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6日早晨，蔣介石率唐生智、羅卓英等人，拜謁中山陵，向國父作最後道別。第二天凌晨，蔣介石攜宋美齡飛離了南京。

　蔣介石離開後，唐生智立刻召集各部將領在衛戍司令部召開會議。白飛是最後一個得到消息的軍官。待他急匆匆趕到南京衛戍司令部時，會議早就開始了，根本就沒有等他，只聽唐生智正在高談闊論:

　“…諸位，委員長既然將南京城交予我等手中，我唐某人就已經做好了和南京共存亡的準備，國難當頭，正是我輩拋灑熱血為國盡忠的時候，千年古都，豈可喪與敵手，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夠下定決心，做好犧牲的準備，要做到人在陣地在，對敵做堅決的鬥爭，哪怕戰至一兵一卒，也絕不言退…”

　唐生智講完，見下面坐著的一圈人沒有反應，咳嗽一聲又道:“為了堅定將士抗敵之決心，我決定將下關至浦口的數座浮橋全部炸除…”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全都抬起頭來，事關眾人的退路，沒有人不緊張。

　白飛站起來道:“唐長官，浮橋是蔣委員長親自命人搭建，並且已經委托我憲兵中央直屬團代為看管，你還是把注意力放在指揮戰鬥上，這個事就別操心了。”

　唐生智氣的拍著桌子咆哮道:“混帳！不炸了浮橋斷了退路，諸軍如何能背水一戰，奮力殺敵?”

　74軍軍長俞濟時聽了這話有些不高興，說道:“唐長官，我74軍將士並非貪生怕死之輩，既然委座有令要守衛南京，我等自當拚死抗敵，即便戰死沙場又如何?難道有了退路，我們就會棄命令於不顧臨陣脫逃不成?”

　俞濟時說完，其他將領立刻附言，紛紛表示自己均會奮力抵抗，有無退路皆無關緊要。

　唐生智臉色鐵青，默默不語。

　但白飛卻知道這些人中有些確實不可靠，嘴上說的好聽，辦起事來，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於是又站起來道:“諸位，委座臨走之前將南京城的唯一退路交給我看管，那麽我自當會盡心竭力辦好這件事情。我也不怕告訴大家，這確實是委座為我南京守城官兵留下的生路。但大家莫不要以為有了這條生路，便可以隨時撤退逃跑而消極怠戰，我在這裡明確告訴大家，昨晚，我已經將南京城沿江全部封鎖，不但浮橋禁止任何人通過，就連江面也24小時派舟船嚴加巡邏，沒人委座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後撤，上至司令長官，下至普通士兵，若有畏戰逃跑者，一經發現，不論情由，立殺無赦！”

　白飛殺氣騰騰地說道:“我白某人先前在太行山和上海殺的日本鬼子少說也有好幾萬，現在身為憲兵，有督戰之責，諸位千萬不要以為我是開玩笑，事到臨頭，莫謂言之不預…”

　此言一出，諸軍長官臉色又是一變，有人在下面開始竊竊私語，有小心思的，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小心思，開始強打精神思索迎敵之策。

　唐生智聽完白飛一番話後，臉上陰晴不定，草草吩咐了一番布防事宜，便結束了會議。

　從司令部出來後，白飛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叫他:“震宇老弟，慢走兩步…”

　白飛轉身一看，卻是憲兵副司令蕭山令。

　“原來是蕭司令，不知有何見教?”

　蕭山令笑道:“見教不敢當，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問震宇老弟…”他是全國憲兵副司令，白飛雖說現在也是憲兵編制，但卻是中央直屬序列，並不歸他統管。

　蕭山令將白飛拉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開門見山道:“震宇老弟，你跟我說句實話，委員長到底是怎麽想到?若說是死守，可為何又要留下退路，還令你來看管?既然留下了退路，為何又不明示，這個南京城到底要怎麽守，仗要怎麽打才行?”

　白飛看著眼前的蕭山令，想起歷史上唐生智跑了以後，留下一個爛攤子給蕭山令，為了掩護友軍渡江，蕭山令放棄了生存的希望，在下關等地與日軍來回拚殺，最後壯烈殉國。當時有僚屬分析:“守軍裝備落後，援軍無望，守城部隊臨時拚湊，難以指揮，將士雖英勇，但犧牲慘重……”，勸蕭山令“度勢應變，以策安全”。蕭山令沉思良久，毅然答道:“授命拱衛首都，防守無方，無以對黨國，殺敵不力，無以對金陵老小，貪生怕死，俯首稱奴，何臉見江東父老，我走，南京的老百姓怎麽辦?”

　白飛讀歷史的時候，對他也是佩服萬分。因此聽問蕭山令這麽問，便歎了一口氣實話實說道:“蕭司令，原本我是不該告訴你這些的，但我知道你是一個真真正正有良知的軍旅硬漢，因此告訴你也無妨，只是勿要再傳播出去…”

　當下將蔣介石的大概想法說了一遍，然後又道:“蕭司令，你我同為憲兵，而且你還擔任戰時衛戍副司令，戰時督戰之責在你我身上，故能不能達成委座的期望，也在你我身上，也就是說，我們只有拚死戰鬥，重挫日軍，掙了面子之後，才能保存裡子，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蕭山令點了點頭，說道:“你這麽一解釋我心裡就有底了。你放心，我憲兵部隊六千多人，到時候將全部派出去督戰，要想有活路，就必須先要豁出命去拚殺，屆時有不尊號令私自退卻的，一概嚴懲不怠！”

　……

　就在蕭山令和白飛商量談話的時候，唐生智也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幕僚夏隋良看他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問道:“孟瀟，可是遇到什麽事了?”

　唐生智歎了一口氣道:“墨舒，我原本以為這次臨危受命，擔當這沒人接手的南京衛戍司令，就能得到蔣介石的全部信任了，卻沒想到，這蔣光頭還是防著我呀…”

　說著他將會議上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夏隋良聞言說道:“這麽說蔣介石實際上是不打算死守南京城的了?”

　唐生智點點頭說道:“十有**是這樣， 這次我是上了老蔣的惡當了，當時在最高軍事會議上，我滿以為猜中了老蔣的心思，信誓旦旦地跳出來說支持死守南京，為此不惜得罪了一堆人，還嘲笑他們畏戰怕死，這下搞的好，弄了半天，叫蔣光頭把我耍了…”

　夏隋良問道:“孟瀟，若是蔣介石不是這個想法，莫非你真的打算死守不成?”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說道:“走一步看一步，老蔣是怎麽想到，我也說不好，不過聽白飛話裡的意思，老蔣是有可能下令撤軍，但是這個命令什麽時候下，會不會下，這都說不好。墨舒，你說眼下我該怎麽辦?”

　夏隋良想了想道:“孟瀟，你現在可是衛戍司令長官，不管情勢怎麽變，你最重要的是把仗打好，把南京守好，把局勢穩定好，最好的結果是撐到蔣介石下令撤軍，那到時候你就是抗戰英雄，但是若是在這之前，南京城有其他變故，那結果就不好說了…”

　唐生智想了想道:“嗯，你說的是，看來我還是要在守城上面多花些心思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