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小山一般的糧食,幾個大袋子的禦寒衣物,小村子裡能找到的物資已經整合完畢,剩下的材料多半是些建築或者其他生活必需品,零零碎碎也有一些。
北歐的戰士們,以及幾個聖鬥士都做好了準備,但遲遲沒有出發,因為沒有得到指示。
繼仙宮之主與聖域使者消失後產生的不安,隨著另一位黃金聖鬥士的沉默而擴散開來。
期間,哈根與冰河自然是找過迪斯馬斯克幾次,卻無一例外的被奧路菲攔了回來。
黃金對白銀,絕對的命令讓奧路菲無法視之不理,也不敢擅作主張。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如今已經是第四天了,奧路菲心中的擔憂越加沉重,那是來自於戰士本能的一種警戒。
冥王軍恐怕要行動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們在外面等著,我先進去看看。”
奧路菲朝身邊的幾人說道,主要是衝著星矢,要不是有冰河拉著恐怕天馬座已經破門而入了。
吱呀一聲,奧路菲推開門走了進去,房間裡的茶水與食物未動,桌面上有些塵埃,看似這些時間裡那位黃金聖鬥士真的如他自己所說,正在休息。
可是,單單養養傷解解乏,需要耗費這麽久的時間?
奧路菲的視線遊移不定,最終停止在那個背向他,靠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
“迪斯馬斯克?”,
奧路菲試探性的喊了兩聲,均沒有得到回應,無奈之下只能走得更近一些。
既沒有小宇宙的力量,也沒有生命跡象......該不會,奧路菲神色一緊,衝了上去。
“你要做什麽,天琴座。”
低沉,冷淡的聲音從那個男人身上傳來,他活動著脖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記得有交待過你,不要打攪我休息的。”迪斯馬斯克冷哼一聲,不滿道。
“依照你的命令,村民和物資都準備好了,但遲遲沒有出發的命令,所以——”,
奧路菲說到這裡,征詢著看了眼迪斯馬斯克。
迪斯馬斯克走到窗子邊,掃了眼外邊的情況,點了點頭。
“做的不錯,再等上一天吧,一天后我們出發。”
“可是再等下去,冥王軍是否會攻過來?”
啪的一聲,迪斯馬斯克的手掌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痕。
“夠了,我說的話你沒有聽見嗎?
把指令傳達下去,剩下的不用你來操心。”
奧路菲無奈一歎,只能扭頭離開。
“滴答,滴答。”
一條血流順著黃金聖衣的臂甲留下,迪斯馬斯克一手撐著桌面,穩住虛弱的身體,另一手擦過嘴角,拭去一抹鮮紅的色彩。
“加隆,我只能爭取這麽多時間,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八層塔頂,一眾衛兵顫栗的跪倒在地,連呼吸聲都拚命的壓抑住了。
在他們之前,墨弗德也是半跪著,頭也不敢抬。
刺客入*侵,守位不力,無論哪一條都夠處死他了。
該死的,那幾個家夥是從哪裡出來的?!
墨弗德的心中充斥著憤怒與恐懼,似乎是能感覺到幾米外,城主投來的冰寒目光,頭皮都隱隱有些發麻。
明明都仔細檢查過了,而且設下了如此多的關卡,為什麽會被輕易地突破?
要是被強闖進來還能理解,但是用這種悄無聲息的進入方式,實在是讓他心驚膽顫。
可惜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讓他去想更多的東西了,現在的墨弗德只是祈禱著,不要被自己的主子乾掉。
城主是不會有任何感情的,他們冷漠,自私,不要求下屬獻出忠誠,但相對的,也不允許失敗。
“我有些累了,你們都退下。”
出乎眾人的意料,披著黑色大氅的女子只是留了一句簡單的命令,就準備走了。
“大人,可是那些逆賊......”,
墨弗德情急之下,追問道。
他得到的是一記鋒銳的眸光,那摻雜著憤怒,不屑,殺機的視線刮擦著他的血肉與骨骼,僅僅是一刹那的接觸,墨弗德就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
至於墨弗德身後的一眾衛兵,一個也沒敢站起來。
“屬,屬下明白,我們會立刻進行全城搜捕,一定不會讓他逃掉的。”
墨弗德恭敬的低下頭,任由額角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戰戰兢兢道,
“明日早晨,我......我們會安排工匠修補破損的牆壁與房間,絕對不會打攪您的休息,請務必放心!!!”
針尖刺破皮膚般的痛感滯留在身體各處,墨弗德卻不敢再貿然開口了,直到良久以後,稍許感到正常些的他才抬起頭。
前方的廊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這就是迪斯讓我來的地方?”
加隆抬起頭,對身邊的影子護衛詢問道。
影子點了點頭,指了指門,示意加隆走進去。
這家夥,完全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
還是說,迪斯也被騙了?加隆發出一聲痛苦的歎息。
我為什麽會跟著不靠譜的家夥來到這裡啊。
他睜開眼,不得不面對人生中最忌憚的地方之一.......霧城大教堂。
“我說,迪斯到底留下了什——”,
加隆側過臉,卻發現那個影子已經消失不見了。
連話都不會說的傀儡一隻嗎,迪斯怎麽會把東西交給它?
“算了,都已經到了地方,我也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加隆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說服自己。
他捏了捏拳頭,推開了緊合的大門。
“喂,有人在嗎?”
