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赫在油燈下獨自思忖了余久,最後,他還是決定去尋找刺客燼。畢竟從他與薩拉丁的往來書信中,銀赫能讀出來,燼與夢魘的交情匪淺。
“看在薩拉丁的面子上,他應該不會傷害我吧?”銀赫自言自語的說道。
“信箋裡面說了什麽?”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忽然從銀赫的身後響起。他被嚇的雙手一抖,一摞信紙全都散落在地上。
銀赫回頭望去,巴勃羅和巴德一同走進了帳篷。
“是一個叫燼的男人!”銀赫不想對他們兩個有所隱瞞,畢竟,這兩個人目前都算是他的好朋友。雖然影魔看起來冷酷無情,但卻一直在照顧著他。
“白面刺客!”巴德倒吸一口冷氣說道,“那個臭名昭著的瘋子,傳言他在一次酗酒之後,在酩酊大醉的時候,割掉了自己臉上所有的肉,然後用刀子,把自己的骨骼雕刻成為一張白色的面具。然後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人,並且將那個可憐之人的骨頭,做成了弩槍的彈藥!”強盜聲音顫抖地說道,光是談論這個刺客,就已經讓他不寒而栗。
“銀赫,你可知道,燼曾經和薩拉丁聯手刺殺了上一任教皇錫德溫,”影魔也趕緊幫腔說道,“不僅如此,他甚至試圖對馬其頓國王動過手。如果不是親王馬文的阻攔,恐怕這個瘋子就當著群臣的面,一槍放倒了國王!”
銀赫聽著他們兩人的話,瞬間感覺自己的寒毛倒豎。“那到底是一個多麽瘋狂的男人啊?”他心想。
“我還是決定去風城尋找那個刺客,巴勃羅大人!”銀赫心裡面打定了主意,如果他不能了解力量的源泉,恐怕他將會夜不能寐地荒度余生。
“我陪你去,孩子,”巴德雖然緊張的滿臉是汗,嚇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咬著牙說道,“剛好我要去驚龍城,順服陪你去找那個該死的瘋子。”他呸了一口說道,那個刺客的名字,讓他感到無比厭惡。
“唉!”影魔歎息一聲,“我現在就去稟告安東大人,我也和你同去風城,銀赫。”影魔說完已經轉身,掀開帳篷走了出去。
“希望他不要一見到你,就讓你的腦袋開花。”巴德撓了撓自己的胡子,笑著說道。
當次日清晨血紅的太陽,躍上峽谷兩側的山坳,陽光照亮了下方屍橫遍野的戰場。
樹林在晨曦之下拉扯出狹長詭異的影子,晨風凜冽,銀赫與影魔、巴德,騎行在已經開始撤離戰場的軍隊之間。手持長矛的士兵、肩背箭囊的弓箭手,還有活下來卻滿身是箭傷的巨人,在血手黑色的蟒蛇旗幟後方,如同一條蜿蜒爬行的長蛇,朝著返鄉之路前行。
銀赫坐在影魔的馬後,走過那些面無血色、屍體僵硬的陣亡戰士之間,他回過頭去,看了一眼仍然冒著滾滾煙塵的淪城。破裂坍塌的城牆,被熾熱號角燒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跡。而冬王被燒掉一半的殘破旗幟,就蓋在屍體堆垛出來的山坡上。
銀赫回過頭來,看見了衣著光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葛力馬。他意氣風發的騎行在安東的側方,用睥睨一切的目光,冷眼瞧著這片已經倒伏於帝國鐵蹄之下的焦土。
“我真想扒光那個老家夥的毛,讓他看起來像是我的蛋蛋!”巴德憤恨的看著葛力馬,對銀赫說道。
銀赫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就是權利的威懾啊,巴德!”蘭德狠狠地說道,“總有一天,我也會像葛力馬大人一樣,陪伴於血手大人的左右。
” 銀赫感覺得出來,這個強盜頭子,似乎對於隻能遠遠地跟隨在血手的後面,深感不忿。可是影魔就在他的旁邊,他又不敢直言不諱地挑破。
隊伍一直跨過冷山,然後朝著登丹的方向前進。抵達那個鐵匠鋪的時候,銀赫發現影魔的目光,轉向了那個房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飛揚的雪泥,從遠處傳了過來。
銀赫看見了那面旗幟,而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國王馬其頓的家族標記。那面繡著白色荊棘花朵的旗幟,在騎士的手中獵獵飛揚。大約四五十個隨從,跟在那個滿臉威嚴,縱馬疾馳的男人身後。
疾馳的馬匹嘶鳴著,截住了軍隊的步伐。銀赫從眾多的士兵中間,一眼就發現了面露冷笑的盧西奧。他雙手纏著一層紗布,別扭地架在胸前。
領頭的男人身著鱗片覆肩的盔甲,拉開了頭盔上的面罩。他的眼角滿是皺紋,粗獷的臉孔密布黃色的胡茬。額頭平整開闊,肥厚的嘴唇,由於恨意不斷地抽搐著。
“安東大人!”他強忍著恨意,對著血手行禮問候。
“喬什男爵,你不好好待在裡爾,跑到這裡做什麽?”安東抽下了自己縫合著天鵝絨的手套,問道。
“你說我來幹什麽?”喬什的怒火已經無法壓住,瘋狂的對著安東咆哮道,“你們謀殺了我的兩個兒子,就為了那個該死的號角!”
