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三年九月初。

　　江寧的天氣已經開始變得涼爽起來，樹葉也逐漸變黃，一個清秀少年走進了柳府。

　　正是本屆江寧縣試的案首，寧家大少爺寧澤。

　　來柳府的目的，並不是見柳雪竹，而是商談關於花露水的問題。這段時間他當然沒閑著，一方面學堂的孩子們的學習，另外一方面還要兼顧自己的實驗室。

　　為了應對林家與薑柏石製作出來的花露水，他製出了松花蛋，而松花蛋的製作時間，自然會長一些，一般都需要十多天的時間，所以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別的動作。並不是他忘記了，而是在等待時機而已。

　　活字也已經雕刻完成，準備工作也已經差不多，當然這些東西都是屬於他自己的機密，印刷的工作自然得親自做，說起來容易，真做起來，還是需要時間的。好在第一批不需要印太多，只是給學堂的學生以及阿貴和柳雪竹各自準備了一本。

　　如今從阿貴那裡得來的消息是林家新建的兩個作坊已經完全建好，並且花露水也製作出來了不少，就打算上市銷售了，聽說定的價格比柳記的低了很多。

　　彼此已經熟悉，客套話也不需要多說，寧澤坐下之後，直接了當。

　　“柳伯，你看看這個。”想著與柳雪竹的關系越來越近，他也開始改口了起來。從帶的竹籃裡面，拿出兩個松花蛋。

　　柳仲才還是第一次聽到寧澤如此叫他，微一愣神，又見到寧澤拿出的東西，接過之後在手裡看了看。

　　“寧公子，這是何物?”由於外面還包著谷殼糟糠，片刻間柳仲才並未看出來。

　　寧澤笑了笑:“這，就是打敗林家的東西，叫松花蛋，也叫皮蛋。”

　　“就憑此物?咦，好像裡麵包著什麽東西。”

　　“將外面一層剝開之後再看。”寧澤提醒道。

　　柳仲才聽說此物能夠打敗林家，想著這段時間窩著的一肚子火，不由有些心急，連忙將外層剝開。

　　當內裡露出來的時候，柳仲才與阿貴當時的表情如出一轍。驚訝，驚喜，帶著些許疑問。

　　“嘗嘗。”寧澤在一旁胸有成竹，說道。

　　連續吃了三個松花蛋的柳仲才終於停了下來，滿臉震驚。他在江寧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吃食，立刻明白了其中所包含的意思。

　　花露水自然掙錢，但林家如今已經做出來了，有什麽生意比獨家的更掙錢?

　　儀朝的鹽鐵糖酒都是專營，原因也就在這裡，那可是儀朝的經濟支柱，若是放開了讓民間做，朝廷的賦稅從何而來?單單靠著那些農戶，恐怕連官員的俸祿都發不起。

　　此時，他也知道了裡面是雞蛋製成，這成本可就比花露水便宜多了。儀朝重視農業，家家戶戶誰沒養幾隻雞?這原料來源如此容易，加上這松花蛋又是獨一無二，想不掙錢都難。

　　想到這裡，他不由大笑了起來，一邊道:“之前就覺得寧公子非同煩人，詩詞歌賦都是一絕，沒想到對於這些東西，更是不遑多讓。若是由你親自來做，怕不是整個江寧商戶都沒有活路了。”

　　“柳伯說的哪裡話，這些東西即便我不做出來，過不多久，也會有別人想出來的。”他謙虛的說道。

　　“你就別謙虛了，老夫這麽多年，什麽人沒見過，真要說起來，可還真是從未見到如你這般的人物。只是，此物如何能讓林家....?“他問道。

　　“呵呵，柳伯，那林家不是作坊已經建好了嗎?花露水也製作出來了，

原因是什麽?無非是從咱們柳記獲得了這製作方法而已。”寧澤分析道。　　柳仲才點了點頭:“的確，如今江寧就只有我柳記與他林家會做，他插手進來，自然是認為咱們不能拿他怎麽樣，並且也想壓低價格與咱們競爭而已。”

　　“不錯，他打的主意，自然是想與柳記平分這花露水的市場，加上有縣令薑柏石在背後撐腰，這才大張旗鼓的直接建了兩個作坊。但是，柳伯伯你想想，其中的關鍵是什麽?”寧澤看了看柳仲才。

　　“關鍵?嗯?”柳仲才沉思了一下。

　　”關鍵就是他林家認為柳記對於花露水的配方極為重視，到時候兩家競爭，不管怎麽樣，都有得賺。如今他投了不少錢進去，從招工匠，到建作坊，買原料，其中投入可不小。“

　　柳仲才說道:“正是這個道理，那依你的意思是?”

　　“你說我們柳記若是現在直接將花露水的製作方法公開出去，他林家會如何?”寧澤一字一句的說道。

　　“啊?公開出去?“柳仲才張大了嘴巴，大驚著道。

　　他雖然知道寧澤已經想出來了辦法，不過見他拿出松花蛋，心裡也隻覺得是要用此物來另開一條掙錢的法子而已。但他可從來沒想過將這樣一個賺錢的辦法直接公開出去。

　　若是如此做，柳記以後可就根本不能靠花露水掙錢了，當然，林家自然也不行。要知道一旦方法公開，江寧城中有多少商戶?不知道一時之間會冒出多少要做此生意的人出來。

　　寧澤見他吃驚的樣子，不由笑了笑，緩緩說道:“柳伯伯，花露水的聲音雖然掙錢，但是畢竟已經傳了出去，與其讓他林家得利給咱們添堵，倒不如讓江寧城其他商戶去給他添堵，並且如此一來，他的損失可就比柳記大多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繼續道:“更何況，我原本也沒想著用花露水掙多少錢。畢竟配方並不複雜， 若是有人拿回去潛心研究，這秘密也保不了多久。”

　　“此事說來還是老夫的錯，當日太過心急，對於新招的下人竟是忘了簽那個契約。”柳仲才還有些自責，畢竟如此大的生意，寧澤幾句話就決定了要公開出去，他內心裡還是有些不願意的。

　　寧澤見他如此深情，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慰道:“柳伯伯，這個辦法對你確實是有些損失，不如這樣，這松花蛋的生意，我就只要兩成利就行。也算是對你的一個補償。”

　　“這，這怎麽可以?之前的花露水雖然投入了不少，但是賣的這段時間，實際上成本已經回得差不多了。再說，這松花蛋，是你做出來的，我雖愛錢，但也沒有淪落到與你一個後輩爭利的地步。”柳仲才聽他如此說，瞪大了眼睛，微怒道。

　　“柳伯大可放心，你看我像吃虧的人麽?”寧澤笑了笑，對於柳仲才的觀感倒是好了不少。雖然其人重利，但是久了之後，亦有些感情成分在裡面。而這一點，是最難得的。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另外就是這送花蛋，作坊倒不必重新建，這段日子我已經製作了不少，不過對於後續招進來的人，柳伯還請多多費心才是。”雖然心中的掙錢的點子很多，但也架不住一直被人偷學，所以他還是稍加提醒道。

　　“當然，當然，這次由我親自來挑，隻選柳家忠厚老實之人，斷然不會再出岔子。“柳仲才拍著胸脯，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卻沒有注意到，兩人自今日談話開始，就一直是由寧澤在主導，而他所做的，只是聽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