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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與白骨的王國》第6章 龍族
  地牢裡面陰冷而潮濕,插在牆上的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微弱光芒,只能照亮下方的台階。

  銀赫聽見了水流的聲音,從他腳下冰冷堅硬的大地深處傳來。他想也許有一條洶湧寬闊的暗河,正從他們的腳下奔流而過。

  銀勝抱著頭,蜷縮在散發出霉味的稻草裡。他們的母親萊安娜,還在捂著自己被毀掉的臉孔,低聲啜泣。而他的妹妹莉莉,此刻卻不知被洛根關在了哪裡。

  銀赫再次感覺到了,身體裡充盈的力量與殺意。不禁把手伸到懷裡,拿出沙漏,握在手裡仔細的觀察著。

  “既然你能使用那麽強大的力量,你怎麽可以讓洛根肆意虐殺我們的人?”銀勝把埋在膝蓋裡的頭抬了起來,爬滿血絲的眼睛,怨恨的盯著自己的哥哥。

  “我被封印住了“源泉”,無法使用自己的力量。”銀赫也覺得有些恨自己,有時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從未遇見懺悔礦坑裡的那個“契主”。這樣,他就可以不必因為源泉之中力量的時隱時現,而感到痛苦不已。

  “封印?哼!”銀勝飛快的從稻草裡爬出來,用手指著銀赫的鼻尖說道,“那個洛根的雜種,只不過站在那看著你,就把你嚇得瑟瑟發抖。而現在,你就是用什麽狗屁“封印”,來慰藉那些因你而死的族人嗎?”

  銀赫張開嘴,卻一時間覺得無言以辯。或許弟弟真的是對的,就是因為他還不能精純的掌控自己的源泉,才讓那個梅勒有機可乘。

  “你自以為威風八面,替父親大人發號施令,可結果呢?”銀勝依舊不依不饒,揪住銀赫的衣領說道,“洛根就當著你這個“公爵”的面,謀殺了所有的人。”

  “放開你哥哥。”萊安娜怒喊一聲,嚇得銀勝趕緊縮回了手掌。

  她臉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可當她開口說話時,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就會順著那些暗紅色的刀口滲出來。

  萊安娜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用虛弱的聲音說道,“用不了多久,銀海就會從盧勒返回這裡。到時候,他一定會讓洛根血債血償。”她剛說完這幾句話,就疼的開始悶哼起來。

  “好一個血債血償,”銀勝呸了一口說道,“等到他從盧勒回到荒原,恐怕我們幾個人的腦袋,早已經高掛於城牆之上了。而那個時候,莉莉甚至可能已經懷上了洛根的野種。”

  “啪!”

  銀赫猛然揮手,扇了銀勝一個耳光。銀勝剛要上前,銀赫就舉起了手裡的沙漏。

  “你瞧,這就是你這個大英雄的所作所為,只會對自己的家人耍威風。在洛根的面前,一下子又變成了搖尾乞憐的哈巴狗。”銀勝雖然畏懼哥哥手裡的沙漏,不敢上前,嘴裡卻依然不落下風。

  “還真是令人豔羨的家族啊!”風卷帶著衛兵,出現在火把照亮的台階上。朝著地牢走了過來,而那個叫梅勒的湮滅者,就如影隨形的跟在他身後。

  風卷命人把牢門打開,然後吩咐兩個衛兵,抓住了銀赫。

  “父親他正在享受你的妹妹,又擔心你這個可以使用巫術的家夥,所以麽,就派我來,幫你把源泉,從你的身體裡挖出來。”說完,他就發出一陣狂野的笑聲。

  銀赫憤怒到了極點,比起自己身體裡隱藏的源泉,他此時更擔憂莉莉的安危。

  “把他帶走!”風卷厲聲喊道。

  衛兵馬上扭著銀赫的胳膊,把他押出了地下的牢房。

  風城之子直接把銀赫帶到了廚房裡,

然後命令手下把他結實地捆在了一張凳子上。而風卷,則站在了一個插滿各式刀子的木架旁邊,滿臉堆笑的注視著銀赫。  “我們該從哪裡開始呢?”他用手撫摸過銀赫的脖頸,用陰沉的語氣說道,“是我劃開你的每一寸皮膚,還是你主動告訴我,你的源泉,在你身體的哪一個位置?”

  銀赫並不感到害怕,憤怒已經驅散了他先前的恐懼。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風卷手中掂來掂去的沙漏。

  可梅勒就如同甩都甩不開的影子,緊緊地用自己的天賦纏繞著銀赫,讓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召喚源泉中的力量。

  風卷把沙漏交給衛兵,隨意地從木架上抽出了一把餐刀。寒光一閃,刀刃已經抵在了銀赫的喉嚨上面。

  “我就割開你的喉嚨,放乾你的血,然後用烈火把你焚燒殆盡,”風卷充滿享受的說道,“不過在那之前嘛,我可以先好好折磨你,畢竟,夜還長著那!”

