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斬已經離開了二十幾天,與姐姐的聯系一直是中斷的,按照常理,這段時間內,若是沒有出意外,紅葉應該是保護者著姐姐已經離開城市了,甚至他要尋找的那個生化學家燕薇也不可能還待在這座被蟲子肆虐的城市中。 此次回來,他也並不奢望能順利的找到姐姐,但是不回來,他又向何處可以得到有關的信息?
他甚至也早已做好了打算,若是找到了姐姐,就讓她帶著孩子去天庭空間內生活,避開這個越來越危險的世界。
天庭空間,那是一處極為合適的世外隱居之地。
當然,前提是,他可以在這個世界找到足夠數量的空間晶體來維持空間的穩定。
唐斬慢慢地開著車,駛進了這座已經面目全非的城市中。
早先彌漫在城市中的霧氣已經散去,高達上百米,直徑粗有數米,枝葉寬大厚實的來自異空間的植物在城市中扎根,生長,壯大,佔據城市中的空間,把地球本土的植物都給殺死。
城市中的瀝青道路都發生了龜裂,路面塌陷,隨處可見深達數米的大坑,龜裂的縫隙中也有外形奇特的異空間植物在生長,城市中的那些高樓大廈似乎是經過了數百年歲月時光的磨礪,原本光鮮的外牆失去了色彩,絕大部分門窗的玻璃都碎了,有的樓房的外牆已經開始了塌落,露出了牆體內一段段腐朽的鋼筋。
粗長的足有人的大腿粗細的藤蔓纏繞在樓房的牆體上,它們從樓體一面的門窗內伸進,再從對面的門窗穿出,巴掌大小的黑綠色的葉子一層層的,把樓房遮蓋的嚴嚴實實的,人頭大小的食人花苞隱藏在葉子中,伺機對路過的動物發動攻擊。
這座人類建造的釩鐵城市城市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樣子,更像是回到了千萬年前的蠻荒密林時代,巨型的植物無處不在,隱藏著未知的危險。
唐斬開著車,在損毀的道路上慢慢地小心的行駛著,他和楊麗看著這座已經完全陌生的城市,都很少說話。
拐過一條街道,前面的路面無法通行了,一側的幾座樓房似乎是被炸彈轟炸過,塌了半邊,碎石瓦礫把路邊完全給堵住了。
唐斬把車停下,走下車,來到了足有十幾米高的碎石堆前,找了找,在地上的瓦礫中撿起了幾枚彈殼。
“12.7mm狙擊槍的子彈,十天前用過的。”
這幾枚子彈在唐斬的掌心中被摩挲著,依據彈殼的樣式、損壞程度,灰塵的覆蓋程度,很快就讓他分析出了大量的信息。
“十天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應該是來自外界的軍隊試圖進攻,在蟲子的手中奪回這座城市的控制權,動用了大量的重型武器。”
楊麗也走下車,聽著唐斬的分析,輕聲的問:“他們成功了嗎?”
唐斬爬上了碎石堆,站在頂端,望著對面,給出了回答。
“他們沒有成功。”
楊麗氣喘籲籲的也爬上來,等她也站在了碎石堆上,順著唐斬的目光望下去,猛地,捂住了嘴,不敢置信的看著。
在他們的前方,一條數千米長的街道的路面上,躺著數百具的屍體,他們的身上都穿著軍服,散落的槍支到處都是,甚至還有七八輛被炸毀的坦克與裝甲車,周邊的樓房,地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彈坑與爆炸後崩塌的場面。
在這些軍人的屍體中,也混雜著數百隻刀蟲的殘軀。
唐斬與楊麗走下了碎石堆,走進了這處十天前的戰場。
楊麗不敢看,
但又不想離開唐斬,她伸出手抓住了唐斬的一隻手,緊緊地握著,這樣可以給她極大的安全感。 這些軍人死亡時的樣子各不相同,但通過身上的傷口可以看出來,絕大部分都是被蟲子直接殺死的,有些屍體身軀殘缺,身邊還有同樣被炸的零散的蟲子殘肢,應該是他們選擇了自爆與蟲子同歸於盡的。
已經過去了十天,大部分的屍體都已經開始了腐爛,血肉腐敗,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大量的蛆蟲與蚊蟲在蠕動著。
在一輛裝甲車內,躺著四個被蟲子刺穿了心臟的士兵,在他們的周圍有著五隻蟲子的屍體。
唐斬默默地看著,微微的低頭,給這些英勇的士兵默哀。
楊麗也被場中肅殺的氣氛感染,她雙手合十,閉著眼睛,默默地給這些與她年齡差不多的年輕生命祈禱,希望他們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
一分鍾後,唐斬抬起了頭,沉聲說:“這座城市中應該還有幸存的軍人,戰鬥還沒有停止...”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在他們所在的位置的西南方向,距離他們十幾條街的方位,傳來了幾聲巨大的爆炸,很快就有一團濃煙升上了天空,接著,是零星的槍聲響起。
“果然還有幸存者,他們還在與那些蟲子戰鬥!”
唐斬的目光驟然銳利,他拉著楊麗就向來去的路上跑,楊麗被他拉的幾乎雙腳離地的在飛奔。
越過碎石堆,來到車前,唐斬猛地把楊麗抱起,在她的驚呼聲中把她塞進了車廂內,扔下了一句話。
“坐好別動,自己小心!”
