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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與白骨的王國》第7章 黑潮
  那個差點把先王哈戈從王座上扯下來的傳奇,此刻正瑟縮在一張破舊的木椅裡。

  他有著一張典型的西部城邦臉孔,布滿皺紋的眼窩陷得很深,鼻梁筆直而高挺,嘴唇下面留著一撮黑色胡須,一雙淡藍色的眸子,卻滿是精明和算計。

  “你回來啦,我的兒子,”伊桑剛走進房間裡,阿茲爾就趕忙迎了過來,擁抱過自己的兒子之後,又來到了銀赫的面前,“你還帶來了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他用目光將銀赫上下打量一遍,微笑著說道。

  “父親大人,站在你面前的男孩,是黑公爵拜恩的次子,我們一起鎮壓了驚龍城的反叛。”伊桑脫下自己遮蔽沙塵的披風,遞給了身後的女仆。

  “什麽反叛,只是龍族想要討回一個公道罷了!”阿茲爾並不滿意兒子的說辭,但轉而又換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臉,“不管怎麽樣,都歡迎你來到這片黃沙邊疆,孩子。”說完,他敞開懷抱擁抱了銀赫。

  銀赫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濃烈的草藥味道,但卻並不好拒絕他的擁抱。等到他們三人落座之後,女仆端上了幾盤蜜杏和紫的發黑的葡萄。

  “這片乾旱貧苦的大地,並沒有什麽用來招待你的,孩子,但我希望你能感到賓至如歸。”阿茲爾微笑著,給銀赫摘下一顆最大的葡萄。

  “我一直聽聞家父講述您的英雄事跡,沙皇大人,今日見到您,果然名不虛傳。”銀赫將葡萄含在嘴裡,品嘗著甜膩煞口的果肉說道。

  “那一定是你的公爵父親在哄騙你這個無知的孩子啊!”阿茲爾大笑幾聲,接著猛地咳嗽了起來。

  伊桑趕忙起身,替父親輕輕地捶著後背。

  “這片該死的沙漠,讓我染上了哮喘的惡疾,我現在一直在和自己打賭,我和那個該死的馬其頓,誰會先躺進棺材裡。”阿茲爾終於止住了咳嗽,卻依然費力地喘息著,“一想到我的兒子,還有整個家族的世世代代,都要待在這片鳥不拉屎的沙漠裡,我就後悔當初沒有宰了哈戈那個老混球。”阿茲爾恨恨地說道。

  “父親大人,銀赫他的背後,有一個深奧難解的圖騰,你能否幫他瞧上一眼?”伊桑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側過身去詢問自己的父親。

  “當然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孩子。”阿茲爾微笑著示意銀赫。

  銀赫隻好直起身子,向著沙漠大帝展示了背後烙印的圖騰。

  “孩子,恕我見識淺顯,我真的無能為力,”阿茲爾搖搖頭說道,“但看這個圖案的形狀,貌似和巫師之禍的那些邪惡的巫師有什麽聯系。”

  “您參加過那場戰爭嗎?阿茲爾大人?”銀赫趕忙催問道。

  “我甚至連南國阿維隆的土地都沒踏上過,”阿茲爾語氣低落的說道,“當馬其頓國王集結了大軍,準備揮軍南下的前一天,我才知曉南國爆發了與巫師的戰爭。可當我這個沙漠邊境的領主,匆匆趕到國王召開的會議上,馬其頓居然嫌棄我身上撒落的黃沙。並且那些封臣哄笑著,稱我為膽怯的阿茲爾。於是我憤然離席,返回了提姆塞。”

  “可最後呢,父親?”伊桑馬上接話說到,語氣裡滿是憤怒與不甘,“當冬王奧提曼舉兵入侵,當他已經帶著淪城的戰士兵臨城下。還不是我們的族人,用自己的鮮血,捍衛了裡爾的城池。可現在,我們還是待在這個寸草不生的該死沙漠,聽著沙暴的吼聲輾轉難眠!”說完,伊桑一拳砸碎了面前的甜瓜。

