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共十六個船艙可供睡覺,你是和水手們睡一間,還是自己單獨睡一間?價錢可不一樣。 ”老王收起笑容,仔細觀察眼前的這個小夥,他開始以為這個小夥也是說著玩的,沒想到這小年輕還挺認真的。
項清溪笑了笑,知道老王的意思,“我看我還是自己一間吧,習慣一個人睡了,我怕人多我會睡不好的。”這點其實項清溪早都知道,隨口說道。
“嗯,如果途出現什麽意外,我可不會負責任的,這個你可想好。”老王再次重申道。
“放心吧,老王,我是去玩玩,一切都會聽你指揮的。”項清溪再一次狠狠的點了點頭,這老王這一世好像還是有點太囉嗦了。
“好吧,單間兩萬五,和水手們睡一間艙一萬五,在船我們吃什麽,你吃什麽,如果挑海鮮吃,咱們另算錢,一條十元至一百元不等,也不會太貴,你自己選吧,船費必須要先交,而且有了突發事件,需要你動手幫忙,你可不能含糊。”老王本以為說出這價格能嚇退眼前這小夥子。
可是項清溪卻從兜裡直接拿出三萬塊錢,拋給老王,“老王,我兜裡也這些錢,謝謝你帶我出海。”
“唉,小夥子,我看你是真想出海,我告訴你,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遇到風暴天氣,很危險的,也許會出人命的,我勸你還是考慮考慮吧?”老王接過錢,並沒有收起來,而是拿在手裡好像隨時會還給項清溪一樣。
“老王,謝謝你,我也知道你這是為我著想,但我真是鐵了心的要出海一趟,成全我吧,出現什麽意外,我自己負責,不瞞你說,我沒幾天活頭了,出海是我最後一個心願,回來之後,我要進重症病房,您幫幫我吧。”項清溪又把夢裡編的那個故事說了一遍。
“哦?怎麽了?得什麽病了嗎?這麽嚴重?”老王不再糾結項清溪不船的事,而是關心起他的病來。
“哦,腦子裡長了個瘤,我想在清醒的時候,到處走走看看,出海是我最後一個心願了,回來會手術室,我不想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項清溪無奈,隻好按照夢裡故事繼續編道。
“好吧。夥子,你船吧,這錢你拿回去,老哥我免費帶你出去玩一圈。大毛,加滿油了嗎?這麽慢。快點,讓二副帶人把甲板的東西都收拾收拾,我們出發了。”老王一邊說,一邊把錢給項清溪扔了回來。
項清溪接過錢,微笑的看了看老王,“這老王在這一世依然是個好人,看來還得回頭把錢留在船了。”
下午在港口很少還有要出海的船,除非是一些在近海打漁的漁民,老王他們已整裝待發,不時有人過來問候,也有人過來和老王打趣,“老王,這次出海回來,應該能娶老婆了吧?”
老王則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抽完一根煙後,站起身衝著岸的人們揮了揮手,“回來娶媳婦,都來喝喜酒啊。”眾人一聽,起著哄祝福著。
隨著一聲汽笛聲,老王這艘用軍艦改裝的漁船終於載著眾人的祝福揚帆起航了,在岸眾人的注視下越行越遠。
項清溪走甲板,看著夕陽,海水滿盈盈的,在夕陽的照耀之下,浪濤像頑皮的小孩子似的跳躍不定,水面一片金光,向遠處望去,只看見白茫茫的一片,海水和天空合為一體,都分不清哪兒裡是水哪兒裡是天,正所謂,霧鎖山頭山鎖霧,天連水尾水連天。
看著大海,心胸似乎也變得開闊了,在這種境界裡,特別能使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望眼過去那開闊無邊的大海,雄渾而蒼茫,把城市的狹窄、擁擠、嘈雜全都拋灑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時老王走了過來,站在項清溪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抽出一支煙點,長長的呼出一口煙氣後,才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選這個時間出海嗎?”
“不知道,為什麽呢?”項清溪沒有回頭,眼睛依舊眺望著遠在天邊的夕陽。
“因為這時候出海,正好是第三天的凌晨到達繩衝漁場。”老王狠狠的又吸了一口煙後,答道。
沒等項清溪說話,老王又繼續說道,“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讓船在凌晨到達嗎?”
“因為那時魚兒在睡覺?”項清溪隨口開著玩笑的答道。
“哈哈,因為小本日鬼子的軍艦那時在睡覺。”老王扔掉煙,哈哈大笑起來,“其實我喜歡傍晚出海是因為我喜歡迎著夕陽,你不覺得夕陽很美嗎?”
“是啊,每次看到夕陽都能想起這句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項清溪由衷的說道。
“其實你沒來我的船時,我每次出海,都喜歡站在甲板看著夕陽。”老王看著遠方的夕陽,靜靜的如雕像一般。
項清溪看著老王沒有說話,隨後轉過頭也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漸漸西下的落日,心歎道,“這老王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半晌,收回眼神的老王長歎了一口氣,又抽出一隻煙點,“小兄弟,如果這次出海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你可別怪老哥,海的生活不是那麽簡單的。 ”
“哦?能出什麽問題?遇到風暴?”項清溪一楞,老王這話說的有點唐突。
“沒事,希望不會遇,十年了都沒遇到,這次也應該遇不,是我多心了。”老王說完,低下頭靜靜的吸煙,火紅的煙頭在傍晚的昏暗一亮一亮的,刺得人眼睛有些疼。
老王不想多說,項清溪也沒問,兩人都沒回艙,只是在這裡靜靜的看著有些昏暗的海面,傍晚的海面有些恐怖,像是等待吞噬過往船隻的黑色怪獸,除了馬達和海浪聲,再沒有別的聲音,連海鳥都沒了身影。
良久,吸了一根又一根煙的老王終於把整盒煙都吸光了,才把空了的煙盒用手一握,團成一團,丟進海裡,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這是我最後一次出遠海,以後,我要開始我新的生活了。”
說罷,轉身便回了駕駛艙,留下一臉迷茫的項清溪獨自看著已有些看不清的海面。
不一會兒,漁船速度陡然增加,像是在追逐落日的余輝一般,乘風破浪向深海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