他猛地把車廂的車門關緊,自己鑽進了駕駛室,倒車,貨櫃車一個漂亮的急轉彎,駛進了一條岔路,順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急速駛去。
.........
王猛趴在一棟大樓的三樓窗口,小心的隱藏著身體,把狙擊槍的槍口悄悄地伸出去,瞄準了下面街道上一隻正在爬行的刀蟲。
在他身後的房間內,靠牆倚著一個失去了左胳膊的士兵,他的臉色很蒼白,虛弱無力,軍服都被鮮血染透了,肩膀的傷口被用人用繃帶簡單的進行了包扎。
他咳嗽了一聲,費力的睜開眼睛,看著正在仔細瞄準的王猛,吃力的說:“你這小子可要瞄準了再射擊,我們剩下的彈藥不多了,最後兩顆別忘了留下。”
王猛惱火的回頭,低聲呵斥:“張岩,你小子有傷還不能讓你閉嘴,再亂說話,你這條命就真的交待了。”
“放心吧,我保證一槍擊斃下面的蟲子。”
“閉上你的鳥嘴,別打攪我!”
王猛回過頭,重新瞄準了下面的蟲子,神情極為的專注。
張岩苦笑著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呯!
一聲槍響。
張岩緊張的看著王猛,問:“射中了嗎?”
王猛把槍收回,氣惱的一拳打在了窗台上,憤憤的說:“打偏了。”
張岩猛地咳嗽起來,他伸出一隻手指指著王猛,氣的說不出來話。
“你.....你,就不該相信你,我就知道你小子在連隊每次射擊訓練的成績都是不靠譜的,每次射擊成績都在前十名,為何就不能乾掉一隻三米多長的蟲子?那可比靶子大多了。”
越說越氣,張岩咳嗽的越厲害了,肩膀上的繃帶又滲出了新鮮的血跡。
王猛有些慌了,他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忙對張岩說:“哥,我是開玩笑的,那隻蟲子已經被我乾掉了,一槍轟碎了腦袋。”
“你可別氣,真的,現在這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營長已經死了,連長也死了,排長他們不知死活,大部分的戰友都死了,你可別再死了,別剩下我一個人。”
說著說著,王猛這個粗壯的漢子竟然嗚嗚的捂著臉哭起來。
張岩被他氣的又是一陣咳嗽,這個時候了,這個不靠譜的家夥還給自己開玩笑?再這樣下去,自己不是受傷而死,就是被他活活的給氣死。
喘息了一陣,張岩緩過來勁,王猛坐在了他的身邊,兩個人望著這座空空蕩蕩的房間的天花板發了一陣愣,同時歎了口氣。
十天前,他們一個加強營奉命開進了這座城市,試圖摧毀母巢,在蟲子的爪子下重新奪回這座城市的控制權。
真正的深入這座城市後,他們這才發現低估了這座城市的危險,來自異空間的植物佔據了這座城市的絕大部分區域,往往路邊一株看似外表豔麗的鮮花,等你被吸引過去看一眼時,就會突然變成凶殘的食人植物,把你死死地纏住吞噬;路上看似完好無損的地面,當你走上去時,就會突然塌陷把你陷下去,而洞內,早就有蟲子張著大嘴在等待著;
更危險的是,除了上萬的刀蟲外,城市內的一些本土動物也受到了感染,產生了變異,巨型的狼蛛,巨型的螞蟻,巨型的飛鳥,甚至還會出現變異了的人類,它們隱藏在城市的角落中,也在伺機對他們進行獵殺。
這座由人類建造的城市,現在已經成了一座吞噬人類的血肉磨盤了。
他們進入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減員了四分之一,第二天,更是遭遇了數千刀蟲的圍攻,絕大部分的戰友都死了,他們也與其它人分散了,躲在這座大樓內已經有七天了。
食品飲水的也快要消耗完了,彈藥也剩下的不多了,兩個人的體力與精神也都嚴重透支了,情況已經很不樂觀。
靜默了幾分鍾,王猛抬起胳膊碰了碰閉著眼睛的張岩,小聲的問:“你說,我們死了後,能在那個地方見到營長連長他們嗎?”
張岩的眼睫毛微微的動了動,沒吭聲,這幾天,這種話題他們已經討論了上百次了,他早已倦了,張岩這個家夥卻是樂此不疲的一遍遍的問他。
死?死就死吧,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等了一分鍾,沒得到回答,王猛有些無趣的歎口氣,兩眼無神,玩著天花板上的一隻正在織網的小蜘蛛,突然跳起來,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把蛛網給挑爛,蜘蛛掉到了地上,被他給用力的踩爛了。
張岩睜開了眼睛,對這個有點二的同伴無可奈何的問:“你又怎麽了?”
王猛直到把那隻可憐的蜘蛛給踩成了一團肉泥,這才停了下來,他看著張岩,低聲說:“連長,就是被一隻變異的狼蛛給咬死的.....”
張岩沉默了。
突然,距離他們兩條街道的位置,響起了一聲巨響,一座十幾層高樓的四樓被烈焰吞沒,隨著爆炸的衝擊波,三隻蟲子被炸成了碎塊飛出了大樓。
很快的,強身響了起來,王猛猛地跑到窗前,看到四五個人正在向著他們所在的這條街道跑過來,他們一邊快跑,一邊回頭射擊。
在他們的身後,是二十幾隻緊緊追趕的刀蟲。
“是副連長他們,他們還活著!”
王猛的臉上驟然顯出了狂喜,他指著下面,對著張岩吼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