力站起身來,控制不斷發抖的雙腳逃離現場。
但是……
「呵呵,不……行……唷!」
「嗚哇……!」
後方才剛剛響起狂三的聲音,士道的腳就突然嗆踉了一下,身體狠狠摔向地面。由於事出突然,頭部因此挨了一記重擊。
「……!」
一股讓人眼冒金星的痛楚,讓士道痛到皺起臉孔。但是,現在不是停下腳步的時候。
必須盡快逃走——但是,右腳卻好像被什麽東西束縛住,讓士道在原地動彈不得。
白色的手從狂三的影子裡伸出來,緊緊握住士道的腳。
「這……這是……什麽……!」
仰過身子來,手忙腳亂地想要掙開束縛。但是白色的手還是以與外表不相符的驚人力量緊緊勒住腳踝,讓士道無法脫逃。
就在此時,狂三慢慢地逼近到士道面前。
「呵呵,抓到了。」
說完後,狂三露出一抹微笑,跪在士道身旁,接著以像是要覆蓋在士道身上的姿勢靠過來。
「……!」
心臟感受到一陣揪心的痛楚。原因並不是狂三的美麗容貌與大膽的舉動——而是由純粹的恐怖所引起的。
沒錯。士道現在——覺得狂三……覺得精靈非常可怕。
摧毀世界的災難。人類的天敵。
在言語上聽過無數次的字詞。
折紙曾經不斷重複、次數多到幾乎要使人生厭的台詞。
這一些字眼伴隨著強烈臭味,深深刻劃進士道的腦隨中。
「——啊啊……啊啊,失敗了呀。失敗了呀。我應該早點處理完的——我還想跟士道繼續快樂地約會呢。」
狂三的手爬上臉,緊緊包覆住士道的雙頰。
「……!………!」
想要逃跑,想要放聲大叫。
但是,士道卻做不到。腳部開始痙攣,喉嚨只能發出掠過喉間的喘息。
狂三逐漸靠近士道的臉。
不過比起接吻,狂三的舉動看起來更像是要咬住自己脖子般——
「……呃……?」
——就在此時,士道終於從喉嚨發出聲音來。
就在狂三的嘴巴幾乎快要碰觸到士道之際,士道的全身上下突然被一股相當奇特的感覺所包覆。
從沒體驗過的,相當不可思議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士道四周的空氣全都變化成高黏度液體,而這些液體彷佛擁有自己的意志, 不斷地來撫摸士道的皮膚表面。感覺非常奇妙。
然後,下一瞬間……
「————!」
伴隨著短暫的喘氣聲,狂三的身體忽然輕飄飄地被吹向後方。
水泥材質的圍牆被纖細的四肢撞上之後,產生細微的裂痕。
「什——」
士道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驚訝地瞪大眼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沒事吧,哥哥?」
然後,就在士道為了理解狀況而努力沉思的時候,突然聽見了這個聲音。
「啊……?」
擠出錯愕的聲音之後,抬起頭來。
不知何時出現,如今身上穿著接線套裝的真那,仿佛正在守護士道般地背對著士道佇立在原地。肩膀上裝備著既像盾又像羽毛的配件。與昨天士道在影像中所看見的裝備相同。
「真……那……?」
士道以沙啞的聲音呼喚那個名字之後,真那看著士道,說了一聲「是的」並且點點頭。
「真是千鈞一發呀。您沒什麽事吧?」
「啊,沒事……」
士道一臉驚訝地發出聲音。真那看見他的反應之後,低頭檢視自己裝扮的同時,難為情地搔了搔後腦杓。
「啊啊……會感到驚訝也是正常的。該怎麽說呢,這是有原因的。」
此時,忽然從前方傳來細小水泥碎片掉落地面的聲響。
「……哎,晚點再解釋吧。」
就在真那說話的同時,狂三慢慢地站起身來,輕啟雙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