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面男子約莫三十多歲,樣貌算不上有多出眾,但那細長的雙目,陰冷的眼神,讓人感覺此人就如同一條毒蛇。
“劉管家!幫我抓住那條狗!這群吃白飯的真他媽沒用!”
青木俊見到這個男子出現,頓時囂張的氣焰更甚,現在的抑鬱也被一掃而空,他小手向前一頓亂指,搞得那些青衣大漢也有些難堪。
被喚作劉管家的男子微微躬身,右手搭著青木俊的肩膀,露出一絲陰寒的笑容,低聲道:“少爺,那條狗固然有趣,但那個黃毛小子也不普通。在下替少爺將他抓來,給少爺當沙包出氣如何?”
“好!好!”青木俊拍著雙手,尖聲大笑起來。
“你們幾個一個都別想跑!敢在我青木家的地盤動手,我讓你們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話中說著幾個人,其實此時也就暮暮一人,崔掌櫃早已不省人事。
暮暮看了一眼邊上的崔掌櫃,嘟起小嘴,愈發地生氣。每次都是對方先動手,為什麽卻好像是自己做錯了事,活該受罰?
“小朋友,你是狂獅一族的嗎?”
劉管家朝著暮暮那處慢慢走去,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暖意。
暮暮搖了搖頭,他有些緊張,他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所以仍然催動著魂珠,周身有著淡淡的金光纏繞。
看到暮暮搖頭,劉管家皺了皺眉,但好像又有些滿意。他腳步不停,繼續問道:“那請問小朋友,你是什麽族的?”
先前還是一臉迷茫的青衣大漢們,此時終於明白了一些事。
這小男孩竟然是南蠻之地的獸族?!難怪小小年紀就是一身怪力。
可是有些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答,譬如獸族天生肉身極其強悍,但在修魂方面來說,並不比人類具有任何優勢,他小小年紀已經凝魂,如果萬一是獸族中的某個大族後裔,那便是件極其麻煩的事兒。
可是如果他是大族中的天驕,為何會孤身一人前來青木帝國?
他們不知道暮暮是來參加長青院考核的,所以這些問題對他們來說很重要,這會關系到他們之後所能采取的行動。當然,這說穿了,其實就是敢不敢動手的問題。
暮暮沒有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他只是死死盯著向他走來的男子,說道:“我不知道……我就一個叔叔,他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事情……”
周圍的青衣大漢聽到這話,皆是松了口氣,而劉管家的臉上笑意更濃,甚至咧開了嘴,說道:“那太好了!小朋友,你準備跟我回去,還是準備讓他們提著你回去?”
暮暮緊咬著雙唇,周身金光愈發璀璨,他沒有回答。
他看著邊上的小東西,眉宇之間傳遞出某些信息,小東西看懂了,但是它不依,如同暮暮先前那般,甩起了腦袋。暮暮蹙眉,又低頭在小東西耳邊嘀咕了幾句,小東西有些滿意,望天嘶吼。
金光驟現,白影相隨,一人一獸徑直地衝向劉管家,猶如雷電齊鳴。
劉管家歎了口氣,但見他衣袖一揮,無風亦無雨,卻仿佛有股沉重的氣息籠罩著此處。
青衣大漢感覺呼吸有些沉重,均是向周圍散去。
暮暮停下了腳步,他周身的金光逐漸變得暗淡,只見他臉色發白,十指亂顫,雙腿似乎都快支持不住他的站姿。小東西更是已被這股氣息壓迫在地,直不起身子,只能發出痛苦的低嚎。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男子,
暮暮狠狠咬了口舌尖,嘴角滲出絲絲血跡,硬是重新將雙拳握緊。 暮暮踏出了一步,接著又是一步,步伐沉重,但這亦代表著他堅定的意志。
隨著第三步的跨出,他的身影向前掠去,但是周身的金芒卻驟然縮小。
暮暮不了解修行界的一些常識,對境界的認知也很是淺薄,但他能知道眼前的男子遠比自己強大,但那位叔叔曾經告誡過自己一句話,此時體內的獸魂也在訴說著同樣的話。
“我族不能退,一退再退,就無路可退。”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魂珠的力量盡數纏繞在小小的拳頭上。
他不知道這一擊能不能奏效,或者他已經猜到這一擊根本不可能奏效,但他盡力了,這樣就行了。
叔叔應該不會對我失望,小東西應該也能逃走,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天羽哥哥了……
沒人知道此時暮暮心中的想法,那位劉管家當然也猜不到。
他有些佩服暮暮的決心,但不會被這種決心所感動,他甚至覺得這有些可笑,於是他放聲大笑。
他抬起右手,手掌間出現一團火焰,火焰之中隱隱有顆紅色的光珠。
