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縷詭異的笑容。

　　與那古靈精怪的傲嬌女孩，完全不符的詭異笑容。

　　可是，它的的確確出現了，出現在那張熟悉的容顏之上。

　　“沒想到，陳叔竟然是這麽懦弱的男人呢~虧本小姐還費盡心思將你培養起來，結果萬歸狂和萬依依站在你面前都殺不了，真是個不合格的復仇者呢……”

　　尖銳的刺，緩緩地從那具逐漸癱軟的身體中抽出。

　　任由他，直直地，倒在地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所有人，都石化了一般，直直地盯著那巨大虛影上映照出來的一切。

　　盯著那少女，悠悠地從慕容塵的身後，轉了出來。

　　“還有啊，就像在學習打人之前先要學會挨打一樣，在學習殺人之前，可是要先要學習被殺的哦~關於這一點，陳叔倒是意外地幫人家訓練了很久呢~”

　　明明，是那麽甜美的笑容，可是為什麽，卻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你……你原來一直……”

　　血，不斷地湧出，可是慕容塵，卻恍若未覺。

　　只是直直地盯著眼前的少女，黯淡的眸中，投射出一抹複雜的目光。

　　“咯咯……難道你一直以為每次暗殺本小姐都差點成功，卻又每次都殺不掉，僅僅只是巧合麽?”

　　仿佛是想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莉莉忽地彎下腰，嬌笑起來。

　　一時間，花枝亂顫。

　　“唔……就當是，對本小姐演技的誇讚好了。不過表演已經結束了呢，那麽，就滿懷感激地去死吧！”

　　瞳孔，迅速收縮，原本的盈盈笑意，忽地化作玄冰般的冷漠。

　　有銳利的刺，毫無征兆地從虛空刺出。

　　在一瞬間，傲然綻放。

　　“噗！噗！噗！噗！……”

　　爆裂般的聲音，爆裂般的血花。

　　淒豔絕倫。

　　“塵叔……塵叔！”

　　依依，猛地捂住嘴，有淚水，瘋狂決堤而出。

　　在璀璨的月光下，靜靜地映射出那張，逐漸僵硬的，蒼老臉龐。

　　眸光，漸漸黯淡，終於，如雲煙般散去。

　　而那抹曾經的瘋狂，也如失去了宿主的亡靈一般，開始徘徊。

　　然而，它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目標。

　　那裡，有同樣美味的仇恨和殺意，正在，恣意生長。

　　“啊咧?依依殿下，心痛了麽?可是這家夥，剛才可是要殺掉你呢?”

　　驚訝地偏過腦袋，少女的臉上，滿是遺憾和可惜。

　　但為何，有復仇的快感，如電流般湧動。

　　“難道……依依殿下，也希望早點去死麽?沒關系哦，就算他不在，本小姐也會滿足你的啦，而且，絕——對絕對不會像他那樣手軟的呢~”

　　綿綿細語，仿佛是安慰一般，可是那圓瞪的眼眸，卻帶著殺戮般的興奮。

　　那一刻，眼前的少女，忽地變得那麽陌生。

　　陌生到，幾乎讓風間揚羽不敢相認。

　　“莉……莉……”

　　邊上，傳來一絲沙啞的低語，仿佛噎住了一般，梗在喉間。

　　少女，緩緩地偏過頭，扭曲的面龐，忽而重新綻放。

　　“嗯?怎麽了嘛?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人家……人家也會害羞的啦~”

　　一臉嬌笑著望著，少女緩緩地朝著風間揚羽走去。

　　一步一步，帶著滴血的銳刺。

　　奇異的機甲，若繁花盛開，優雅地點綴在那道嬌小的身影之上。

　　豔麗，放肆，猙獰。

　　“啊咧?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也是呢，人家真正的姿態，就算是小豬玀，好像也是第一次見呢~但不要一副看見會飛的大象的表情呀，本小姐可不是存心騙你的哦，只是劇情需要，劇情需要啦……嘻嘻……”

　　微微地踮起腳，精巧的鼻尖直直地貼到那雕塑般的鼻子上。

　　四目相對間，卻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可是風間揚羽，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莉莉……你的嘴角……”

　　“嗯?哦，表演什麽的，總是會有意外受傷的時候，不是麽?不用介意，不用介意啦~”

　　輕快地說著，鮮紅的舌尖隨意地將嘴角的鮮血舐去，少女依舊，滿臉喜悅地盯著風間揚羽。

　　“不過，謝謝啦！本小姐真的好開心好開心呢~你能特意跑過來救人家……剛才都差點忍不住要露餡了呢~那種拚命的姿態，那種不顧一切的表情，本小姐都好好看在眼裡呢……呐~需要什麽獎勵呢?金錢?地位?領地?還是……”

　　這樣說著，少女微微後退一步，忽地彎下腰，稍稍提起裙擺。

　　風間揚羽一驚，猛然回過神來。

　　“等……等下！”

　　“啊~都不喜歡麽?還是說，不夠呢?”

