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天地間,偶爾閃過一聲野獸長嘯,巨大的深褐色岩壁上,一條蛟龍深刻其中,它的口中日以繼夜的緩緩凝聚出水滴,隨著水滴變沉最終滴落在池塘之中。
池塘邊,一位少年席地而坐,光著膀子,雙手擺再丹田之上,他的身軀極其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此時瑩瑩光芒卻環繞在他的身軀之上,原本羸弱的身軀此刻倒顯出一絲堅韌。
輕風陣陣,在池塘中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一隻黃鸝盤旋在上空久久沒有找到落腳地,最後停留在少年的頭頂略作休息。
生性膽小黃鸝鳥,像是沒有發現它站立的地方並非枯木,而是活生生的人,小巧的喙部在少年發絲上啄了啄,擦去一絲汙痕,微眯雙眼極為受用。
這少年正是誤入地龍洞府的唐軒,半個時辰之後他睜開雙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微微動了動身形。而那隻半睡中的黃鸝此時才發現下方的他並非枯木而是活生生的人,雙翼展開,喉嚨發出一絲清脆的鳴叫後,慌忙的離開這是非之地。
見狀,唐軒流出一絲笑意搖了搖頭道:“這裡的一切真的奇特。”
他在這裡已經逗留了三天,除了外出找些野果充饑以外,剩下的時間都是在此處感悟天地,想到千鶴臨走時留下的幾句話,他不由陷入了沉思中。
“感悟天地間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並將它融合到體內,說著容易做起來難啊,小爺我六歲便開啟靈脈,在整個驚雲國都算數一數二的天才,想不到三天過去連點皮毛都沒辦法滲透。”
從那種混沌的感覺中蘇醒想要再次進入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唐軒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頓時有些口渴。
“哎,先去找些果子止渴吧。”
半晌,在附近一陣竄動,唐軒抱著懷中的果子再次盤坐在池塘邊,大口吃了起來。
“他娘的,這果子看起來不錯,怎麽這麽難吃。”
果子晶瑩剔透,通體泛紅,甚至在光線的照耀下瑩瑩閃光,不過味道卻如同嚼蠟,極難下咽。
唐軒皺著眉頭吃了下去五六顆,隻感覺心中一陣煩悶,點點熱氣升騰竟出了汗,口中的乾燥雖然被壓下去一些,但並不能全部消除。
瞥了一眼身旁的泉水,他頓時雙目放光,隨手扔掉吃了一半的紅果喃喃道:“我怎麽這麽傻,這裡的水這麽多,還找什麽果子。”
想到這唐軒趴了下去,緊緊盯著池塘,眼中有些猶豫,半晌沒有動靜。
聽千鶴說,此泉名為龍涎泉,雖不知道有什麽不同,可從那滴落的水源就能看出,這和普通泉水還是有些差別的。隻是此刻被紅果壓下去的饑渴感再度泛起,已經計較不了這麽多。
“嗨,想那麽多幹嘛,這水雖有些不同,但總歸喝不死人的。”
說罷,唐軒撅著身子捧起一汪水,大口灌入腹中。
這裡的水看起來輕盈,卻比普通的水重了許多,撈起的水源不多,但捧在手上沉甸甸的。
剛一喝下,唐軒就雙眼放光,泉水清甜甘爽,流入腹中的瞬間,四肢百骸都充斥著一絲清涼,原本的饑餓感,此時也消失殆盡,當真神奇。
“娘的,這裡的水竟然如此神奇,那家夥竟然不告訴我。”
一邊埋怨著千鶴不給提醒,唐軒一邊大口喝著泉水,最後乾脆將頭插向水中,如鯨吞牛飲。
這股舒爽感越發的明顯,根本停不下來,方圓五尺的池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最終在泉水足足陷下去半尺高度,
他才長舒一口氣。 唐軒拍了拍略微鼓起的小腹,雙眼中一陣愜意道:“這水不錯,這麽暢快還真是第一次。”
臨近晌午,絲絲困意襲來,唐軒閉上雙眼,打了個哈欠,不一會便響起了呼嚕聲。
日頭緩緩臨近最高點,當陽光射向唐軒的時候,鼓起的肚子發出陣陣光暈,這道光暈緩緩流轉,竟狠狠的鑽入他的經脈之中肆意竄動。
唐軒的雙目猛然睜開,布滿了血絲,一股劇痛從腹部襲來,慘叫頓時聲響徹天地。
這種痛苦不是一般的痛,而是深入骨髓的痛,疼痛中他翻身墜落池塘,身體彎成蝦米狀,剛一張嘴就被那股泉水再次湧入身軀。
唐軒感覺,自己的血肉、經脈、甚至骨髓仿佛要融化一般,如果他能夠內視就可以發現,本就殘缺不堪的經脈以一種可見的速度被侵入機體的光芒狠狠震碎,碎的如此徹底,什麽都不剩下。
那些光芒不僅摧毀了他的經脈,還深深扎根在血肉中,每一個細胞在此時都發出陣陣顫抖,緊接著就被狠狠的碾碎,而他的身體也在此刻乾癟下去,最終只剩下一副骨架。
就在骨架也被這股力量消磨即將消失之際,池塘中再次湧現出一股力量附著在他的周身,將被銷毀的一切重新建立。
一方是摧毀,一方是重鑄,兩種力量交織不下,他的血肉也在反覆潰散,凝現。
如果唐軒失去了意識尚且稍微好過幾分,然而他的身體雖然已經崩潰,可精神卻比平時敏銳了數倍,被撕裂的每一個瞬間都清晰的反應到腦中,那種感受比墮入十八層地獄還要痛苦。
三個時辰之後,兩股力量依舊沒有分出高下。
唐軒已經麻木,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經歷過多少次摧殘,隻是覺得死亡在此刻才是最美妙的事情。
隨著他意志的消沉,毀滅之力漸漸佔據了上風,殘破的身軀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全部吞噬,不留下任何痕跡。
“唐古爺爺。”
輕輕的呢喃之後,他的腦海浮現出一道蒼老苟僂的身影,老人面容皺紋縱橫,可眼角始終流露出一絲笑意,每每看向他總是帶著一絲慈愛,他雖然從不說,但這份愛卻如此清晰。
忽然間,整個池塘都散發出耀眼之光,他的骨架上漸漸重新發起了肉芽,緊接著肌肉、經脈、皮膚都飛速的重造,毀滅之力仿佛也抵達了盡頭,最終也被新生的軀體所同化。
感受到這裡的異變,天邊一道銀光疾馳而來,當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破口大罵:“我靠,你這個小王八蛋,我的龍涎泉啊!!!”