春雨街上無春雨,但有一輪小小的紅日,紅色的日光射向那道飛奔而來的身影,並不溫暖,只有殺意。
暮暮看著眼前的紅光,嘟起小嘴,有些生氣。
他覺得對面欺負人,他生氣。
他覺得自己沒用,也生氣。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沒退,繼續迎向那道紅光。
紅日照耀下的春雨街有些燥熱,坊間的石板似乎都有開裂的跡象,暮暮拳上的金光也不再耀目。
忽然間,有雨落下,緊接著,有狂風起。
一道雨簾出現在紅光之前,隨後雨珠低落的速度越來越慢,漸漸地,雨珠表面凝結成一片冰霜,雨簾化成一塊冰幕。
冰,遇水融,縫火化。
原本應該是這樣。
但此時卻非如此。
剔透的冰幕,將每一道射來的紅光盡數斂沒,沒有一絲可以穿透而過,射向暮暮。
劉管家臉上的笑容也漸默,他大吼一聲,拳出如風,化作離火,轟向那塊冰幕。
冰火交加,發出茲茲的響聲。
旁人不知冰幕被火焰炙烤了多久,他們眼前不停閃過紅白相交的光弧,根本看不清這兩股力量在進行怎樣的碰撞,只是覺得熱浪夾雜著寒氣朝自己一波一波地滾來。
“鏘”
冰幕終破,但劉管家的拳也難以再進一寸,他不敢再進。
一位白衣書生出現在他和暮暮之間。
書生臉色蒼白,持著書卷,很儒雅,但他耷拉著眉頭,又顯得很慵懶。他回頭衝著暮暮點頭微笑,隨後蹙眉望著劉管家,說道:“劉永利,好久不見。”
若是故友重逢,一句好久不見,可謂喜事。
可劉管家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始終沒有說話,顯然兩人絕非故友。
“劉管家!你在乾嗎!還不收拾他!”躲在牆角的青木俊厲聲大喝。
如果我能收拾,還要你這廢物多話嗎?
劉管家心中暗罵,隨後沉聲對著書生說道:“池青,這裡是青木家的轄區,你們長青院管得是否太寬了些?”
“劉永利啊劉永利,多年不見依然無甚長進。迷神境巔峰,仍然只會欺負小孩子嗎?怪不得藏身於青木家府十多年,始終踏不出那一步!”
池青看著他,語氣之中不乏教訓的意味。
街上那些青衣大漢,聽著他們的談話,臉上盡現狐疑之色。
劉永利當年到青木家擔任最底層的管事,這十幾年來憑借自身的修為以及謀略,深得家主歡心,現在已經成為了府上的大管家,這人他們自然熟悉。而池青是長青院的傳奇,他們也有聽聞。但是他們從來不知道這兩人竟然認識,似乎還認識了很久,並且還有些間隙。
劉永利冷笑一聲,說道:“你也別用激將法,我不會傻到向你出手。”
“你說我藏身青木家府十多年,你何嘗不是在長青院中躲了十幾年?”
“你清心境了又如何?魂術宗師又如何?只要我不給你借口,在帝國內你便動不得我!”
“天下熙嚷,皆是為了個利字。當年之事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你為何始終不能放下?”
“況且,即便你殺了我,難道還能把那些仇家都殺光?”
池青沒有想到對方會主動提起往事,原本就已蒼白的面龐,寒意更甚。他盯著劉永利,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搞錯了幾件事。”
“首先,我沒有躲,我只是在等。 ”
“其次,不是我不敢殺你,只是還不想殺你。”
“最後,那些仇家,我必定會殺光!”
“另外,我要警告你一下,這位小友是我們長青院的考生,你若不想勾起長老們的怒火,就繼續夾起尾巴當青木家的狗!”
兩人的談話內容,已讓周圍的人聽得雲裡霧裡,他們無從了解兩人間到底有何深仇大恨。但他們聽明白了暮暮的身份,這般年紀的獸族小男孩不止是凝魂境的修行者,竟然還是長青院的考生?
此時他們正在暗自慶幸先前沒有親自動手,至少還清醒著的人,沒有人動過手。
劉永利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番情況,他可以當做池青先前說得話是大放厥詞,但他不得不理會這個小男孩的身份。
還是那句話,帝國內沒人願意得罪長青院,哪怕他還只是一名考生,而且寧王府下的孫錢,已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劉永利微微挑眉,他意識到這件事的動靜有些太大了,別說他自己不是池青的對手,即便他有著一戰之力,也不願冒這種風險。
劉永利臉色越發地難看,他掃了一眼狼藉的市集,大喝一聲:“你們快滾!”
暮暮在池青身後待了很久,也聽了很多完全不明所以的對話,此時又聽到對方粗魯的咆哮,心中很是不暢,但想著今天已經出了好多麻煩,而且崔掌櫃還受了傷,便準備喚上小東西離開。
就在此時,市集內又想起兩道怒喝。
“不準走!”
“不準走!”
同一句話,出自不同人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