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甲板!”弗拉基米爾說完,就已經站在了門口,朝著走廊走過去,銀赫甚至都沒能看見他怎麽從座位上站起來的。
當他們來到甲板上,那上面已經站滿了水手和船員。他們的臉上依然鎮定無比,用猩紅色的眼眸盯著逐漸沸騰的大海。
“嘎!嘎!嘎!”
無數隻渾身光禿禿的腐爛怪鳥,盤旋在船頭的瞭望台周圍。空氣中滿是四散飄零的黑色羽毛,以及死亡危險的味道。
“轟!”
海水掀起驚天駭浪,打濕了整片甲板。銀赫躲閃不及,剛剛乾透的衣服又被淋得緊貼住皮膚。
巴澤薩那張恐怖的臉孔連同他的怪船一同升上海面,海風吹動神像手裡的火把,火光隨之落向了翻騰不息的海面。
銀赫本以為巴澤薩會下令吞噬這條駁船,但巴澤薩只是掌舵靠近了他們,然後命令水手向著親王的船隻伸出了舷梯。
“弗拉基米爾大人,我們要允許他們登船麽?”一個水手快步走過來問道。
“讓他們上來吧,否則我們只能從成千上萬條海盜船裡航行了。”血族撫摸著紅色的鬥篷回答道,臉上依舊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緒。
船長那張鮮血橫流的臉孔逐漸逼近,他的靴子在甲板上踏出空洞沉悶的回響。而跟在他身後的船員,皆為全副武裝的凶狠海盜。
“晚上好,弗拉基米爾!”巴澤薩彎腰行了一個別扭古怪的海盜禮儀,鮮血隨之滴落在落滿海水的甲板上。他用陰沉的目光打量著銀赫與刺客,攏了攏頭上如同烏鴉羽毛一般蓬亂的黑發。
“晚上好,巴澤薩船長!”弗拉基米爾的回答從容不迫,那樣子在銀赫看來,就像是真正地在和自己的老朋友攀談。他並不著急質問,而是等待船長自己講明來意。
“我需要你交出這艘船上的一個人。”船長簡明扼要的說道,同時用破碎焦黑的手指指向了銀赫,“那個男孩,只要你把他交出來,我立即就帶著我的船沉入大海。”
“恐怕我不能讓船長您滿意了,”弗拉基米爾的語氣輕柔,卻有著不容質疑的力量,“他是猩紅親王的客人,我必須保證他安然無恙地抵達紅港。”
“巴澤薩船長,你為什麽這麽喜歡這些男孩呢,難道你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癖好麽?”刺客對著前方的船長吼道。
船長冷笑兩聲,黑色的淤血從他的喉嚨湧出來,然後自碎裂的下顎直接漏到了胸膛裡。他在眾人面前踱來踱去,觀察著弗拉基米爾的船員和水手。最後他終於停了下來,將自己的手摸進漆黑如炭的皮甲裡。伴隨著一陣令人抓狂的拉扯聲,他取出了那把烈火熊熊的長劍。
“把咱們從聖城海岸找出的寶貝抬上來!”他對著身後的手下狂怒地吼道,同時死命一扎,將烈火寶劍刺進了甲板裡。
“呼啦!”
火光瞬間沿著弗拉基米爾的船板蔓延開來,巴澤薩接過大副遞過來的烈酒,猛灌一口之後摔碎在腳下。
“呼!呼!呼!”烈火自酒水裡歡快地蒸騰著,燒的木板劈啪亂響,不一會兒,就冒出了粗壯的煙柱。
“嘭!”
銀赫還沒反應過來,一口血紅色的棺槨,就已經砸進了烈火之中。殷紅的鮮血從棺蓋的縫隙裡湧出,很快將火焰熄滅。那口棺槨似乎是由一團血霧凝結而成,棺身上的花紋在隨著血液的滴落而不斷幻化。血絲從棺槨之內噴射而出,在弗拉基米爾的手掌中匯聚出一個猩紅色的球體。
弗拉基米爾飛速地旋轉著血球,潑灑而出的鮮血如同鮮美的葡萄酒,在他的身體周圍拉扯出粘稠的模糊血光。
“弗拉基米爾的血之棺,”船長眯著眼睛,瞧著腳下不斷向外溢出鮮血的棺材,用深不可測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傳言中還沒有人能夠逼迫你使用它。”
“見過它的人很少能活下來講述而已!”血族的臉孔白的像是白色的蠟燭,雙眼卻紅的讓銀赫覺得毛骨悚然。
巴澤薩的船員終於從船艙裡抬出了那個箱子,他們不等船長開口,就粗暴地用錘子鑿開那個落滿灰塵的木箱。
銀赫往前站了站,去看巴澤薩從聖城帶來的物件。那裡面有削尖的橡木樁,銀光閃閃的十字弓,還有成瓶的聖水和幾十個十字架。
“你真的相信這些東西能夠殺死我?”弗拉基米爾冷眼瞧著船長陳列出來的武器,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與我一樣是受過詛咒的人,但你卻對我的種族知之甚少。”
“我對你的親王和你的種族毫無興趣,我說過的,我只要你把那個男孩交給我,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巴澤薩拔出長劍,其余的船員隨著抄起了地上的武器。
銀赫的沙漏已經握在手裡,而刺客的弩槍,也已經徑直對準了巴澤薩的腦袋。爭鬥一觸即發,銀赫的心隨之懸到了頂點。
“父親!”
