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女躺在地上,三分鍾了,身體一動不動,一隻小型的蚊蟲落到了她裸露的胳膊上,很多人親眼看著那隻長出了細長尖銳吸管的變異蚊蟲把吸管插進了她的血管,用力的吸收著鮮紅的血液,而她的身體還是不見有活動的跡象。 漸漸的,議論聲就響了起來。
“她死了嗎?”
“真的死了?”
“應該是死了吧?...”
“死了好,她死了就不用大家提心吊膽了。”
“不會這麽容易死吧?...”
在街區的四周,圍觀這場戰鬥的幸存者們低聲的議論著,他們中的很多人都露出興奮的神色,對著那具躺在汙水坑中的矮小身體,指指點點著,有的女人是低聲的惡毒的詛咒著,希望她的靈魂會永遠下地獄。
這個女孩在他們的眼中是個惡魔,是不受歡迎的人,死了會讓他們安心。
“她沒死!”
唐斬突然說出的一句話,讓所有的議論聲都驟然消失了,那些臉上露出興奮神色的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瞠目結舌的看著地上的那具身體。
“你們誰認為她死了,可以走過去看看。”唐斬掃了他們這些人幾眼,對他們欺軟怕硬的勢利表現很不齒。
聽到這句話的所有人都幾乎是同時搖頭,沒有人敢上前查看,萬一,那個惡魔女真的沒死,他們走過去,被突然襲擊,那真的是死的很冤枉了。
唐斬很清楚自己的那一擊會讓普通人送掉命,但不會讓一個異化人遭受致命傷害,惡魔女真的很強大,擁有的石化能力連他都不能正面對抗,但她也同樣缺乏戰鬥經驗,面對戰鬥經驗無比豐富的自己,空有一身強大的異能能量沒有得到相應的發揮。
她現在躺著不動,看似死了,其實不然,應該是處於某種自我修複的狀態下。
唐斬不想斬盡殺絕,這個被這條街區稱之為惡魔女的女孩不是十惡不赦的罪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再過了三分鍾,趴在地上的惡魔女突然動了動一根手指,瞬間就引爆了四周那些一直在關注的幸存者們的驚呼。
然後,在數百雙目光的注視下,惡魔女用雙臂撐在地面,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身上滴滴答答的滴落著烏黑發臭的泥水,大半個身體沾滿了汙水泥渣,顯得更是狼狽醜惡了。
惡魔女低著頭,雙臂垂在身前,長發垂在臉前,渾身上下都是泥水,這樣子,活像剛剛在泥潭中爬出來的貞子。
“你還好吧?”
唐斬腳下一勾,一踢,一塊西瓜大小的石塊呼的一聲砸向了惡魔女的面孔。
嘭!低著頭的惡魔女揮起拳頭把石塊擊碎,慢慢地抬起了腦袋,分開了發頭髮,露出了那張毫無特色的普通臉蛋。
“他們都不是好人。”
惡魔女嘶啞著聲音,指著周圍的那些幸存者,對唐斬說。
“我知道。”唐斬點著頭。
聽著他們的對話,圍觀者們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惡魔女說的話他們不會聽,可是唐斬也附合同意她的話就讓他們心驚了。
惡魔女用低啞的聲音,開始講述她們一家的故事。
“蟲子沒來之前,我們是這裡的居民,開了一家便利商店,爸爸在五年前車禍死了,媽媽一個人把我們養大。”
“蟲子出現後,城裡的絕大部分人都跑了或是被殺了,這條街區也死了很多人,那時,弟弟生了病,我和媽媽不能帶著他逃走,只能躲藏在了地下室內,
依靠我們的便利商店內存儲的食物與水生活。” “最初的幾天,沒有發生事情,所有人都在驚恐的躲避蟲子,後來,蟲子不再常來這一帶了,躲藏起來的我們開始出來活動,有的人就開始了搶奪其他人的食物與飲水。”
“我們一家子開著便利商店,又只有孤兒寡母,成了一些人的搶奪對象。”
“我們的食物飲水都被搶走,媽媽試圖阻止他們,被一些男人強暴後打傷,弟弟操起刀子與他們拚命,被打斷了兩條腿,我也被他們.....”
惡魔女的訴說聲很低沉,但也可以讓很多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隨著她的講述,站在人群中的一些男人女人的臉色就變了,有的現出羞愧,低著頭不敢再看再聽,有的是露出驚恐,開始慢慢的後退想要離開。
周圍人的這些變化,都落在了唐斬和楊麗的眼睛中,知道了惡魔女沒有說謊,是他們先對不起這一家子,做出了一些惡事。
惡魔女的訴說聲繼續響起:“沒有了食物,沒有了水,沒有藥物,為了讓媽媽和弟弟活下去,我只能是出賣自己的身體,讓一些男人得到滿足,獲取可憐的一點食物來養活我們一家子。”
唐斬問她:“很多人說你吃死人屍體,是真的嗎?”