千鶴瞪大雙眼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只見他伸出小手一把將唐軒從池中撈了出來,狠狠的扔在一旁,雙目緊盯足足消失的一尺來高的泉水,眼中泛起了點點淚花。
他萬萬想不到,這蘊含著無窮力量的龍涎泉竟然會被唐軒直接灌進,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晚來一步這整片池塘會不會直接被吸乾殆盡。
千鶴面容露出一絲怒氣,這番表情露在一個七八歲的少年臉上,倒顯出幾分可愛,淡然如他都露出這種表情,可見這龍涎泉不是尋常之物。
唐軒抹了抹嘴角的泉水,半躺在地上看著千鶴埋怨道:“用這麽大勁幹什麽,你知不知道這鬼泉水差點沒把我搞死。”
隻是千鶴卻絲毫不動,眼神中怒氣越發的厚重,而此刻整片天地都發出了陣陣顫動,像是承受不住少年的怒火。
唐軒剛想出聲就看到千鶴銀發飄動,他身後的虛空竟呈現出扭曲狀,一絲裂紋從中漸漸龜裂開來,空間在此時看起來都異常脆弱。
“喂喂喂,你不是真的發火了吧。”
隻是千鶴聞所未聞,精致的腳丫向前踏出一步,整片空間都仿佛被這一腳踩碎。
“你這個家夥竟然敢糟蹋我的龍涎泉。”
怒目凝重,少年的面龐出現一道虛幻的白龍之影,龍王怒目天地顫動。
“我靠,你真的是龍族!!”
直到此時,唐軒終於認識到,眼前這道看似無害的嬌小身影真的是他所說的白龍仙人。虛空破碎,山河倒灌,他的境界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認知范疇。
被千鶴這樣盯著,唐軒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完全看穿,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隱瞞。
半晌,暴怒的千鶴眼光一頓,輕咦一聲,緊接著收起了一身氣勢,飛速上前抓住唐軒的手腕道:“你這小子,竟然完成了鍛體之路。”
唐軒莫名的撓了撓頭,有些虛心的道:“鍛體之路,那是什麽。”
千鶴甩開唐軒的手,雙手背負,深深的吸了口氣,像是平複內心的波瀾。
“哎呀,我錯了還不行嗎,既然這泉水對你如此重要,有機會我還你一池便是。”
“還給我,還一池?你這小王八蛋說得輕巧,知道這玩意有多麽珍貴嗎,天下間除了我這裡,上哪找那麽多龍涎泉,就算是龍族那幫家夥把底子都抖出來,也不及我這三分之一。”
千鶴粗口連篇,唾沫星子噴了唐軒一臉,可現在他卻絲毫不敢反駁, 眼前這條怒龍,隨時都可能一掌拍死他用來泄憤。
聽著千鶴沒完沒了的數落,唐軒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就在此時他感受到周圍的一切仿佛都發生了變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軀,原本的一根根的肋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壯碩的肌肉。
多年的疤痕失去蹤跡,皮膚上的病態也盡數消失,變得晶瑩剔透。
深吸一口氣,隻感覺空氣中的靈力盡數流入身軀,這道靈力與以往完全不同,那是兩股靈力的融合體,比起一般靈力強大了數倍。閉上眼內視,只見全身上下所有的經脈不僅全數複原而且瑩光煥發極為堅韌,靈力在其中緩緩流動,每滲透一絲,都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的修為在向上漲動!
“我的經脈複原了,啊!!!”
一聲仰天長嘯,帶走了多年的屈辱與不甘,他再次獲得了新生,即便過程是如此的艱苦。
這番吼叫打斷了千鶴的滔滔不絕,千鶴臉色陰鬱一巴掌扇出,打得唐軒抱頭痛呼。
“你這是幹什麽,不是說要還給你了嘛。”
千鶴並不買帳,口中厲聲道:“跪下!”
唐軒:“……”
“你跪不跪!”
“我跪,我跪還不行嗎。”
當唐軒跪下的那一瞬間,千鶴收起了怒氣,神情緩和幾分,眼角流出一絲滿意之色道:“既然你跪下了,那麽走到哪都給我記住嘍,從今往後就是我白龍仙人座下的弟子。”
聽著千鶴如此鄭重,唐軒也臉色認真,重重的磕下三個頭道:“弟子拜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