紅色的地毯鋪蓋在並不寬敞的走道上,分列兩側的木椅上空無一人。
天窗上投下幾縷陽光,照亮了那尊白色的天使塑像,以及下方正在祈禱的神父。
“你讓我等了很久啊,年輕人。”
老人結束了祝禱,放下了合在身前的雙手,轉過身來面對著加隆。
幾乎是下意識的,加隆擺出戰鬥姿態,戒備著面前的老人。
“你能自己找上門來,的確省了我不少麻煩。
上次的戰鬥後我的肩膀還很酸,你說該怎麽辦啊.....”
“那還真是抱歉,誰讓你說的話讓人產生誤會啊,老人家。”
加隆戲謔道,眼睛卻一直盯著對方。
“不錯的眼神,雖然還不算完美,卻也沒有了混沌與迷茫。”神父平攤手掌,一面小圓鏡浮現,正對著加隆。“是時候了。”
什麽東西?!
加隆一驚,便想向後退去,可惜那面小鏡子已經鎖定了他的身體。
身體變得好重,腦袋變得好重,有什麽東西,正從那面鏡子裡跑出來,進入腦子裡......
唔,不對,並不是投影進來,而是在撿回那些......那些遺失的碎片。
【報仇什麽的,真是不用了。那種東西,我怎麽可能假手於人?】
【阿龍,你是傻子啊......】
【像這樣,砰的一聲。】
“哈啊......”,劇痛入腦,他跪在地上,死死的掐著額頭,“我.......是.......”,
【我相信你作為一個人類,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和從前一樣,你們人類的敵人,只有諸神。】
【我希望能駐守十二宮,參與此次聖戰!】
【想見一見......雅典娜大人。】
冷汗浸透了他的上衣,原本強大的戰士此刻無力的跪坐著,孱弱而疲憊,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
“哦,看來很有效果呢。”神父一步步朝加隆走來,後者卻沒有多少反應了,直到兩人的距離縮短為兩步的位置,神父才接著道,
“這鏡子可是神話時代的寶物,擁有喚醒沉迷之人的記憶之能,雖然過程會粗暴一些,但你應該不會再介意了吧,戰士先生?”
加隆一拳砸向地毯,充滿了血絲的眼瞪著神父。
“迪斯馬斯克,他現在怎麽樣了?”
“第一句話就是詢問同伴嗎?”神父笑了笑,“你放心,他還沒死。不過用靈體介入夢界,實在是夠魯莽的行為。雖然這樣能夠保存住記憶,最大程度不受囚牢的影響,但相對的會危險很多。要不是在這個能轉化靈為實體的世界,恐怕他早就死了。”
是嗎......他能夠回去的話就好,十二個人可不能出現損耗......
“不關心一下自己嗎,戰士?”
神父彎下腰,問道。
“你應該很清楚囚牢的束縛有多強了,要是再這麽不作為,過不了多久就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再次成為囚犯,失去一切記憶。”
“那面鏡子。”加隆指了指神父的掌心之物。
神父將賢者之鏡朝加隆的懷裡一扔,便又反轉了方向,走了回去。
“可不要指望它能救你兩次,賢者之鏡對同一個人只能發揮一次效果。
想做什麽就盡快吧,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的確,我已經沒有多余的時間可以浪費了。
“喂,你應該知道怎麽離開夢界吧?”,加隆想了一會兒,問道。
神父安靜的佇立在石像前,久久無聲。
“年輕人,請教問題之前應該清楚基本的禮貌。”
就在加隆準備離開的時候,神父開口道。
加隆無奈的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
“請務必告訴我離開夢界的方法,神父大人。”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喔......”,
好想宰了他!加隆強製的按耐住殺氣,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不過我曾經聽人說過,睡神修普諾斯把殘余的神力做成了門,放置於城主的府邸中。
一旦找到了門,並得到城主的允許,英雄或許能找到回家的路。
只是傳聞畢竟是傳聞,真假.......只能你自己去驗證了。”
門,以及城主的許可?加隆皺起眉頭,前面一個倒還好辦,至於後面的條件......
“喂,還有沒有其他——”,加隆的話卡在喉中,視野中老人的身體變得虛幻,朦朧。
“等等,我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問清楚!”,加隆小跑著衝上去, 試圖抓住對方。
可惜,當他來到神父的位置時,已經沒有什麽剩下了。
“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了,年輕人。剩下的,你或許要問它才行。”
零星的光點飄散在石像的表面,將它妝點的更為華麗而尊貴。
“事到如今,再向虛偽的神求助又有什麽意義?!”
加隆冷哼一聲,揮出拳頭。
火熱的細線沿著石台攀岩直上,劈裂石像的表面,熾熱的拳壓深入其中,試圖摧毀一切。
“啪啦,僻哩。”
沉重的外殼剝落,石像中有什麽懸浮而起,爆發出金色的光芒。
“這是——”,加隆微微遮擋住眼,勉強朝前看去。
那是一尊兩面的半身鎧甲,厚重而堅實,兩側各有一張臉,整體似是由黃金打造般奢華而尊貴。
身具四手,並無一足。左邊的善之面,雙手托舉著金色的圓盾;右邊的惡之面,雙手握持著一把長劍。
黃道十二星座之一,雙子座......黃金聖衣。
“嘖,把你都送來了,看來那個家夥還真是擔心我死在這裡呢?”
加隆嘴角彎起,食指一動,一記霹靂擊中聖衣將其拆解開來。
各式護具紛飛靠近,覆蓋在了他的身體上,似乎還留存著些許的溫暖。
“受人之托,如今東西已經送到了。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看你自己了。
年輕人......不,黃金聖鬥士。”
他戴上了頭盔,掩去了自己的容貌,喃喃道。
“阿......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