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了一個半月,此刻趙星六人正圍坐在一起進行信息匯總。
“就是這樣,1號維生倉機械故障與電子故障均已排除,並重新種植上了闊葉植物,飛船的供氧在三個月內會重新恢復到最佳值。”說話的是利昂。
棱角分明的面孔,典型的德國日爾曼血統,為人不苟言笑,謀定而後動,對細節與數據一絲不苟,而此刻,他正站著打開一幅3D投影,一邊解說一邊勾勒出各種曲線。
由於那次被極速喚醒的同伴,後遺症開始顯現,每天的工作負荷強度不能太大,所以趙星將利昂喚醒,這段時間以來,利昂主持了絕大多數的修復工作。
利昂接著說:“3號儲存艙各種功能基本修複,隻是3號艙的食品全部損失,而2號艙的食品也損失了近三分一,1號艙本身食物已經接近消耗完畢。總的來說,出發時的3艙食物,還剩下1艙,而任務才進行了三分之一不到。很顯然,我們有糧食危機了。”
趙星點了點頭,微笑著說:“利昂,這段時間你夜以繼日的工作,辛苦了,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我很高興,至於糧食的問題,當然問生物專家小琴啊!”
趙星隨即轉頭看向楊小琴,
楊小琴也不矯情,站起來說道:“以目前的情況看,我們要自立更生種糧食了,試驗種子充足,空間環境也有。”說著也開一個投影“每個人每年的糧食需求在至少需要500kg,我算了一下,我們需要將十個重力倉改造成生態倉,種植玉米和土豆,原有設備移出來,放到1、3號儲存艙和其它艙室,停掉一些不重要的實驗,擠一擠,這樣應該可以滿足需求。”
食物這樣事,從出事第一天起趙星就無時不刻在思量,中間也跟楊小琴也交流過數次,今天其實算是公布決定了,趙星看大夥都沒什麽意見,就點了點頭笑道:“好,就這麽辦,如果這樣都搞不定,那我就去撈木衛2海帶給大夥吃。”
又接著問:“大夥的身體情況如何了。”
楊小琴說:“OK了,不過我建議如無必要,我、劉易斯、傑弗遜半年內不要再休眠了。”
趙星明白楊小琴的意思,正常來講,以目前的技術每次休眠不宜超過三個月,而喚醒後三個月內不宜再休眠,很顯然,那次極速喚醒對他們身體的傷害很大。
趙星點點頭,環顧了一下眾人,動情的道:“我們十個人的團隊,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今天,有一些夥伴坐在這裡,還有一些夥伴在休眠,無論是哪一位夥伴,對這次任務的意義都足夠了解,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探索,不確定性和危險很多,一個半月前,我們經受了考驗,今後還有更多考驗等待著我們,但是有你們在,我很塌實,很安心。”
“我對你們有信心,希望你們對我也有信心。”
大夥眼匡都有些泛紅,對著趙星輕輕點頭。
趙星接著說:“但是我要說的是,無論如何,這次任務我不希望死人,如果是必死的情況,我會選擇結束任務...”
轉過頭望著楊小琴又道:“小琴,之所以將你煥醒,就是希望這個團隊有醫生來保障,如果是我一個人,則沒有這個必要...”
楊小琴紅著眼睛,雖然不認同他最後一句,卻也輕輕的點了點頭...
趙星接著說:“如果任務一定要死人,我希望是我。”
“船長”“船長”“星爺”...
趙星把手往下壓了壓:“我們的量子通訊系統損壞,
常規行星際通訊系統經過一個半月的修複,仍然無法接收到任何信號,我們跟地球徹底的失去了聯系,我們失去了後援,做為一個團隊我們是孤獨的,但是做為一個人,我們團結在一起,我們擁有彼此,我們是不孤獨的。” 陳名訝然的抬起頭望著趙星,趙星深邃的目光深深的盯著陳名:“陳名,你說是不是!”
半響,陳名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把目光垂下,低沉的說了聲“是”。
落在眾人眼裡,卻以為是陳名是因為通訊無法恢復而感到慚愧,旁邊的楊小琴甚至還安慰的拍了拍陳名的背,卻沒發現陳名緊緊撰著的拳頭在微微顫抖...
趙星收回目光,望向了劉易斯。
劉易斯起身說道:“我們失去了輔助推進系統,我們在推力跟航向的微調上面變得很難控制,雖然經過調整,但目前的航向和角度仍然是有偏差的,最麻煩的是,即便是調整到最小推力,我們也仍在不斷加速,而木星本身也在不斷圍繞太陽公轉,以目前的加速度,我們將會在151天后,在木星的軌道前方5000萬公裡處掠過,那麽我們需要在最合適的時機減速,以便被木星引力捕獲。”
劉易斯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們的燃料充足,經過重新計算規劃航線,我將在130天后開始減速,在180天后進入木星系統,這一點,恩,我有信心。”
趙星向劉易斯豎了個拇指:“我知道在沒有地面支撐的情況下,這事有多難,你是最牛逼的,Very Good!”
