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我昨天晚上夢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該怎麽辦?”
金發的少女跪在老者面前,雙手合在一起,緊閉著眼身體微微顫抖著,
“孩子,夢境畢竟只是夢境,無法成為真實,或許你只是有些累了。”
“不!不是的!”
少女高聲喊道,仿佛被逼到絕境的獵物發出淒厲的嘶嚎,她痛苦的抱著腦袋,嚶嚶哭泣了起來。
“神父,你不明白,我在夢中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似乎是感覺到少女情緒的不穩定,神父搖了搖頭,蹲下身道。
“人總會犯錯的,孩子。如果你感到痛苦,或許可以找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傾訴,這樣能讓你好受一些。”
“信任的人?”少女苦澀一笑,隨後仰起臉,
“我已經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神父,我想只有您能幫助我,可以嗎?”
神父猶豫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得到對方的回應,少女才斷斷續續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我的朋友,那個和我一起長大的女孩,奪走了我深愛的人。
幾天前,她告訴了我一切,雖然我明白她是無心的,也嘗試著去原諒她。
但昨晚我發現,我所做的有多麽虛偽。
我其實是憎恨她的,甚至於昨晚在夢境中,親手把她......”
少女的目光冷厲,帶著刻骨的仇恨,
“夢中的我沒有一點猶豫,也沒有多少悔恨,只有復仇的快意。
直到蘇醒過來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說道這裡,少女的臉上浮現了深深的恐懼,
“我好怕,好擔心自己就這樣變成夢中的那個惡魔,然後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我該....怎麽辦.....嗚......”
神父搖了搖頭,拍了拍少女的腦袋,
“孩子,相信我。
你並沒有犯什麽錯,只是太過壓抑自己的感情了。”
少女抬起頭,淚漬斑斑的臉上充滿了困惑。
“我們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受到了傷害會痛苦,會害怕,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當你掩蓋住自己的傷口時,那痛苦並沒有消失,只是積攢了起來,等待下一次的釋放。
夢境,便是最合適的釋放場所。在那個環境中,人性被壓抑的一面會暴露出來。
恪守規則的戰士會變的肆無忌憚,樂於助人的朋友會變的疏離淡漠,心懷民眾的領袖會變的自私自利。
所以你所看到的,不過是被壓抑的自己。”
神父笑了笑,
“你其實並不想原諒她,對嗎?”
“我......”,少女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麽不原諒她也是可以的。”
“誒?”
神父攤開雙手,無奈道,
“既然做不到,為什麽要強迫自己去做呢?
人的一生是非常漫長的,好好享受屬於自己的快樂,盡量不去傷害到別人,我認為能做到這一點就足夠了。”
神父摸了摸少女的腦袋,
“所以,你可以試著去疏遠她,討厭她,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些的話。
至少,這比憎恨與傷害要好上很多。”
少女想了一會兒,說道。
“我明白了,神父。”
神父滿意的站起身,
“那很好,只是千萬不要把今天的話說給別人聽,不然神可是會懲罰我的。
” 神父煞有介事指了指身後的神像道,惹來少女一陣輕笑聲。
“好的,我記住了。”
少女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淚漬。
“謝謝您......神父,打攪您了。”
目送著少女離開,神父轉過身,對著依靠在大門內側的男人道,
“這位先生,你來這裡又有什麽事情呢?”
他來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常人或許無法發現,但神父多少有一些察覺。現在沒有其他人了,神父也就少了一些顧忌。
男人穿著簡單的藍色襯衣黑色長褲,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挑剔的打量著教堂裡的布置。
白色的大廳和自己的房子差不多大小,雖然能夠容納百來個人同時祈禱也不會顯得擁擠,但迪斯總覺得太寒摻了。
另外,除了座位與神像以外也看不到多少東西。
“我聽說這裡有個很著名的教堂,裡面有一個很厲害的神父大人,所以就過來見識一下。”
迪斯說到這裡,轉而看向神父,
“沒想到教堂破舊的不成樣子,神父也只是個會哄孩子的老家夥,真是讓人失望。”
神父聞言也不生氣,笑了笑說道,
“住在附近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我能做的事情自然也很普通。
先生來這裡如果是想要見識一下神明的力量,那我只能說聲抱歉了。”
迪斯眯起眼,哼了一聲,
“老家夥,我不信神,來這裡當然也不是為了那種虛無的存在,但我現在有些懷疑你的能力,你說該怎麽辦?”
“年輕人,你有什麽煩惱,我能幫上忙的絕不會推辭。但如果你只是單純的看我不順眼,還希望高抬貴手。
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多少折騰了。”
神父擺了擺手,算是求饒道。
迪斯看著老人尋了個座位坐下,便猶豫著說道。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最近一天接一天的盡做些奇怪的夢。
好像我是以另一個身份,在某個地方鍛煉,成長,最後......
十來個晚上,夢境中都過了小半生的時間了,我是越想越不對勁,你說......”
說到這裡,迪斯抬起頭,眼前的老人已經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算了,我和你說這些東西幹什麽,真是浪費時間。”
迪斯自嘲道,轉過身就準備離開。
“喂,年輕人。”
“嗯?”,迪斯止住腳步,看向神父。
“我是不太清楚你看到了什麽,不過夢這種東西往往都是以腦中的儲備為材料製造的。
它只能把材料組合在一起,卻無法憑空產生什麽。
所以你看到的,或許不完全是虛假的東西。”
神父緩緩道,令迪斯陷入沉思。
“可是時間的跨度也太長了,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在其他地方度過這麽長的時間。”
“夢,可是能攪亂時空的存在。”神父的手指劃出一個個圓弧,“夢中的一年,在現實中可能只是過了幾個刹那。
現時你我交談的時間,置換於夢中也可能連一瞬都不到吧。”
夢境的時間,要比現實寬裕許多嗎?
迪斯靜靜思考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神父已經站在了遠處的神像前,似乎是在進行著什麽儀式。
算了,時間也不早了,以後再來就是了。
迪斯聳了聳肩,該是辦正事的時候了。
教堂再次安靜下來,神父睜開眼,緩緩道。
“很有趣的男人,值得多關注一會兒。”
黑暗中,一個侍者走了出來。
“神父,差不多到了進畫室的時間,潘多拉小姐已經在等著了。”
“我知道了。”
老人褪下外衣,換上黑色的大袍,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