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楊三郎作的詩比喻成一朵焉萎的花,那麽張昭所作就是爛根的草,兩者沒有什麽區別,從某種意義上說,林逸覺得楊三郎作的詩雖然沒有什麽內涵,卻有些奇特的想法。
當然,這是劣中選優。
他若不是因為看不慣這些人以無知為傲,沒有見識,將張昭的詩奉為佳作,也不會做這出頭之事。
他眼神灼灼的看著妙鈴兒的方向,滿心期待著答覆。
楊三郎正為自己的詩作被張昭比下去而氣惱,此時看到與在座青年才俊格格不入的林逸,頓時無名火起。
“從哪裡溜進來的乞丐,妙姑娘豈是你能夠稱呼的?!”
楊三郎此話一出,不少人眼神都突地變亮了起來。
他們作的詩比不上楊三郎,更遑論張昭,本來沒有跟妙姑娘親近的機會,但是此刻林逸的出現,卻是打破了這種局面。
坐在鳳凰樓一層的才俊莫不想給妙鈴兒獻殷勤,又苦於沒有機會,張昭詩詞獲得了妙鈴兒的青睞,他們希望更加渺茫。
林逸活脫脫一個任人欺壓的模樣,再加上他開口就是妙姑娘,無疑給了眾人一個機會!
“這乞丐一開始沒有看到,怎麽妙姑娘一出現他就出來了?”一人站起身來,質問道。
“我跟李叔一起進來的,再說了,我也不是乞......咦”林逸連忙解釋道,他正欲找李叔求助,卻發現一開始坐在他身旁的李叔,竟然不見了!
“小乞丐,你把我們都當做傻子嗎?”又有人站起身來,輕笑道。
林逸心裡有些慌了,他不知李叔是何時離去的,現在偌大的鳳凰樓一層他孤身一人,強大的壓迫力擠壓著他的神經,握著宣紙的手微微有些發顫。
數十道凌厲的目光掃視著林逸,似乎要透過他的身體,看穿他的思想,拷問他的靈魂。
他不是沒有受過別人的欺凌,也不是沒有感受過危險,在郊外密林中,他從數次死亡危機之中脫身而出,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孤獨,這裡座無虛席,林逸卻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孤獨!
而這個時候,一群妙齡少女端著一盤盤精致的菜肴陸續走到林逸的桌子,輕輕放下,很快就擺了滿滿一桌。
剛剛林逸進門時碰到的那個少女此刻依舊笑盈盈的看著林逸,嬌聲道:“林公子,你點的菜都上齊了。”
她邊說著,邊將玉質的餐盤打開,動作優雅,體態優美。
而隨著那一道道菜展現,全場皆靜,只剩下了吸氣的聲音。
“這是碧綠金鋃玉?!用二階靈獸碧眼靈貓的心眼製成,在靈氣窖風乾七七四十九天,濾去腥氣的同時保留心眼本身的靈力!這道菜我記得要五百靈石,我一年都吃不上一回,他怎麽吃得起?”有眼尖的人驚呼道。
“我真的沒有看錯,那是袈裟佛有緣!傳說在佛門清淨之地,受佛法熏染,湖中孕育木魚魚卵,隻是這種魚卵數量稀少,價格也因此極其昂貴,這一盤至少有半斤!”
“這這......是錦裝鱉?我的天,看上去還是五百年的,靈氣都凝成了團!”
......
“還有兩份鳳凰胎,這可是鳳凰樓的招牌,隻有鳳凰樓的背景才可養育含有鳳凰血脈的靈鳥,雖然隻有一絲,但其中龐大的靈力卻是真的,我記得上次西界大使在西王城議事,也才點了一份!這小乞丐竟然點了兩份!”
“這一桌子,起碼要上萬靈石!”
倒吸冷氣的聲音不斷響起,
他們倒不是被這桌子菜嚇得反應遲鈍,而是吸收著這空氣中突然變得濃鬱的靈氣。 雖然他們身家不俗,但是想要吃上這樣一桌子菜肴也是不可能,他們的身份說白了是青年才俊,在家族中卻都是落魄子弟,因為修煉天賦不足,才三五成群,鑽研詩詞,家族不可能為了他們付出這麽龐大的資源。
林逸感受著四周人的震驚之色,心卻仿佛沉入萬年冰窖。
他知道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李叔搞得鬼,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目的,但是現在的局面已經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他們越是驚歎,越說明這桌菜肴的昂貴,而現在的林逸,很明顯沒有吃下這桌子菜的資本。
“姐姐,煩請將菜都收了吧,我......忽然不餓了。”他漲紅著臉,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細聲說道。
少女溫柔的笑意伴隨著林逸這句話慢慢收斂,面色陰沉如水,隻一瞬間林逸就覺得自己仿佛被凶猛的惡獸盯上,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失去原有的溫度!
他面色大變,那善意的笑哪裡還有,除了譏諷,少女面龐上再無其他。
一陣清風吹過,林逸眼睛猛地瞪大,他隻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好似被蠻牛撞飛,喉尖腥甜,一口殷紅的鮮血灑落空中,其中還有半數浸濕他手中的那張宣紙, 【反七步詩】四個字染上血色,平添妖異。
這一切都在片刻之間發生,以至於在座的青年才俊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只見林逸的身體撞在厚重的牆壁上,鮮血分外惹眼。
而那個少女仿佛隻是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指揮著侍女們將菜肴一一收起,笑色全無,眼神愈加冰冷。
恐怖的靈力波動充斥著鳳凰樓一層,所有人表情都是詫異,他們親身感受到這股壓力,才體會到鳳凰樓究竟有多神秘!
僅僅一個迎賓婢女,就是靈使修為!
少女絲毫不覺,她緩緩舉起玉手,空氣中出現無數道透明的絲線,竟慢慢凝成一把飛刀的形狀,與實質的飛刀不同,這把飛刀雖然沒有什麽鋒芒,卻孕育著讓人驚駭的能量,似乎隻是用手輕輕觸碰,整個人都會瞬間崩碎!
少女正欲朝著倒在牆邊氣息奄奄的林逸甩出飛刀,卻響起了妙鈴兒的聲音。
“彩兒,退下吧。”
“可是,姐姐,他想吃霸王餐――”少女還欲開口,卻被妙鈴兒打斷。
“他也是個可憐的人。”
妙鈴兒一直未動,此刻蓮步款款,竟仿佛瞬移般出現在彩兒身旁,輕輕一碰那凌冽的飛刀,眨眼間飛刀化作一捧細流飛向林逸的方向,流入他的口中。
林逸剛剛覺得渾身上下像是碎成了殘渣,此刻從喉間流入涓涓細流,又覺得被溫暖的陽光照拂,痛楚降低不少。
“派人將他送去道光寺吧。”
她再次開口,在眾人的錯愕中已經宣判了林逸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