劉易斯臉上也不由的露出驕傲的神色。
傑弗遜聽到這裡主動道:“呃,其實電子電路方面,我能修複的在半個月前已經搞定了,近期都在幫利昂處理機械結構方面的工作,我就不多說了。”
“恩”趙星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好了,大家都互相通報了信息,那麽接下來在完成本職工作外,有點兩個重要的事要做:
1、全體動手幫助小琴搭建糧食系統,我相信小琴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
2、所有休眠到期的夥伴不再休眠,在減速開始前,所有夥伴必須全部喚醒。”
所有人全體起立:“是”
木星,我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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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把我叫到這裡,又不說話?”趙星笑嘻嘻的望著陳名。
蹲在一邊的陳名卻被瞬間點爆了,指著趙星的鼻子吼道:“前天明明收到了地球方面的信息,你為什麽不跟大夥說”,
“昨天,系統又莫名其妙的壞了,我還以為是系統不穩定,是不是你搞的鬼?”
陳名直視著趙星的目光像是要噴出火來。
趙星輕笑一聲:“你還是老樣子。”
轉身看向舷窗外...
陳名繞到趙星身前擋住他的視線道:“你說啊,你為什麽不說話,你就這麽在乎任務成功嗎?還在會上假惺惺的說,什麽為了大夥的生命,你可以隨時結束任務,狗屁!不要臉!我真是看錯你了!我怎麽就沒在會上揭穿你呢?!”
趙星移開兩步,搬了把椅子坐下來,直視著陳名的目光:“你罵夠了嗎?!”
陳名不說話。
“如果罵夠了,就坐下聽我說兩句!”
“哼,我看你有什麽好說的...”
趙星慢慢的道:“小名,姬長明的信息,你也看到了,我們這些人在出發那一刻就已經被當成了死人,被叛的憤怒我也有,但仔細想想,如果我在那個位置,我也隻能這麽做,沒有什麽好怨恨的,無論他們做了多少對不起我們的事,看在同為人類這一點上,我不僅要把假的主任務完成好,更要把真的主任務完成好,而且要讓你們活著離開,這是我趙星的信念。”
“說的好聽,那你也可以跟大夥說啊,我們需要同心協力不是嗎?你這樣跟那幫老王八蛋有什麽區別,況且大夥那麽相信你!”陳名眼睛都紅了,繼續道。
“當然有區別,我本來也是像你這麽想的,但是當我看到你接收到信息後的反應,我不敢了,我不敢!”
陳名也一時語塞。
沉默了片刻,趙星低沉的道:“陳名,我問你個問題,如果我讓你為了任務去死,你願意嗎?”
陳名毫不猶豫的答到:“我願意。”
“連你這樣為了任務可以去死的人,在面對背叛後,都會滿腹怨言,心生不滿。”趙星乾笑兩聲:“其它人呢,人心還是隔肚皮的,我沒有像了解你一樣了解他們,你能保證不會有人心生怨恨,私底下破壞任務?”
陳名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不可控的因素已經這麽多了,我不希望再增加其它...”
“我告訴你,我跟那些老王八蛋的區別就是:我在這裡,我在船上,我還會在木衛2上...”
“我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去把控危險與安全的度,這在裡,我了解的信息最全面,我是現場指揮,我隻能盡力的減少不可控因素,這樣才是最大的對任務、對大家的生命負責。”
“媽了個波的,就你能說!”陳名情緒終於平穩下來。
趙星笑了笑,繼續道:“根據已知的信息判斷,木衛2上有被困生命體,可能性超過90%,這個生命體可以進行量子通訊,並不清楚它是否使用了科技工具,並不清楚它廣播量子信號了多長時間,並不清楚它對人類的了解程度,等等等等...”
“但確定的是它比人類先進很多,臥榻之側有這麽個實力極強,又不了解的東西在,人類不應該害怕嗎?不應該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嗎?不應該去明了它的意圖嗎?”
“做為人類中的強者,你我都明白,一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躲不了,面對它,了解它,找出解決方案,這才是強者思維,也是唯一正確的思維。”
趙星頓了頓又接著道:“在木衛2幾百公裡厚的冰層下,在木星強大的磁場下,無線電信號無法傳出,那麽在人類運行了量子通訊系統後,就收到了來自它的量子信息,它的最高通訊科技是否就是量子通訊,還是有其它更高級的通訊方式,隻是人類文明太低級而無法捕捉,你我都是科學家,也許這是一個提升人類文明的契機。”
“什麽是可怕,未知才最可怕,未來號失聯的消息泄露了,綠色反抗組織已在地球掀起滔天巨浪,地球控制中心已然無法正常運轉,甚至關於木衛2生物的謠言四起。不知道他們是真的知道了什麽,還是臆測的巧合,而我們也必須要做些什麽...”
“會上我說過:如果要死人,我會先去死,但是我要查清楚;如果我回不去,我會盡量讓你們回去,如果你們也回不去,我會讓信息傳回去...”
“我是認真的,這,就是我的覺悟了...你信我嗎?”說完趙星似笑非笑的望著陳名。
陳名抓了抓後腦杓,無比鬱悶的道:“媽了個波的,你的思想怎麽這麽複雜,啊!算了,反正已經上了賊船了,生死由你了。”
趙星笑罵了一句:“你媽了個波的,你媽了個波的是我的詞...”
窗外,星空是那麽寧靜,趙星臉上輕輕的浮起一絲笑容,有兄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