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味道是什麽?
在劉子一兒時的記憶之中,除了滿身的汗臭味,就隻有一種味道:那種帶著絲絲涼意的甘甜。是冰棍,更是雪糕!
劉子琳今天很開心,比她記憶裡面的任何一天都要開心,因為她最最親愛的哥哥,給她買了最最喜歡的雪糕:外麵包著一層薄薄的巧克力片,綴滿了葵花仁,入口即化;裡面是潔白如雪的奶油,甜到了她的心裡。
有人歡喜有人憂,這一天對於新河村,乃至於整個萬安鎮的鄉民們來說都不是一個平常簡單的周末。對於到底賣不賣地,怎麽賣地,是否要參與主題公園的開發投資和建設,每家每戶,甚至於每一個個體都有著不同的意見。這就需要考驗諸位鄉鎮乃至縣市的領導人的決策力和執行力了。
夏炎為此提供了方案,如果到時候還是不能夠順利實施,他也隻能保住自己一家人,其他的鄉親就隻能自求多福了。否則,到頭來,又得回到原來那個時空的結局:不僅古老的村落逐漸湮沒盡時代的大浪淘沙,就連年輕人也都慢慢搬離故土,偌大的山城縱使“煥然一新”,也不過是一座“鬼城”罷了。上一世,他每年回鄉,經過寬闊的街市,可就算是新年,也是人煙稀少,他不想家鄉變成這樣,但是能做的他已經都做了,剩下的就要靠他們自己了。
不管其他人的喜怒哀樂,劉家除了小子琳,還有兩個人,或者說“一對寶”是絕對喜出望外的。
“這錢真給我們?”
劉子一的小叔看著桌子上一大疊綠油油的鈔票,眼冒金光;同樣,臉上布滿了興奮神采的還有劉子一的那位小嬸。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錢你們可以拿,但是這份保證書要簽字。”出面處理這件事情的是劉子一的祖父,經過昨天他們一鬧,劉子一今天當著大家的面輕輕松松地賺來25萬,高下立判。其他人對於這對活寶算是徹底死心了,至於錢從哪裡來的,這兩位一點也不關心,他們在乎的是能不能立刻將錢拿到手。當然,對於劉子一掙得25萬,老爺子已經下了封口令,當劉子一的小叔和小嬸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能乾的侄子的時候,腸子早就悔青了。而且,從他們簽下這份保證書開始,他們便注定了成為這個家族興衰榮辱的局外人。
“好好!”劉子一的小叔和小嬸連忙說道,“不就是把祖宅房子和地基的繼承權轉給子一嘛,我們馬上就簽字。”
“你們可想好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劉子一的祖父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這份保證書我會拿到縣裡的公證處公證,以後你們可別後悔!”
“行了,爸!你們的心思我們還不懂?你們就聽你那寶貝孫子的就是了,到時候後悔的是你們。”劉子一的小嬸忙不迭地催促著自己的丈夫簽字,然後兩人興高采烈地揣著錢往外走去。
老爺子搖了搖頭,想說些什麽最後又放棄了,他知道自己的大孫子“非池中物”,他不能讓家裡人拖他的後腿,就算這兩個人是自己的兒子和兒媳。
“罷了!兒孫自己兒孫福,看你們自己的造化吧!”老人最後望了一眼小兒和兒媳的背影,神色有些落寞。但是,想起大孫子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尤其是少年面對那兩個灣灣來的老板,以及擺在面前兩大扎鈔票,毫無動容、不卑不亢,他的臉上布滿了榮光。
老人走出院門,環顧著眼前的山川,喃喃自語道:“就讓我這把老骨頭為你再撐起一片天吧!”
……
“阿哥,
真好吃!”劉子琳小姑娘的嘴上和手上沾滿了奶油和巧克力,一邊舔著手指,一邊又舍不得大口將融化的部分咬下。 “別舔手指,小心肚子疼!”劉子一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輕輕擦拭小丫頭臉上和手上的奶油和巧克力。這個時候普通人家的孩子,還沒有後來的條件,身上隨時隨地放一包餐巾紙,愛乾淨的孩子無論春夏秋冬,家長都會在他們口袋裡放一方手帕。不過,手帕到底不方便,劉子一現在也是有錢人了,倒是也可以奢侈一些。
“不嘛,我還要吃的!”可是哥哥的好心,妹妹並不領情,小丫頭連忙推開哥哥的手。
劉子一無奈的苦笑著,這時候和這小丫頭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傻子、傻子……”
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陣孩童的喧鬧聲。
劉子一朝前方望去,只見一群七八歲大的小家夥,追著一個人高馬大,身材比他壯實了好幾圈的男生,一邊叫喊著,一邊還朝他投擲一些松子之類的東西。
“鐵熊?!”
劉子一的腦海中浮現一個憨厚樸實的身影,那個比他大兩歲,但是總是傻笑著喊他小一哥的男孩子。人人都說鐵熊是個傻子,但是他知道,他不是。因為先天原因,他的智力是比一般人要遲鈍一些,加之父親早亡,母親出走。天性善良的他,自然成為很多無知童子欺負的對象,甚至村子裡的一些成年人有時候也有意無意地拿他取樂。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質樸單純的少年,後來卻因為拯救落水的兒童,自己卻永遠沉入了新塘江中。從出生到死亡,短暫的二十載時光,這個少年走完了他悲涼的一生。而那時的劉子一卻已經遠離了家鄉,在省城求學。對於這個兒時的夥伴,他有太多的唏噓與哀痛。如今,再見斯人,他竟然有一些恍惚。
大熊,既然你喊我一聲哥,你的命運就讓我幫你重新續寫吧!
劉子一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一句堅定有力的承諾。
“你們這群搗蛋鬼,又欺負大熊!”劉子一快走幾步,喊道,“還不散了!”
這時候的劉子一是家長口中所謂的“別人家的孩子”,再加上劉氏在整個宗族的影響力,和他同一輩的孩子們,對他都有些敬畏。所以,劉子一這邊剛一開口,這群孩子們便叫嚷著轟然跑開了。
“小一哥!”
就是這聲“小一哥”,就是面前這張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笑臉,那麽的熟悉,又那麽的遙不可及。
“唉!”劉子一比任何時候都要乾脆的應和道。
隨著這聲應和聲響起,兩個少年的命運從此牽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