  就在這時,一個形容慌張的士兵,跑到了風卷的身旁,伏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風卷的臉色馬上大變,把手裡的刀子插回了木架。

  “登丹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得知消息,他們的軍隊已經開始動手了嗎?”風卷根本不把待宰的羔羊銀赫放在眼裡,當著他的面問那個士兵。

  “羅格的父親已經集結了大軍,抵達了登丹和風城的邊境。”士兵緊張慌亂的回答道。

  銀赫知道,渡鴉已經把蓋有父親印章的信箋,送到了登丹領主羅格父親的手中。但盡管那個老家夥心知肚明,是洛根派刺客殺死了自己的獨子。可他還是心存疑慮,沒有立即乘虛而入。

  “把他關回地牢!”風卷狂躁的吼了一聲,然後就帶著梅勒和其余的士兵,去找自己的父親洛根去了。

  銀赫回到地牢之後,萊安娜急忙過來,詢問自己的兒子風卷有沒有傷害他。

  銀赫只是勸慰她不用擔心,卻什麽也沒有透露。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銀勝。

  他想起了學士波爾德,跟他提起過的那個叛徒。雖然他不願相信,招來這場禍端的人,是自己的手足兄弟,但銀赫還是對他感到深深的懷疑。

  即使洛根和風卷,現在無暇顧及到他們。但洛根為了那些金礦,不惜屠殺掉那麽多條生命,他的計劃早已如同離弦之箭,只能繼續進行了。

  銀赫只能在暗無天日的牢房中,焦急地等待著。他不知道銀海何時才能返回,更擔憂莉莉和父親拜恩的安危。

  當風卷再次帶著梅勒出現,他的神色變得輕松了許多。

  “我的父親大人,已經趕回邊境,去對付登丹的那個老家夥了,”他摩拳擦掌的說道,“所以麽,我就趁他不在,好好地折磨一下你。”

  風卷這次帶著銀赫,來到了莉莉的房間。

  一走到屋門口,銀赫就聽見了裡面的抽泣聲。

  風卷陰笑著,推開了莉莉的屋門。

  銀赫看著躲在床角,衣衫不整的莉莉,殺意頓時填滿了他的胸膛。他瘋狂的拉扯體內的力量,想要越過容器,直接攻擊風卷。

  可梅勒,早已用金色光暈,把銀赫的身體包裹的密不透風。無論銀赫怎麽嘗試努力,他都接觸不到源泉的力量。

  “我老爹他已經飽覽春光了,現在該輪到我了,”風卷光禿的臉,笑得皺在一起,“父親非讓我找出你身體裡的源泉,要按我的來,我就直接砍掉你的腦袋。”

  風卷說完,就命令屬下再次把銀赫抓回廚房的刀架前。

  他毫不猶豫的抄起一把最長的尖刀,奔著銀赫就撲了過來。

  “風卷大人,大人,”一個士兵像是逃命般,“桄榔!”一聲,摔倒在風卷的面前,他已經顧不上跑丟的頭盔,嘴巴蠕動半天,卻急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要是再不說,我就割掉你的舌頭。”風卷不耐煩的催促道。

  “他……他們……他們來了,那個……”傳話的士兵顯然被嚇得不輕,緩了半天才終於喘過氣來,“驚龍城、龍族、龍滅……”

  風卷頓時面如死灰,眼中原有的張狂與得意,都被恐懼與絕望所取代。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手裡的尖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光是這三個稱號,就已經讓他恐慌不已。

  “我們要讓他們進城嗎?”撲倒在地上的士兵,害怕地問自己的領主。

  銀赫看著低落茫然的風卷,不禁默默地感激及時趕到的龍族。

  可是他同時也覺得奇怪不已,正如洛根所言,驚龍城離這片荒原路途遙遠,而且沿途都是荒草雜生的羊腸小道。 況且驚龍城的那些龍族,應該還沒有知曉這裡發生的事,難道他們是騎著巨龍趕來的?

  “大人,我們要不要抵抗龍滅?”使者看風卷依然沒有反應,又問了一遍。

  “嗯?”風卷這才如夢初醒,回過了神,“讓他們進來吧!”最後,他用力地歎了口氣,用垂死般絕望低沉的語氣說道。

  銀赫的雙手,依然被繩子反綁在背後。士兵們推搡著他,走出城門去迎接驚龍城年輕的公爵,龍臨膝下的唯一龍種——龍滅。

  風城的軍隊,自動的分站在死寂空曠的街道兩側。而他們的目光裡,滿是驚恐與等待的不安。

  站在前面的士兵手中持著灼灼燃燒的火把,松油散發出帶著好聞香味的煙霧。銀赫的目光,也隨著那些如臨大敵的人群,看向了前方煙霧彌漫、火光搖曳的荒野。

  最先出現在火光之中的,是兩個錦衣金靴的旗手。他們的目光威嚴而輕蔑,掃視過跪倒一片的人群。

  銀赫看見頭頂繡著真龍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飛揚。

  然後旗手調過馬頭,尊敬而莊重的站在了兩側。人群被無形的威懾所壓迫,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銀赫等了很久,還是沒有任何響動,他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情況。

  驚龍城公爵比他想象的要年輕許多,他的長發漆黑如夜,一絲不苟的梳向腦後。胡茬剃的整齊而簡短,嘴角帶著淡漠的笑意。

  他的目光銳利如同旗幟上的龍瞳,而龍滅那張年輕卻鎮定的臉,緩慢地,轉向了抬頭看他的銀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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