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名人類的下場發生了很多次,大多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只是換了個人頭而已。
其實他們各有姓名。
那名被卡斯特打爆腦袋的人類叫做樊大志,意味著此生要有大志。能不能實現暫且不論,但心裡要有伸手可摘星辰的氣勢,是為大志。
他的大志本是希望在祖星上混個包工頭當當,不再做苦工,最後卻被打爆了頭。
如果他的腦袋在爆開之前還存留意識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悔恨今生。但他一定不會後悔離開這個世界的方式,至少他身邊很多人的下場不如他,他死的乾脆而又壯烈,最後還戲耍了一個很強大的魔怪。至少到了死後的世界,也夠他吹一壺的了。
所以,他的人頭在空中轉了兩圈時,在爆開之前,其實是笑著的。只是眾魔在憤怒,在幸災樂禍,都沒有看見。
卡斯特周圍空氣發出嗡嗡的震顫,眾神知道那是卡斯特的魔神在顫抖,於是個個匍匐在地,頭埋到土裡。
卡斯特並沒有把怒火牽扯到眼前的眾魔身上,他走出了夜裡,決定要殺人,殺很多人。
……
當白如玉聽到昨晚的死亡數字時,沉靜了兩秒鍾。他很想表現的的雲淡風輕,至少不能因為幾個亡命人的死而傷心,但真正聽到消息時,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以前或許可以,人類殺人類,老把式,聽起來都覺得讓人無聊。但當異魔出現後,他莫名的覺得祖星的那些將死之人其實都是自己的同胞。
同胞如手足,他雖然做不到,但他還是不忍那些人被異魔殺死。
要死就死在人類自己手裡,這像處理自家的事,怎麽殺,怎麽死,都可以。所以在聽到死亡三千人時,他雖然表現沉靜,但內心其實已經怒火滔天。
雖然明面上廢除了契約,但只要在祖星上,就是他白家的人,這一點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應,是跟人類共進退,還是獨善其身。
白如玉又來到湖畔的那棵樹下,此時桐樹光禿禿,沒有一顆落葉,就像他此時的心境。
他雖然有很多錢,也有很多人為了錢願意為他賣命,但看著一個人死,和看著一百個人,一千個人死,卻是不一樣的感受。
一個人活著,是因為有血有肉,而不能隻把血肉當做構成生命的基礎,應該是賦予生命更深層次的含義。
他想為祖星的三百萬人做些什麽,基於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的反應。
……
一夜之後,依然是黑沉的天,各地漸漸冒出許多超出人類認知的怪物,如雨後春筍,扎根在祖星,不停地收割著遇到的一切人類的生命。
真是一副末日景象。
地生魔,魔吃人。
此時,卡斯特率領眾魔走出了深坑,來到了第五區的大地上。
卡斯特已經變成人類大小,他不想太過招搖,不是因為他害怕招來橫禍,而是他想要保持低調,然後才能吃到更多人類。
就像在之前,他身後的眾魔隱藏在黑暗中,已經為他奉上了十余名人類的鮮血和最純淨的絕望氣息。
卡斯特眼中的紅色火焰愈發凝視了,仿佛成了實質。
眾魔跟在身後低聲笑著,不停地說著一些討好的話。
卡斯特面無表情,卻不打斷他們。
忽然,他平靜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微笑,眼睛直直盯著前方。
三名人類從遠處走了出來,即使看到卡斯特眾魔,
依然不停腳步。 卡斯特眼中紅光閃爍,感受到強烈的危險。
那名白衣老者看起來普普通通,但給他的感覺就猶如一輪太陽一樣。他不相信這是錯覺,因為他能再次覺醒,是因為他從不出現錯覺。
此時身後的一名魔兵上前,在路過卡斯特身邊的彎下腰去,恭敬行了個禮,就像之前一樣。
此時三人離眾魔還有百余米距離,他們已經看清對對面的囂張走來的一名魔兵。
張小風轉頭看向謝家池問道:“怎麽打?”
謝家池笑道:“就這幾個嘍囉,你還想要我出手?”
