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周磊手裡的錢袋“咚”的一聲掉到了地上，裡面的金幣散得滿地都是，那如同心碎一般讓人絕望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不斷回蕩。

　　久久沒人去撿。

　　周磊感覺自己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像一塊呆板的木頭，沒有一點力氣。

　　騙人的吧...

　　什麽神明?

　　什麽轉世?

　　那種東西，明明離我們那麽遙遠！！

　　不可能的！！

　　周磊的目光轉向小桃子，她那平滑得沒有一絲贅肉的小肚子正有規律地起伏著。

　　她睡得香甜，因為心疼病的緣故，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如此安穩過了。

　　對啊...

　　說起來，小桃子應該已經十三歲半了吧。

　　周磊心中一緊。

　　深吸一口氣，周磊緩緩伸出手來，卻發現自己原本有力的手臂此時卻顫抖得厲害，甚至抓不穩小桃子身上的被子。

　　“不會的！”周磊一把掀開小桃子的衣服。

　　事實，不都是血淋淋的。

　　但往往，更加讓人絕望。

　　肚臍左側一寸處，三點紅斑烙印。

　　一如顏虎所說。

　　它就像是一張病危通知書，就像是一道無聲的判決！

　　細思極恐，這些年來小桃子經歷過的折磨如同夢魘一般衝入周磊的腦海，讓他迷茫。

　　此時此刻，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艱難到開不了口的選擇。

　　過了一會兒，守在門外的張穎從睡夢中醒來。

　　“小磊，換我來守夜吧，你快去睡會兒，你也挺累了...小磊?”

　　張穎緩緩推開門。

　　“小磊，你怎麽坐在地上，多涼啊，小磊你...怎麽哭了?”

　　“胖嬸兒。”周磊嗚咽一聲，嗓音都沙啞了。“我們...該怎麽辦?”

　　一顆再怎麽堅強的心，也總有承受不住壓力，碎成殘渣的時候....

　　“啊！”

　　突然，病榻之上的小桃子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桃子！”

　　周磊一把抱住她。

　　“磊哥哥，疼！疼！好疼啊！”小桃子幾乎是痛哭出聲。

　　以前她從來沒有這般叫過疼，因為她是一個懂事又堅強的孩子，不願意因為自己給周磊帶來哪怕一丁點負擔。

　　可是這次，她卻忍不住一直喊疼！

　　因為她已經到極限了！

　　因為，疼到無法忍受！

　　周磊緊緊地抱著小桃子，心如刀割。

　　“我去叫值班醫生！”張穎心急如焚地跑出了病房。

　　周磊咬緊了自己的牙齒，眼淚忍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桃子，原諒我，原諒我！”

　　因為無法再看著小桃子這般痛苦，周磊終於下定了決心。

　　那是一個殘忍又無可奈何的決定。

　　...

　　“顏火兒！”

　　一道厲聲從心底裡傳來，顏火兒一怔:“怎麽了?混沌古瞳?”

　　“顏虎在找轉世神子，對吧?”周磊強壓住心中的悲痛，緩緩說道。

　　“嗯，你有辦法?”顏火兒冰雪聰明，立刻問道。

　　周磊道:“我能看到其中一個孩子...所在的位置。”

　　“有這等神通?”顏火兒驚喜地問道。

　　“但是！！！”周磊突然怒喝一聲，粗暴的語氣嚇了顏火兒一大跳。

　　“你要向我保證！一定要治好那個孩子！一定不能讓那個孩子痛苦！！”

　　顏火兒一怔，顯然沒有理解周磊的意思。

　　“這...”

　　“你必須向我保證！！”

　　顏火兒深吸一口氣道:“紫雲王國境內的轉世神子應該會被安排到聖殿學院，只要還在紫雲王國境內，我們顏家就能說上一些話，而且以神子大人的身份，肯定會得到最好的資源，治療也好，修煉也好，眾神殿那邊絕對不會讓他受委屈。”

　　“混沌古瞳，我答應你！只要那個孩子沒有和惡魔扯上關系，一切都不會有問題。”顏火兒鄭重說道。

　　這些事情，周磊其實自己也能想到，他只是情緒太激動了。畢竟是對人類而言無比重要的神子，或許這等身份之人的地位在紫雲王國比顏火兒甚至顏虎還要高！

　　周磊認命似的說道:“好，我告訴你，她現在在安岩省安岩城總醫館...”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周磊仿佛耗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

　　他知道這也是無奈之舉，明天顏虎簽發了全國通告以後，醫館的醫師們肯定也能發現小桃子的身份。

　　他做這些只不過是為了讓小桃子早點被眾神殿的人帶走而已，至少這樣的話，她的痛苦能少一些時間。

　　自己總歸是太弱小了，所以才不能把小桃子留在自己身邊。

　　“你去告訴顏虎吧。”周磊最後衝著顏火兒說了一句。

　　“好，謝謝你！”顏火兒自然是很欣喜的。

　　...

　　服了一些藥，小桃子的情況暫時安頓下來了。

　　周磊守在床邊，不願意再離去，因為這可能是他們陪在彼此身邊的最後一晚。

　　“胖嬸兒，我和你說件事。”

　　周磊沉默了許久，拉著張穎走到床邊。

　　夜深了。

　　這注定是一個連星星都無法安睡的夜晚。

　　半個小時過後。

　　“我估計以眾神殿的效率，他們明天就能來。”周磊仰望著夜空。

　　一旁的胖嬸兒卻早已哭紅了眼。

　　“明天我就不呆在醫館裡了，要是被顏家的人撞見，雖然我現在的樣貌和以前差了許多，但難保不會被他們發現。”

　　周磊的語氣已經平靜了下來，只是雙手還忍不住發抖。

　　因為這個緣故，他甚至不能親自送別小桃子。

　　“我們走吧，胖嬸兒，把陳琳叫起來，這件事也得和她們打個招呼。”周磊拉著張穎向著門外走去。

　　病床之上，本應在沉睡之中的女孩，眼角悄然滑落幾滴晶瑩。

　　她其實醒著。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小桃子的心中很明亮。

　　周磊輕輕關上房門，卻在最後一刻之前小聲說了一句。

　　“活下去，才會有希望。”

　　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卻更像是說給房中人聽的。

　　這是小桃子教會周磊的道理。

　　何其殘忍的一個道理...

　　靠在門檻上，周磊靜靜地聆聽著房間內低低的啜泣聲，他知道小桃子醒著，卻沒有戳穿。

　　因為沒有想好怎麽告別。

　　因為一開始的時候，從未想過分開...

　　夜，緩緩過去，即使是再怎麽不被期盼的明天，也總會到來。

　　第二天傍晚。

　　周磊從考場回來，今天他又去接了那個“工作”。

　　面對監考老師們的竊竊私語，周磊卻沒有再猶豫或者糾結過。

　　什麽道德?

　　什麽良知?

　　又一次，他失去了一個家人，失去了人生中的一道信條。

　　所以，這個世界上能束縛住他的東西已經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