　　微微地歪了歪腦袋，少女的臉上，忽地露出一絲沉思的表情。

　　“那麽……整個天下，整個天下如何呢?！”

　　似乎是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一般，少女猛地仰起頭，一臉興奮地朝著風間揚羽望去。

　　閃亮的眸中，是那，毫無虛偽的期待。

　　“將帝國所有的領土，所有人的臣民都作為謝禮，再加上人家的身心，夠不夠呢?”

　　誘惑的話語，伴著那嬌羞的神態，幾乎足以讓任何男人都在刹那間淪陷。

　　只要輕輕地點頭，只要輕輕地點下頭，江山美人，唾手可得。

　　可是，拒絕了。

　　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驚駭，風間揚羽緩緩地搖了搖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對面的少女。

　　“你……到底怎麽了……”

　　這……真的是那個，只會哭著跟在自己身後叫“小豬玀”的女孩子麽……真的是那個，在夕陽下露出落寞表情的女孩子麽……

　　“我?如你所見，人家是來復仇的哦~”

　　輕輕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少女的身影，忽地頓了下來，居高臨下地，望向下方。

　　望向，那凌空而立的少女。

　　“復仇……?”

　　風間揚羽，喃喃地重複著，可是少女卻並不看他。

　　纖指微張，璀璨的光，便從那冰冷的屍體上，飛掠過來，化作一枚奇異的寶石，緩緩地盤旋在少女手中。

　　輕輕地摩挲著，少女的眸光，卻忽地柔和下來。

　　“是的，復仇。用雙親的遺產，為他們報仇……”

　　幽幽的聲音，仿佛是歎息一般。

　　可是那璀璨的光柱，卻帶著，烈焰般的仇恨。

　　熾芒，毫無征兆地掠出，直直地刺向那依舊沉浸在哀傷中的依依。

　　“轟！”

　　炫光怒舞，氣浪奔騰。

　　光芒散盡之後，是一道，魁梧的身影。

　　“依依！你先退下！”

　　“父王……”

　　“放心吧，予一人不會有事的。”

　　淡淡地說著，高揚的眸，去死直直地望向那天空的虛影。

　　“古卿，你，是來找予一人的吧。”

　　“唔……本來，是這樣的呢……可是現在，忽然改變注意了呢~”

　　“嗯?”

　　萬歸狂微微皺了皺眉，漆黑的眸中，略過一絲警惕。

　　但那星雲中的少女，卻依舊巧笑嫣然。

　　“雖然命運的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但你看，嘛……反正人家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果然，就算是價格再昂貴，也不過就是還有這幅身軀，以及靈魂，去償還而已吧?所以，除了復仇，如果順便可以得到整個天下的話，或許，也是很不錯的選擇呢~”

　　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風間揚羽，在一瞬間反應過來，那是當初，莉莉在聖誕夜，和自己說過的話語啊……竟然，是帶著如此的絕望，說出的話語麽……

　　眼前，有什麽閃耀的東西，忽地開始冉冉升起。

　　那時原本流連於少女指尖的寶石，微微震蕩著，發出淡淡的輕吟。

　　仿佛是在，輕聲的，呼喚著什麽。

　　琉璃色的天空中，有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撕裂開來。

　　然後，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什麽東西的降臨。

　　“莉莉……不要！”

　　風間揚羽，迅速地上前一步，想要將那寶石抓下。

　　可是，被擋住了。

　　“咦?為什麽不要呢?”

　　微笑的臉龐，微笑的眼眸，一切，都如日常般熟悉。

　　可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難道……是在擔心人家麽?不用擔心啦，你以為聰明如本小姐，會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不叫外援麽?”

　　這樣說著，少女忽地偏過頭， 望向那茫茫的天際。

　　眾人一驚，迅速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然後，望見了……那初升的朝陽。

　　除此之外……

　　什麽都沒了！！

　　“啊咧?好像，真的沒有呢！”

　　若無其事地歪了歪腦袋，露出一絲調皮的笑意，少女忽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風間揚羽的胳膊，貼在自己的胸口。

　　“這樣的話，看來只能靠小豬玀了呢……你願意，守護在莉莉身邊麽?”

　　眸光湧動，楚楚可憐。

　　那一刻，風間揚羽忍不住，就想這樣點頭答應下來。

　　可是……有時候，人，終究還是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莉莉……停手吧。”

　　“咯咯……停手?！可是，已經停不下來了呢~”

　　銀鈴般的輕笑中，是那嘈雜的配樂。

　　風間揚羽，猛地仰起頭，望向天空。

　　然後，望見了，那巨大的不明飛行物。

　　緩緩地，從那道空間裂縫中探出。

　　那麽大，那麽巍峨，仿佛是，整座山巒，又像是，一座無與倫比的要塞。

　　一點，一點，伴著那巨大的陰影，將那原本排布與天空的戰艦，毫不猶豫地，碾碎。

　　少女的尖叫，男子的哀嚎，老人的痛哭，嬰孩的悲啼……若一曲末日的悲歌，緩緩地交織著，從那道巨大的裂縫之中溢出。

　　那是一座巨大的，偉岸的，城門，恍如利劍一般直衝雲霄。

　　而城門背後，則是那一整座鋼鐵鑄就的，巨大都市。

　　在夏日的朝陽下，橫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