“是艾雯!”銀赫一看見那個銀色短發,皮膚白皙的女孩,他就認出來了。
艾雯腳步輕盈地走到了劍拔弩張的兩撥人中間,有些生氣地對著自己的老爹質問道,“你不是說如果我心有所屬,你會放手讓我離開你的亡靈船麽?”
“我是說過,”巴澤薩冷哼一聲回道,“可誰知你居然會選擇這個膽小如鼠的廢物,”亡靈船長用劍指著銀赫說道,“你是海盜的女兒,你的男人必將是能夠航行在激流之中的勇猛海盜。”
銀赫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灼熱起來,他被一種幸福製造的眩暈感包圍著,用溫柔的目光包裹著艾雯。
鮮血順著弗拉基米爾的手腕回流而去,血之棺化為一團血霧,慢慢地彌散消失在了空氣裡。他有些尷尬地和燼彼此看了一眼,都被面前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措手不及。
“我會選擇自己的男人,就如同海盜會選擇自己的船隻。”艾雯倔強而果斷地說道。
“我可沒權利選擇自己的船隻!”巴澤薩身後的一個船員插嘴說道,被自己的船長回頭一瞪,嚇得滿嘴的牙齒都漏進了肚子裡。
“我絕不會同意你跟他離開我的船,除非哪一天眾神肯饒恕我,讓我死亡!”巴澤薩強勢地咆哮道,瞪著銀赫的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
“或許你可以考慮一下的,巴澤薩,這小子絕對不是什麽孬種廢物。”刺客從弗拉基米爾身後閃了出來,對著滿腔怒火的亡靈船長建議道。
銀赫感激地看了燼一眼,自從認識刺客以來,銀赫第一次覺得他或許並沒有那麽冷漠殘酷。
“總有一天你要放手的,巴澤薩。”弗拉基米爾也跟著勸慰道,同時對著銀赫使了個眼色。
“我會用我的生命守護她,我向你保證,巴澤薩船長。”銀赫立即會意,向著巴澤薩保證道。
“你誰都守護不了,你甚至連自己家人的性命都不能保證,又拿什麽來跟我保證守護我的女兒呢?”巴澤薩依然不願相信,但語氣卻是緩和了不少。
“我……”銀赫想要替自己辯解,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他沮喪地歎了口氣,巴澤薩的話沒錯,他連自己家人的生命都守護不了。
“我相信他!”艾雯轉身注視著銀赫,眼裡滿是愛意與信任,“我願意跟他走。”
船長的吼聲驚飛了船頭的不死鳥,他憤怒地用手裡的長劍刺向甲板,身後的船員都嚇得向後閃躲。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你的父親,下次如果再讓我見到你們,我一定會將你們溺死在深海裡。”等船長終於冷靜下來,他絕望而陰狠地說道,然後凝視了艾雯好久,才命令自己的船員撤退。
巴澤薩的亡靈船消失之後,不死鳥依然盤旋在桅杆上,發出聒噪刺耳的尖鳴聲。
“我要去船艙裡繼續吃完自己的晚餐了,你要來麽?”弗拉基米爾咳嗽一聲,對著刺客使了個眼色。
燼當然會意,對著銀赫露出一個調侃的笑容,然後跟著血族一起走進了船艙裡。
“我們又見面了。”艾雯穿著短裙,露出了筆直白皙的雙腿,她用手攏了攏被海風拂起的銀發,微笑著對銀赫說道。
“是啊,我們又見面了。”銀赫輕聲地回應道,盯著艾雯青澀美麗的面龐失了神。一直到女孩發出一陣悅耳的笑聲,他才回過了神來。
“我可是為了你惹的我父親怒火中燒,你可要兌現你的諾言。”艾雯背著手跳到了銀赫的身旁,調皮的說道。
“我會守護你,我是說……”銀赫感覺自己的臉熱的發燙,舌頭也開始打結僵硬,“我是說,我會守護你。”最後,他懊惱地補充了一句。
艾雯被他的話語逗得歡快地笑了起來,和銀赫緊挨著站在了船舷上,頭頂就是浩如煙海的繁星。海水輕柔地湧動著,被月色籠罩上一層朦朧的輕紗。
“我聽父親講述了在裡爾發生的事,後來你救出你的哥哥了麽?”艾雯側過身問道。
銀赫沒有回答,而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接著他就感覺到了女孩柔軟的嘴唇,還有艾雯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淡淡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