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飯菜,葛笛只是用蘿卜咖喱做了一道味增湯,再順手做了個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作為中國人,這簡直是輕車熟路,哪怕並沒有學料理技能,葛笛覺得自己也可以輕松應付。
但沒想到的是,伊波櫻卻捧著飯碗眼淚橫流,這讓葛笛感到一陣尷尬。
“那個……你是多久沒有吃到這樣的東西了啊。”
伊波櫻絲毫沒有感到不好意思,點點頭,大口大口地嚼著嘴裡的雞蛋,含混不清地說道:“自從離家以後。”
“那你買西紅柿幹嘛?”
“生吃。”
“那你買蘿卜幹嘛?”
“生吃。”
“那你買咖喱幹嘛?”
“拌飯。”
伊波櫻和葛笛你問我答,非常迅速,似乎是為了解答葛笛的疑惑,她用手指了指罐裝的鹽和食用油。
“那些是我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便利店促銷。同事都知道我一個人住,我每次隻買蔬菜不買油和鹽感覺蠻不好意思的,所以買了一點。”
葛笛感到臉上一陣黑線,他繼續問道:“那你怎麽還把它們打開了呢。不用好歹也能送人啊。”
吃飯的時候,伊波櫻已經取下了面具,她臉上一紅,小聲說道:“我也想嘗試嘗試自己動手啊。”
只是說完之後她打了個哆嗦,應該是想到了一段十分不堪回首的記憶,倒讓葛笛不好意思繼續追問下去。
“那些錢,你帶著,下午可以出去買點肉,晚上我再給你做好吃的吧。”葛笛柔聲說道。伊波櫻抬起了頭,看到他的雙眼有些落寞地望向窗外。
“怎麽了,你是想起那個黃毛了麽?”
葛笛點點頭,“是啊,她可貪吃了,這一段時間以來,又一向隻吃我的東西。現在我不再了,不知道今天她會不會挑食呢,要是餓了怎麽辦才好。”
伊波櫻面無表情,舔了舔嘴唇道:“哦,你和神原秋人感情這麽好啊。”
葛笛感到一口老血湧在自己胸口……
“哈哈,開玩笑的。”伊波櫻也難得露出了一次笑容,葛笛頗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對我們很熟悉麽?知道他們的名字?”
伊波櫻點點頭,“嗯,你喜歡的人叫亞瑟吧,我知道。”之後不再說話,長期的跟蹤調查之下,想獲得這點信息不難,但她顯然不願再多說。
葛笛早已承認自己對master的感情,因此倒也是心胸坦然,沒有故作小女兒姿態的臉紅,不過他發現伊波櫻偏了偏眼神,便也好奇地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床前的書桌上,立著兩張照片,一張照片看樣子是伊波一家的全家福,照片中,伊波家的爸爸媽媽,很有大姐氣質的伊波唯和笑的很甜美的伊波櫻十分幸福,只是照片的中間一個人的臉被摳了下來,憑借著茶色的頭髮,葛笛可以輕易判斷那是栗山未來。
他歎了一口氣,解開伊波櫻的心結,是他的終極目標,但現在還是不好輕易做出行動。
另一張照片,是一個笑容陽光的男生,伊波櫻的眼神裡閃過了一絲眷戀,被敏銳的葛笛捕捉住。
“你,喜歡這個男生麽?”他問道。
“嗯。”伊波櫻輕聲回到。
“很不錯的男生,怎麽沒有在一起。”
“他,他喜歡有虎牙的女生,我想以後能有機會去做個虎牙。”
葛笛有些啞然失笑,日本人覺得小虎牙很可愛,固然可以去找牙醫專門弄歪牙齒,(實際上日本確實有這種服務,
並且很常見)韓國人喜歡大長腿,那可以健身整形做美白,美國人覺得有雀斑的女孩子很可愛,也可以在臉上點出來。那中國人豈不是太慘了,畢竟那麽多的老司機號稱自己喜歡女裝大佬,喜歡有大吊的女孩子,這難道是要跑到泰國一趟麽。 “我覺得,你不該這麽想呢。”葛笛寬慰道。
“你們這個年齡,也許只是唱了一首悲傷的歌,也許只是碰巧猜中了你心裡的話,都會被認為是一種緣分,他也許只是為某個小虎牙怦然心動,便覺得這是自己的追求,你需要做的並不是追趕他心中的影子,而是讓他再次為你怦然心動啊。”
作為文科生中少見的童貞男,葛笛對自己的悲慘人生進行了過充分細致的分析,此時將分析結果套用在伊波櫻身上,竟也有著幾分道理。
“是真的麽?”伊波櫻問道,兩眼綻放著別樣的光彩。
“當然是真的了,中國有一句古詩,金風玉露一相逢,相逢一炮泯恩仇,啊呸,便勝卻人間無數。意思就是描述這種怦然心動的美好,你只要釋放自己的美, 下次再見他,一定會讓他感到動心的。”
伊波櫻很是驚喜,動作一不小心流露出小女生的雀躍。但她隨即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乾巴巴的皺紋十分扎手,眼中的火焰突然熄滅了。
“算了,再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過去的,就讓她過去吧,無論如何也是回不來的。”
葛笛心中也感到神傷,花樣年華的少女摒棄了自己的容貌,這無論如何也是一種很大的犧牲。
“你不考慮,這樣到底值不值得麽?”他試探性地說出,“栗山未來當時也是迫不得已,畢竟你姐姐已經被妖夢附身了,你不考慮放下仇……”葛笛話未說完,伊波櫻猛地舉起長槍站了起來。
“葛笛桑,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抓你,只是作為當時他們不能下殺手的人質,而找你說話,也只是因為不想過於無聊,你應該懂得分寸。”她的語調再次變成冰一般的冷漠。
“我知道,我知道啊。”葛笛喃喃的說道,“可是,我並不是為自己開脫,而是真的想幫你。”
說話間,葛笛直視伊波櫻盯過來的雙眼,從他的眼中。伊波櫻沒有看到心虛的閃躲,也沒有看到虛偽下的自私自利,有的僅僅是赤誠和無比擔憂的眼神。
伊波櫻陡然間一怔,隨後有些頹唐地坐下,漫漫的復仇路上,有多久,自己再也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了。
“謝謝你。”她小聲說道。
“不用謝。”葛笛微笑著回應。
“還有那頓飯,也謝謝你。”
“說了,不用謝。”
“還有那件衣服,也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