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埋藏了太多秘密,生存與死亡,陰謀與背叛,諸方人馬各懷鬼胎的聚集在這名為地獄邊境的兩座冰山上。
對峙,密謀,犧牲,背叛,固守,逃亡,黑暗裡躁動的靈魂和凹凸不平的劍刃,在太陽褪去的這八個小時裡,同台上映。
喧囂與靜謐共同演繹了這主導後世數萬年人類命運的一戰,這不止是一個種族兩個派系的門閥傾輒,更是兩個族群生死抉擇的最後一刹那。
八個小時,即四個時辰,看起來無比漫長,在時光的長河中也不過短短一瞬。
山洞外靜悄悄的,兩個大隊的男人們將這洞穴團團圍住,另一個大隊的蹲在洞頂,大氣也不趕出。
男人們不敢收縮包圍圈,不然長矛就會狠狠的捅出來,但也不敢離開,所以他們只能狠狠的發泄,發泄在這徹骨的寒風裡守衛的憤怒。
洞口的盾牌被砸的叮當響。
石塊像雨點一樣的砸過來,一刻都不停,持盾的獵魔軍戰士已經靠在身後隊友支撐著的盾牌上睡著了,反正他們不需要刺矛,外面的石頭也砸不破盾牌,他們到也可以偷一點瞌睡。
冰山光滑的冰面和足夠的傾角讓洞口堆不了太多石塊,所以包圍獵魔軍戰士的聯軍士兵們可以輪流的玩這種投擲遊戲。
權當是在這鬼天氣裡做熱身運動了。
托爾沿著門口大盾的縫隙往外看,只看到了不時飛來的雨點,bangbangbang的砸在盾牌上,遠處人影憧憧,看不出多少人,但在這陡坡上估計也不會有太多人。
回過頭輕聲的對身邊的四個小隊長囑咐道:“你們記住,一隊出了洞口就朝左前方跑,一隊朝右前方跑,各自跑個五十米左右就給我就地結陣,看清楚他們準備做什麽,另外兩個小隊一堆把守住洞口隨時準備接應我們撤離,最後一對居中策應,聽明白了麽?”
“明白了!”
“很好,現在讓我們抽醒這幾個懶蟲,然後就開始行動!”
————————冰山腳下————————
相同的一幕在二十個小團隊裡上演著。
“博雅族長說了,我們立刻撤離,這裡守不住的,回到部族就立馬給我行動起來,該收的收走,該丟的不要留,全給我扔海裡去,現在出發!”
博雅的侍衛長回頭擔憂的看了一眼半山腰,此刻,他的族長正呆在帳篷裡。
博雅必須要留下來,博雅的金發實在太招風了,永日之征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黑暗,亮閃閃的黑發意味著其他部族的人很快就能發現他們的撤離。
所以他必須要留下來。
博雅凝視著帳篷的門簾:“一切都為了部族的榮耀。”
侍衛長朝著冰山深深的彎下了他的膝蓋,再抬起頭來,已是涕淚縱橫。
“一切為了部族的榮耀!”
誰道男兒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時,博雅身為博雅部落的族長,哪怕對外時機關算盡,陰謀盡出,依然此時選擇了犧牲自我。
少了三千戰士,聯軍原本就贏弱的陣線壓根不可能繼續維持下去,莫說那不知何處的敵人主力,這三百獵魔軍戰士就能讓他們死傷慘重,托爾若是領軍想走,他們很難攔得下來。
對於整個以瑟莫地,博雅將成為一個最可恥的小人,賣國賊,通敵者。
對於博雅部,他的固守卻可以稱得上英雄,聖人。
英雄匹夫,誰說得清呢。
一眾三千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寒冷的冰原,只有那在寒風中灑落的虎淚說明曾經這裡有那麽一群英勇的逃兵。
————————索雷部駐地————————
侍衛長神色惶急的走進來,貼在索雷的耳邊輕聲說了什麽。
索雷眼皮子抖了抖,沉默了半晌:“此事我知道了,不要伸張出去,你去叫一個我們部族是傷兵進來,我有事。”
侍衛長渾身一滯,然後迅速恢復正常:“是的,大人。”
片刻後,一名被捅穿了大腿的傷兵被侍衛長帶著兩個侍衛抬了進來。
索雷面色和善的坐在獸皮毯上:“小夥子,你的英勇值得嘉獎,你在部族裡還有什麽親人麽?”
傷兵流血過多,臉像那金紙一樣,此刻裹在獸皮裡瑟瑟發抖:“族長大人,我在部族裡還有兩個孩子需要扶養,我知道這種傷已經沒法治了,只是早死晚死而已,只求大人看在我為部族奮戰過,還請照顧……嗚!額……”
索雷迅速的從身後拔出一把短劍,狠狠的扎在傷兵的心口,身手矯健得不像一個老人,兩個侍衛牢牢的按住他的手腳,不許他動彈侍衛長則緊緊的捂住他的口鼻。
於是瀕死的哀嚎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索雷拔出劍來,冷冷的環視三人:“傷兵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趁機在沒有人的時候潛入我的帳篷行刺本族長,本族長已經身亡,刺客也在聞訊趕來的諸位劍下伏斃。”
停頓了一下,他看向侍衛長:“侍衛長召集了本族長的侍衛隊,將本族長的屍首送回組內,三百人相必對戰績影響不大,事出突然,所以並未來得及上奏其他諸位族長,其他諸位族長是在本族留下的雜兵中聽聞的消息,可有異議?”
三人趕緊低下頭去:“沒有異議。”
(侍衛長心想:這才是我要輔佐的族長!)
至於死掉的傷兵,叫什麽名字,他的兩個孩子叫什麽?為什麽他能摸進帳篷?
沒人在意。
甚至留在部族裡剩下的戰士們,在場的四位也都不會在意。
或許其他幾位族長會商量下怎麽分這群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優秀戰士?
沒人知道。
在場的各位也不想知道。
索雷迅速的剝下屍體的血衣放在一邊,又自己的衣服籠在屍體上,揮劍就捅,一連捅了好幾劍,直到鮮血染透了自己的袍子,才又拿起來穿上。
侍衛長示意兩名侍衛收尾,自己趕快走上前去,把平躺在毯子上的索雷裹好。
“記住,演戲的時候演的惶急一點。”
侍衛長趕緊點點頭:“是的,族長大人。”
幾下把索雷裹好在毯子上,侍衛長回頭一看,兩名侍衛已經把屍體重新穿好了衣服,正用自己的劍照著傷口插進去,給劍刃染上尚未凝固的鮮血。
不敢置信的,不甘心的妖異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