張小風楞了一下,哈哈大笑。
那名魔兵心裡疑惑,不知道死到臨頭的人類為什麽還能夠笑的出來。不過他並不想深究,只要不遇到那些穿著紅色衣服的人,到最後還會重複之前的結果——他殘忍的撕裂人類的軀體,然後看著人類一點一點的絕望死去。
那名魔兵想了想,也笑起來。
“白癡!”陳凱旋懷裡揣著一根碧綠的毛筆,看著一臉癡笑的魔兵譏諷道。
“你們留在這裡。”
說完,張小風一個箭步衝出去,兩個呼吸間來到那名魔兵面前。
那名魔兵還只是初生靈智階段,本能的把魔氣凝聚在身前。
張小風好不停頓,可以猜想道那厚實的魔氣盾牌後面是一副怎樣的面孔。
他殺得異魔也很多,對付這樣的初級魔兵他都懶得去用折腰。
於是他伸出一個白玉般的拳頭,一拳到底。
那名魔兵頓時腦袋稀巴爛,眼窩中兩團微弱的紅光跳動。
張小風伸手一抓,兩團紅光被抓在手心,望著遠處的眾魔笑了笑,然後緊緊捏爆。
卡斯特臉色低沉,卻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雖然眼前的少年值得他認真對待,但魔神本能的恐懼卻出現在那名白衣老者身上。甚至,他想就此退走,不想在此試探。
張小風並沒有給他機會,握著折腰一步一步走來。
卡斯特冷哼一聲,身後的眾魔躊躇了一下隱入黑暗中。
“還是老把式,能不能有點心意啊。”張小風看著眾魔最後的身影,有些覺得無趣。
黑風呼嘯,一直魔氣幻化的黑手從頭頂急速落下。
張小風看也沒看,腳下輕點入一陣風掠了出去,然後不停頓的衝進了黑夜裡。
噗!
黑夜裡亮起一盞白等,然後瞬間又滅了。
卡斯特眼神萎縮,知道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他本可救出他們性命,但他並沒有行動。
他願,也不敢。
謝家池全程都在看著張小風戰鬥,時而點頭,時而皺眉。
“熱身完,那就開始吧。”謝家池對著張小風所在的那片黑夜說。
卡斯特看向夜裡即將死在瑩白拳頭下的那幾名魔兵,毫無表情。
然後夜裡又傳來數道噗噗噗的聲音,張小風從夜裡走出來。
卡斯特望著眼前的人類少年,平靜道:“你可以輕而易舉殺死他們,但你殺不死我。”
他知道自己此時正在面臨大危險,所以他決定以人類特有方式,說服張小風。
“所以,我就此退走,也不找你麻煩,如何?”卡斯特感到身上若有若無的氣機鎖定,絲毫不敢動彈,隻好再次發揮他的生存本領,向眼前的人類少年分析這場戰鬥的無意義。
“我剛殺死你的同類,你難道不替他們報仇?”張小風疑問道。
卡斯特忽然臉上露出一絲悲憫,道:“他們殘忍的殺了許多人類,死有余辜。你們人類有句話說得好,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我們就此收手,不要再添加仇恨了。”
他突然捂住胸口,臉上的表情悲天憫人,一切動作猶如行雲流水。
陳凱旋豎著耳朵把這些話都聽到耳朵裡,低聲罵了句“靠,比我還不要臉,這怪太沒骨氣了。”
謝家池聽聞也是臉色古怪,但相反,越是這樣就越表明智慧高,接下來,肯定是場惡戰。
張小風從沒見過如此奇葩的魔怪,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隻好平靜的舉起手中的折腰。
“何必呢?你又留不下我,這注定是一場無意義的戰鬥。”卡斯特開口勸導。
張小風看著他有意無意的看向謝家池,心裡頓時安定,說道:“那得打過之後才知道。”
卡斯特看著眼前明知故問的人類少年,心中怒火中燒,恨不得上前把他的舌頭扯出來。但他不敢輕舉妄動,臉色陰沉道:“我不想傷害你。”
“唔……還沒打,誰傷誰還說不準。”張小風思考道。
“即使穿著紅袍衣服的那些人類都留不下我,何況是你?”卡斯特輕飄飄道。
張小風面色陰沉,感受他身上凝視的氣息,覺得他所說屬實。
“既然這樣……”
卡斯特心中冷笑。
“那你就非死不可了!”
謝家池知道接下來張小風會又場惡戰,但他毫不擔心。
相比眼前的烽火,他望向極遠處的黑夜裡,看到許多隱隱約約的紅火在跳躍,就好像秋收時節,農家的田地裡失了火。
得多少人傷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