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亡靈船長的海盜船,永遠都不會沉沒?”當艾雯帶著銀赫,趕往迷霧港的時候,銀赫開口問腳步匆忙的女孩。
“馬上你就會知道了。”艾雯頭也不回地說道。
銀赫跟在艾雯身後,走在柔軟安靜的沙灘上。海水漫上堤岸,輕柔地湧向他的膝蓋。頭頂即是沒有一絲雲彩的夜幕,還有那輪圓如銀盤的月亮。
銀赫把那顆牙齒緊緊握在掌心,一想到過一會兒,他就要用這顆發黑的爛牙,獨自面對大海上最危險的海盜,他就感覺渾身發抖。
最後,艾雯終於把他帶到了一片開闊平靜的沙灘上。
“我要回去了,銀赫,你照顧好自己。”艾雯有些擔憂地,把目光在銀赫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就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了。
海風從前方月色朦朧的大海之上吹來,帶著海水特有的味道。銀赫看著艾雯漸行漸遠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沙灘上。
盧勒燈火輝煌的城市,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上。銀赫甚至隱約能聽見,從城裡那些酒館、妓院傳來的喧鬧聲。
前方被月光銀色光輝籠罩的大海,如同覆蓋著一層柔軟起伏的薄紗。而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銀赫看不到任何船隻的影子。
他撫摸著手裡的那個信物,一動不動的站在海邊,盯著前方的動靜。
海水突然開始劇烈的起伏,伴隨著上方無數氣泡的破碎。而湧上沙灘的浪花,也變成了如同泥漿般的深黑色。
銀赫被黑色的潮汐嗆得趕忙往後退了一步,握緊了手裡的牙齒。
海水像是被什麽龐然大物攪動著,就在銀赫的面前,沸騰般的翻滾搖晃。最後,被挑起來的巨大水花,濺的銀赫滿身都是。
一艘船體漆黑破敗的長船,刺破原本平靜的海面,從海底鑽了出來。
腐爛發霉的船身,覆蓋著層層的霉菌和黑斑,船帆腐爛的如同一張暴曬之後的破布,而在桅杆之上,蹲滿了只有頭顱,其余部分都是枯骨的海鳥。
那艘船的舵輪,就像是枯死了幾百年的樹乾製成的,不僅開裂破舊,四周還長滿了尖刺。而雙手正握在舵輪上方的,則是一個戴著黑色皮革帽子的男人。
他上身穿著一件像是由烏鴉羽毛編織成的黑色皮甲,腳下的靴筒很高,一直包裹到了套著黑褲的膝蓋位置。卷曲而堅硬的黑發,一直披散到肩膀的位置。而他的頭髮,居然像是浸泡在海水裡,朝著頭頂四周漂浮著。
那艘船發出駭人的“咯嘣!咯嘣!”悶響,最後停靠在了銀赫面前的淺海裡。
沒等舷梯伸出,站在舵輪旁的男人,直接跑上護欄,一躍跳下了甲板。
“嘭!”
他落進海水時,發出了巨大的水花炸裂聲響。
銀赫有些害怕地,盯著那個來勢洶洶的海盜。而在他的身後,則留下了一層發黑的粘稠穢物。
海盜徑直走到銀赫面前,用他那張滿是傷痕,傷口中還滴落著鮮血的臉孔,面對著前方陌生的男孩。
“這是我今年第一次靠岸,你最好立即給出讓我滿意的理由。”他剛一開口,黑色的血液,就從他破碎、蒼白的嘴唇裡湧出。
“這是朱爾斯大人給我的信物,”銀赫趕忙把牙齒攤開到他的眼下,開口說道,“我和你的弟弟,影魔巴勃羅,是要好的朋友。”
“恩,”船長不置可否的說道,“把它吞下去,然後跟我登上黑帆之船。”
銀赫想要問他為什麽,
但他想這個海盜一定不會喜歡。所以他咬牙閉眼,將那顆惡心的牙齒,直接吞進了肚子裡。 巴澤薩不理會劇烈咳嗽的銀赫,直接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拖上了海盜船。然後腐爛破落的船隻再次下沉,擠開湧動的海水,沉入夜幕下的深海。
銀赫眼見著月光一點點的在他視線中流逝,海水漫上了他的胸口,他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等他想要尖叫掙扎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在海水的壓力下動彈不得。
船舶的下降速度驚人的快,沒過一會兒,船體就已經完全處於海面下方。銀赫再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高亢尖銳的呼喊。