“就是你口中的號角,替我們攻陷了淪城,也替咱們的國王大人,摘下了冬王奧提曼的首級!”安東坐在馬背上,身子前傾,緊緊盯著喬什說道。
“可我的兩個兒子,他們本不應該命喪英雄谷的,你完全可以講明來意,然後隨你怎麽掘開先王哈戈的墳墓。”喬什仍然怒氣難消,提高了聲調吼道。
“我不知道我的屬下,巴勃羅,”血手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巴勃羅,語氣平和的說道,“他是怎麽瘋狂到犯下如此難以饒恕的罪行的,另外,這個主意,是咱們的好大人葛力馬出的!”
“你……”
銀赫看見葛力馬登時被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叛徒,就和你的老爹一個德行。就算你的身體腐爛成灰,你也別妄想洗刷掉叛徒的罵名。”葛力馬望著喬什燒滿仇恨烈火的眼睛,趕緊為自己辯解,“喬什大人,我對這件事真的毫不知情,是他……”他用手指了指安東,“是他叫影魔巴勃羅做的。”
“不管是誰,犯下如此的滔天罪行,”盧西奧終於發了聲,灰色的眸子緊盯著影魔和銀赫,“國王馬其頓已經下令,要當場處決罪魁禍首。”
“大人,是他,是他闖入了英雄谷。”手持鐵錘的鐵匠,聽見外面喧鬧的吵嚷,慌忙從屋子裡跑了出來。而他的女兒,就跟在他的身後。
“我和我的女兒都可以作證。”他信誓旦旦的說道。
銀赫看了一眼那個臉上帶著雀斑的女人,她緊低著頭,根本不敢抬起頭正視影魔的目光。
“砍掉巴勃羅和葛力馬的腦袋!”喬什暴躁的朝著身後的士兵喊道,顫抖的手指向了葛力馬和影魔。
銀赫坐在巴勃羅的後面,影魔的身軀沒有絲毫的顫抖,對這個久經沙場的戰士來說,自己的一隻腿早已邁入棺槨之中。
影魔翻身下馬,來到了喬什的面前。
而葛力馬,卻被嚇得失聲痛哭,直面死亡之際,他選擇抱住血手的大腿。哭喊著祈求到:“安東大人,我一直以來都敬重您,大人,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救救我,求您了,救救我!”
銀赫看見葛力馬已經被嚇得面無血色,連聲求救。而影魔,卻是冰川一般的震驚冰冷。銀赫的心裡痛如刀割,他張大了嘴巴,想要承認是自己殺死了喬什的一個兒子。
可是看見那個被喪子之痛折磨的如同惡魔的男人,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士兵把葛力馬拽下馬背,直到他的指尖已經離開血手的身體,他還在回頭哭喊著祈求安東伸出援手。
葛力馬跪倒在喬什的馬蹄前,腦袋顫抖著,褲襠下面流出了一灘屎尿。
“血手大人,求你救下巴勃羅大人,我……”銀赫用祈求的目光,看著身旁冷眼旁觀的血手。
銀赫用盡所有的力氣,結果還是搜尋不到藏在深處的強大力量。
“男人,就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承擔責任啊!”安東低沉的說道,然後閉上了眼睛。
手持長劍的行刑者,猛地揮下利劍,殷紅的鮮血一如瓊瑤佳釀,噴落在白色的冰面上。腥味和熱氣同時冒出,在女人的尖叫聲裡,馬匹掙脫著向後退了幾步。
葛力馬驚恐的臉孔,隨著人頭滾落到盧西奧的腳下。牧師厭惡地吐了一口,往旁邊側了側身子。
“我不相信單憑你,就可以殺死東弦和東寂,而且,我在英雄谷發現了夢魘薩拉丁的屍體,”盧西奧的目標是影魔,但他更恨銀赫,“如果你說出自己的黨羽,我可能會考慮讓你站著死去。”
“我……”
“是我強迫夢魘和我挖出了哈戈的棺槨,”影魔高聲吼道,打斷了銀赫的話語,“是我親手乾掉了那兩個倒霉鬼,而那個該死的孩子,根本就是個懦夫,他沒膽子進入冰封王塚。”影魔的聲音裡滿是鄙視輕蔑,回過頭看向銀赫的目光中,卻充滿了包容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