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和張生在狩獵點住了三日,彼此都沒有再提回到部族定居點去看一看,平日裡每一兩日就有部族出獵的獵人來此,然而住了三日,依舊沒人經過。世界好像遺忘了這兩個孤獨無依的戀人,除了這一群冬狼和海豹。
萬籟俱靜的世界裡張生心裡是越住越忐忑,越住越慌亂,部族在他熊口逃生的日子裡真是出了意外的概率越來越大,而這個意外是他絕不想接受的意外,薇薇安則是越住越悲涼,小住這幾日她不時想起部族當日被屠的慘案,男人們被殺時發出臨死悲愴的怒嚎,鮮血染紅的汙濁土地上,男孩被托爾像宰殺牲畜一樣毫無反抗之力,托爾那個被石矛洞穿了大腿根的同伴向托爾發出希翼的哀求,卻換來那個屠夫輕蔑的一笑批手奪走了他手邊的武器。每到深夜她就想起這一切,響起曾經一起的玩伴死前死死盯住她的空洞眼眸,部族被屠的陰影在深夜裡折磨著她的心,使她不能安睡,夜裡忍不住啜泣出聲,眼淚使張生無所適從,晶瑩的眼淚輕盈若風,墜落在石塊上的清脆聲音卻猶如大鼓弘鍾,擊碎張生對部族的最後一絲幻想,背向張生坐在獸皮墊上的薇薇安不時啜泣著抽動的雙肩讓張生更不知去如何面對,頭一次的,他感受到了生活的壓力。並不是說來自於饑飽的飲食,而是來當親近之人悲痛無助時,他卻不知道如何面對而無能為力自責。
父親迪克未明的生死,薇薇安壓抑的哭泣,讓他煩躁不堪,神明的偉力沒有給他帶來絲毫的幫助,反倒使他深刻的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沒有早一點擁有這一份偉力。獨自披上北極熊皮,張生懷著一顆悲愴的心走向大海,在海邊默默盤腿坐下,望著飄浮著無盡碎冰的藍色大海,張生不僅開始反思此行帶著薇薇安的逃離究竟有沒有意義,相愛的人卻給了不了她幸福的歡笑,反倒使她哭泣,年僅十四歲的他還不明白什麽是對是錯,揪心的疼痛使他忍不住抱緊了雙膝,將頭埋在其中。
難過與痛苦像猛獸一般撕裂著他的心,他開始痛恨托爾,為什麽要屠殺他的部族,又為什麽要救下自己教自己技藝,痛恨自己沒有早一點學習捕獵的技藝,痛恨自己沒有將老爹教誨的時刻保持警惕放在心上,痛恨自己不夠強大,痛恨命運對他的不公,乃至痛恨這寒冷的永冬世界。
沉入自我意識的張生並沒有注意到,一絲絲黑暗的氣息從他身體裡散發出去,四周的黑暗開始在他身上凝聚,那是隔絕一切生命的黑暗氣息。
海裡的魚感到了危險的臨近,迅速逃離了這一片海域。海豹們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一聲不吭的跳入海中像遠處遊去,甚至連幼崽都丟在了岸邊,幼崽們發出絕望的哀嚎。冬狼們都炸起了了汗毛,彎腰躬身緊張的看著張生所在的海岸,死死的守在薇薇安的身旁,喉嚨裡發出示威的低吼,但很快就轉變為哀嚎,即使感覺到了威脅的降臨,他們也沒有拋棄首領獨自逃生的打算。
冬狼群的異動驚動了獨自反坐著哭泣的薇薇安,環視一看,發現張生不在身邊,趕忙拿起大獵刀和銅盾站了起來,爬出溝壑一看,海岸彼岸的張生身上已經散發出濃鬱如實質的黑煙,黑暗的能量在空中飛舞,鮮血濃鬱的甜香和硫磺的味兒在空氣中散發,連雲朵也遮住了永日之征也被雲朵蓋住了一角光芒,陰影將這凡世不該存在的黑暗籠罩其中,聲音從中隔絕,剝離,薇薇安在外面焦急的大喊,張生卻聞所未聞,急得薇薇安來回踱步。
張生心髒發出響徹這一片海岸的咚咚聲,神秘的氣息彌散四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喃呢出現在所有在場生命的耳旁:“詹森,你是黑暗的共主,凋謝的死亡之歌為你祈禱,你是夜晚的庇護者,陰影是你永恆的家園。黑暗將成為你的手臂,死亡將高唱你的戰歌,夜光所及之處皆是你的神域,陰影將是你的家園,我將永遠誦唱你的偉力,一切的黑暗將成為你的臣民,高舉你的國,升入那繁星之上。”緲緲的誦唱初時很小,一遍遍重複,很快變得越來越高昂嘹亮,很快便如洪鍾大呂般響徹這片天地,黑暗的氣息快速的向周遭擴散,一部分冬狼再也忍受不住這可怕的威脅,脫離了狼群逃了出去,冬狼首領靠張生最近,一時間來不及逃,被黑暗的氣息死死地壓在地面,黑暗能量很快滲入它的身體,讓他發出意義不明的慘嚎聲,薇薇安也沒能躲過,黑暗迅速包圍了她,開始逐漸滲入她的身體,而一個帶眉的右眼突然出現在她背上燃燒起來,極遠地方正在趕路的女祭司突然哀嚎一聲,右眼燃起黑色的火焰,然後很快有遁去,隻留下奄奄一息的女祭司和一個燒的黑漆漆的眼洞。
薇薇安再也站不住身子,噗的一口鮮血自口中噴灑而出,一個三角形的圖案在她額間一閃而過,又迅速崩壞散落,黑暗氣息像是得到了激勵,迅速向著薇薇安四肢百骸遊走而去。
張生終於從膝蓋中抬起來頭:“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呢?”
只見那雙瞳暗紅如血,猶如深紅滲然的血月,蘊含著無窮的邪意與迷茫。
“所以,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呢?死後是否就不必如此狼狽,就不必這麽痛苦?”
“不懂,我該怎麽辦。”
薇薇安此時反倒不覺那麽疼痛了,橫掃一眼,突然看見地上的石子,急中生智一把抄起,瞄準張生腦袋就是一丟。
石子重重的打在張生腦袋上,疼痛打斷了張生的思緒,齜牙咧嘴的揉著被打中的地方,四顆犬牙伸的老長。
薇薇安見張生看來,血紅的眸子和慘敗的獠牙看的她心驚膽戰,趕忙呼吸吐納,氣運丹田,發出了史無前例雄渾廣闊的大吼:“老公!”
張生:“......”
冬狼首領:“......”
猛然回神的張生看見臉如金紙口帶鮮血的薇薇安,一時忘記了之前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忙向薇薇安跑去。
許久以後張生在回憶錄裡這樣寫到:你永遠不知道生命中的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生命的無常,並且感激你還活在世上。
這句話最終被從張生留下的始祖手記裡謄寫下來,又被後人恭恭敬敬的記載在大記典上,接受後人的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