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也就是說……你不是因為犯了罪所以被變為奴隸的人啊……”
幽幽的語氣,仿佛帶著幾分失落,獸人女子一邊利索地忙碌著,一邊不時地回頭。
小小的茅屋,似乎就是她的專屬戰場,燒火,洗菜,削切,下鍋,蒸炒……一個人,就抵得過一隻軍隊。
盡管,灶頭只是一壘隨時都會倒塌的碎石,盡管,砧板只是一塊被衝洗了下的廢棄木料,盡管,黯淡的菜刀已經鈍了好幾道口子……但,那位獸人女子,卻依舊開開心心地忙活著。
那是一種,縱使在生活的泥濘中,依舊保持自信優雅的人生態度吧……
可是,現在風間揚羽卻一點都優雅不起來。
且不說下面那用碎磚塊壘起來的“板凳”如何硌人,光是腳下那不時爬出來的奇怪蟲子,就讓他頭皮發麻,坐立不安。
而且,最令他在意的是,難道自己看起來,就那麽像是一個奴隸麽……那幽幽的語調,那失望的表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這時候,應該開心才的對吧……
“啊,抱歉,不是因為你沒有變成奴隸而失落啦,只是原本以為的同伴就這樣忽然消失了,總感覺心裡有點怪怪的感覺呢……”
偶爾的回眸,似乎是看到風間揚羽的不滿,鳶慌忙解釋著,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抱歉的神情。
“……”
被,看穿了麽……
“不……不用在意我,我只是還不太習慣罷了……”
“是……這樣的麽?”
將信將疑地偏過頭,鳶的臉上,卻忽地露出一絲釋然。
“抱歉,一會吃完晚飯,我就送你去城主府吧,稍微忍耐一下啊……”
門外,有窸窣的輕響,時隱時現。
就像是,幾隻老鼠,不,幾隻猴子,隱藏於黑暗,偷偷地,朝著裡面窺探。
微微地咧了咧嘴,風間揚羽,無聲地朝著外面做了個鬼臉,嘴上,卻連忙拒絕道。
“啊……沒關系的,我明天再走吧……而且……”
而且,按照壞蛋的慣有伎倆,卷土重來這種事,是必然的吧……所以,有些事,必須在離開之前就解決掉。
“晚上的話,女孩子一個人回家,總是有點讓人擔心的啊……”
忙碌的身影,微微一頓。
繼而,是一聲,微不可察的輕笑。
“啊……抱歉,難道是……不太方便麽……”
忽然意識到什麽一般,風間揚羽,迅速地改口。
果然,隨便在女孩子家留宿什麽的,還是太過唐突了吧……
尤其是,一家四口,全都是女孩子!
眼眸流離間,風間揚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一大三小的四個簡易的床鋪之上。
心中的忐忑,仿佛戰鼓一般,迅速擂響。
“沒有!絕對沒有!只要你不嫌棄的話。”
一本正經地回過頭來,帶著,異常嚴肅的語氣。
剪水的眸中,卻忽地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目光。
“說起來,我可是比你年長哦,所以,完全沒必要把我當做女孩子來看待的……不,不對,我的意思是,不用做多余的擔心哦~”
仿佛是說錯了什麽一般,鳶的臉上,忽地露出一絲奇異的緋紅。
“畢竟,這裡的每一個孩子,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已經需要學會自己生存了啊……”
幽幽的話語,仿佛歎息一般,讓人忍不住,感到心痛。
“生存……麽……”
仰頭,
四顧。 入眼處,卻不過“悲涼”二字。
“以前,我在伊甸園,感受著那裡空前的科技和各類匪夷所思的知識,一直以為,這個世界,應當是一個完美而富強的世界,可是沒想到,即使已經到了這種程度的文明,卻依舊還有奴隸這種存在,卻依舊,還有人因為溫飽而掙扎……”
“不是的哦,風風……文明的程度,財富積累的程度,可不是保障每一個人衣食無憂的存在哦……畢竟,所謂的富裕,並不是一種財富多少的度量,而是財富差距的度量啊。”
雖然對於這個稱呼,風間揚羽很想吐槽,但此時此刻,他卻一點興致都提不上來。
只是神情黯然地望著面前的女子,轉過身來,露出一抹,淒婉的微笑。
“只要有個體存在,就會有差距存在,只要有差距存在,便會有,貧富之差,地位之差,到最後,就是為王者,和為寇者之差……所以,沒辦法改變的,無論我們如何努力,都沒辦法改變這種狀況的……除了保持心中的善念,祈求我們的下一代,教導我們的下一代,保持這份善念,讓這種差距,不會成為傷害的工具,僅此而已……”
那一刻,風間揚羽看到了,那顆透明的靈魂,那顆,淌著淚滴的靈魂。
就像是,忽然看到了整個文明的哭泣,在無法扭轉的悲哀面前。
“那個……抱歉……我不應該……”
“唔嗯……”
微微地,搖了搖頭,那抹淒婉,忽地綻放開來,化作一簇明豔的笑靨。
“我才是,說了多余的話……”
“可是……可是鳶的話,明明不是奴隸吧……為什麽要……”
說到一半的話,忽地頓住。
因為,風間揚羽忽然明白了,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女子,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
“沒有人,天生是奴隸的,大家都不應該是,這些孩子,更加不應該是。”
這樣說著,鳶忽地轉過身去,重新忙碌起來,嘴裡咕噥著“呀,糊掉了,糊掉了”什麽的。
半晌,才幽幽地回復道。
“所以,當我遇到那四個孩子的時候,我就決定了,我要和她們在一起。即使因為母親的緣故,我已經不用再當奴隸了,我也要作為他們的一份子,好好地照顧她們。而且,也托這個的福,我不用去做苦力,就有更多的時間留下來,幫大夥兒照顧這些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