“我的女兒,從沒有吃過死人的屍體....”
一個虛弱的女人話音突然出現回答了唐斬,眾人循聲望去,看到惡魔女走出來的那棟廢墟大樓內又走出了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她正在艱難的走過來,聽到唐斬的詢問搶先做出了回答。
惡魔女看見她,忙跑過去,攙住了她:“媽,你不能出來的,你的身體弱,快回去。”
出來的,正是惡魔女的母親,一個四十多歲的普通中年婦女,長時間的不見陽光,又長時間的吃不飽營養不良,身體似乎被風一吹就會倒,臉頰上瘦的可以看到骨頭。
她在惡魔女的攙扶下慢慢走過來,走到唐斬的面前,突然就給他跪下了。
唐斬忙把她扶起來,數千年了,即使是在這個科技昌明的時代,這種底層百姓希望可以得到公平對待的跪拜方式依舊是頑強的存在著。
唐斬不喜歡這種方式,但也理解,他所能做的也是盡自己的力量幫助這些人。
惡魔女的媽媽用堅毅的眼神環視著所有人,用擲地有聲的話音,大聲的說:“我的女兒,從沒有吃過死人屍體,你們見到的,都是假象。”
“你們這些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搶走了我們的食物,萍兒為了保護我和小風,在外面找到了那些被蟲子殺死的人的屍體,讓你們看見,讓你們看著她這個今年只有十八歲的女孩拖著那些殘軀進入我們的家,讓你們以為她在吃死人的屍體,心生恐懼厭惡,不想再理會我們,不敢再進我們的家。”
這個中年女人抱著自己的女兒,嚎啕大哭,指著周圍那些默默聽著臉帶羞愧的人,憤怒的指責著:“你們這些人,在蟲子沒來之前,也都是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左鄰右舍,也都是些萍兒與小風口中的叔叔大爺伯父阿姨們,蟲子來了後,你們拍著自己的良心問問自己,你們對我們做了什麽?!”
很多人的頭都低下了,羞愧的不敢再抬頭,沉默不語。
“為了保護我們,我的女兒,之前連一隻雞都不敢殺的女兒,忍著惡心恐懼的把那些拖回來的死人殘軀的血肉都給割下來,把骨頭扔出來,讓你們看到,讓你們誤會成是她在吃死人肉,其實,那些死人肉早被她給埋葬了,還給建成了一座墳墓,每天都要祭拜,希望這些死去的人可以原諒她的做法。”
“我的女兒,就是用這種方法,破壞自己的名聲,玷汙自己的身體,讓你們說成是一個出賣身體吃死人肉的惡魔女,讓你們對我們心生厭惡,就這樣保護我們和她自己可以活下去。”
“唐先生,他們這些人都在撒謊啊。”
“唐先生,我這個做母親的,看著這一切,心痛啊,可又做不了什麽,有時真恨不能死去,可以給萍兒減去負擔啊。”
這個女人抱著惡魔女,母女二人都在哭,現場也只剩下了她們母女二人的哭聲,其它人都沉默了,羞愧了。
楊麗憤怒了,她看著小雅的爺爺,憤怒的質問:“老伯,你對我們說的那些話,也都是在撒謊?你也欺負過她們?”
小雅的爺爺此時也沉默了,老臉上也有了愧色,被楊麗質問,苦笑著說:“閨女,我是在騙你們了,可我也沒有辦法啊。”
他指了指後面的小雅和小松:“閨女,你看看他們,我還要養活他們呢,當初那些人欺負她們母女一家子,我都知道,但我一個糟老頭子,沒能力可以救他們,欺負她們母女的那些人也給了我一份食物飲水,讓我可以給小雅和小松吃飯。”
“她們母女是有冤,我們做的是不對,可在這種時候,誰還顧得上誰啊,只要能活下去,相互殘殺的事情是無法避免的。”
“我一個糟老頭子,沒有參與他們的行動,閨女,你說,換做你,要養活小雅和小松兩個孩子,只要你保持沉默就能得到一份食物,你會怎麽做?”
楊麗想了想,最終張張嘴後又閉上了,面對老人的這種無奈,她發現自己無法用道德的大棒來進行審判,老人做的事情,難以評判對與錯,只能付之於一聲無奈的歎息。
最終,在唐斬的調解威懾下,這條街區內的人給惡魔女母女道歉了,所有曾經參與過當初那些欺負行動的人,都跪在她們母女的面前痛哭流涕,罵著自己不是人,懇求著原諒。
做過的錯事,必須要用相應的代價來彌補,當日參與行動最積極的三個男人,被唐斬乾淨利落的殺死在了她們母女的面前,用血洗淨了她們母女的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