“我和朱爾斯第一次見面,”巴澤薩不理會大呼小叫的銀赫,靠著自己的船舵,開口說道,“他就敲掉了我滿口的牙齒。等到他成為盧勒的領主,而我變成了海洋的主宰。他把所有的牙齒都收藏起來,用作召喚我的信物。”
銀赫這時候才驚訝的發現,自己不但沒有被海水灌滿嘴巴、鼻孔,甚至可以自由地活動自己的身體。一定是那顆牙齒的作用,他心想。
“你的水手和大副在哪裡?”銀赫四處看了看,船隻已經在深海之中向前航行,可他卻沒看見一個船員的人影。他本來還指望著,能在這艘船上看見燼的身影。
“你最好還是別看見他們,”巴澤薩的聲音低沉而溫厚,如同從一個慈父口中發出的,但此時,卻來自於危險而狡詐的海盜。
“那沙皇和血手要我去找的那個龍槍,藏在哪裡?”銀赫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在一片滿是沉船的海域,”鮮血從巴澤薩臉上的傷口流出,他嫻熟而飛速地掌舵,仿佛在大海之下,仍然對路線了然於心,“而只有我,才能穿過那片危險的海域。”
“你是不是去過這片大陸所有的海洋?”銀赫難以抑製自己的好奇心,開口問正盯著前方深沉黑暗大海的船長。
“穿越海洋?別開玩笑了,就算隻用一隻手駕駛著我的船,航行在夜空中的星河,對我來說也易如反掌。”巴澤薩對銀赫的話嗤之以鼻,不屑的斜視了男孩一眼,“你可曾知道,我和盧勒的領主,現在自稱為朱爾斯的海盜,”巴澤薩啐了一口,才接著說道,“我們兩個曾經打撈出了運送蒙羅寶藏的沉船,並且喚醒了沉睡在那艘船底的海妖克拉肯。”
“朱爾斯大人現在已經是盧勒的領主,但您的大名,在整片大陸也是如雷貫耳,而且這樣自由自在的海盜生活,未必不好。”盡管銀赫不理解他當初的選擇,但還是不想惹惱這個危險的海盜。
“你和朱爾斯一樣,狡詐而卑鄙,滿嘴的尖牙利齒,說出的話卻盡是謊言與誘餌。”巴澤薩猛地一轉舵輪,黑船劇烈的抖動一下。
銀赫跌到在甲板上,被摔得胳膊生疼。他費力的從木板上爬起來,盯著滿臉怒氣的巴澤薩。
“當我們將滿船的黃金、象牙和鑽石,都盡數獻給哈戈國王之後。朱爾斯就打發我,回到盧勒整頓海盜成為他的士兵。而他自己,卻偷偷地去學習南國大君菲拉德,那個該死的雜種帶來的秘術。”巴澤薩氣得咬牙切齒,鮮血順著他臉上的傷口流動,“他從裡爾返回盧勒之後,就和我訂立了那個該死的契約。從那以後,我就只能在這該死的陰冷海水裡生存,而他,則威風凜凜地坐在大殿裡的王座上,品嘗著仆人端來的美味佳肴。”
“是血契。”銀赫聽見船長的描述,那個古老而神秘的契約,立即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也許是罷,我只知道從訂立契約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握在了朱爾斯的手裡,”巴澤薩充滿不甘的說道, “小子,你剛才提到了我的弟弟巴勃羅,他現在活得怎麽樣?還在那個什麽見鬼的安東手下嗎?我那弟弟,應該不會比他這個老哥混的還要悲慘吧?至少,他們其中一個應該比我要強。”船長半開玩笑的說道。
銀赫一時間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張口,為這個命運悲慘的海盜,帶來他弟弟的死訊。
“從我們很年幼的時候,我和弟弟就開始作為水手,航行於夏日之海那片溫暖湛藍的海面上。巫師之禍爆發後,他像是鬼迷心竅,非要跑到陸地上,為菲拉德那個狗雜種賣命。”一抹回憶的神色,浮現在巴澤薩的臉上,“陸地對於我來說太危險了,我能豎起耳朵,張大雙眼隨時聆聽、瞧著海水裡的動靜,卻不知道在登陸之後,那些廣袤荒蕪的大地之下,沉睡著什麽樣的野獸。”
“你的弟弟影魔巴勃羅,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銀赫還是決定坦誠相告,即使他深知,隱瞞這個消息可能更好。
更多的鮮血,從船長的臉上滴落。他的眼眸裡滿是哀傷,嘴角因為劇烈的悲痛而抽動著。而他蜷縮在黑色甲衣裡的僵硬身軀,也止不住的開始顫抖起來。
“是誰殺死的我弟弟?”海盜湧出了一口鮮血,滿臉的恨意讓他的臉孔更加猙獰恐怖。
“是死神牧師盧西奧,還有裡爾都城的衛兵隊長喬什。”銀赫跟巴澤薩說道。
“好一個死神牧師,還有那個什麽衛兵隊長,”巴澤薩望著四周的海水,緊咬著牙齒發誓道,“總有一天,我要剝光他們兩個的皮,然後把屍體分食給我的船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