  “我們已經統治提姆塞百年千年,

而這裡的黃沙丘陵,正是孕育我們生命的母親啊。”阿茲爾安慰著自己憤憤不平的兒子,“況且要我來看,只要馬其頓一閉上眼睛,外面的那些封臣大君,定會開始揮起早已磨快的刀劍。到時候,待在這裡未嘗不是一件美事啊!”  “我寧願讓臣民的屍體被戰士的鮮血所淹沒,也不願讓黃沙慢慢將他們掩埋,”伊桑並不同意父親聊以的說辭,“貧窮掠奪了我的一切,總有一天,我會用戰爭,向這個世界攫取我丟失的信仰和榮耀!”語畢,伊桑推開面前的餐盤,憤然離席。

  銀赫不禁暗叫倒霉,他前腳剛從龍滅反叛的泥淖裡抽出來,後腳恐怕又要踏入沙漠大帝帶來的戰爭陷阱。現在他隻盼望倘若伊桑真的發動戰爭,千萬不要把他拖上。

  “他只是隨口說說,發泄心中的苦悶罷了!”阿茲爾觀察著銀赫的反應,試探地問道,“你應該不會把他憤怒中的話語放在心上吧?”

  “我能理解伊桑大人的怨怒,”銀赫笑著對阿茲爾說道,“我父親他窮盡一生,為這個帝國打了無數次的仗,飽受戰爭帶來的傷害,最後鬱鬱而終。而這個帝國,早已忘記了他所立下的汗馬功勞。”

  “國王稱這為奉獻或者犧牲。”阿茲爾咬開一顆黑莓,黑色的果汁順著他松垮的嘴角流到下巴上。

  那個沙漠的夜晚,銀赫跟這個駐守沙漠一生的老人,還有他年輕卻為身世困擾的兒子,共同享用了簡單但精心準備的晚餐。

  晚宴過後,阿茲爾的哮喘病再次發作,伊桑隻好命令女仆將父親扶回房間,然後服侍他服用藥物。

  “銀赫,跟我來。”伊桑從父親的房間裡走出來,對著坐在餐桌旁等待他的銀赫說道。

  銀赫跟在沙皇伊桑的身後,離開了城堡的餐廳,然後沿著瀑布的上遊走了過去。

  上遊是一條寬闊奔湧的河流,流經城堡裡建造的水渠,河水清澈而冰涼,流動時發出悅耳的回響。

  銀赫吹著沙漠夜晚的熱風,感受著河流給皮膚帶來的微涼感覺,不禁感到心曠神怡。

  伊桑的腳步輕盈而飛快,一刻不停地帶著銀赫朝著河水的源頭走去。一直到河面豁然變得開闊起來,伊桑才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那個金色的圓盤,此刻就安靜的懸浮在銀赫的頭頂。它源源不斷地向著周圍的空間,釋放著流沙般的璀璨光華,最後全都匯入了前方的那個深井裡面。

  那口井有幾百尺那麽寬,碧如瓊漿的水流,接連不斷地自井口噴流出來,流淌進銀赫面前的水池裡。

  “這裡就是提姆塞所有生命的源頭,你頭頂上方的太陽圓盤,是我們力量的源泉。而你面前的升華之井,則是孕育萬物的母親。”伊桑看著奔流不息的河流,神色莊嚴的說道。

  “那你為何還要讓哈德遜河流經這裡?”銀赫不解的問道。

  “來這裡,銀赫。”沙皇揮手示意銀赫站到他身邊。

  銀赫走上前去,順著伊桑的手指,看向了腳下傾吐河水的升華之井。

  如同瀝青一樣粘稠肮髒的液體,摻雜於井底湧出的泉水裡,那黑色的濃漿似乎是具有生命一般,不斷地浸染著碧綠清澈的水源。而且看那樣子,用不了多久,黑色的液體就會冒出井口。

  “升華之井,對我們提姆塞的居民來說,是最神聖不容侵犯的領域。所以千百年來,從未有人膽敢冒險進入井底。自然地,也就無人知曉它通向哪裡。”伊桑盯著黑潮漸漲的井底,沉痛的說道,“某種邪惡的力量,正在這片大陸的暗影裡肆意滋生。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它絕對足夠摧毀我們賴以生存的所有一切。”

  “所以,我們頭頂汲取陽光的太陽圓盤, 是在淨化水井裡的河水嗎?”銀赫開口問道。

  伊桑點點頭,然後說道,“提姆塞的第一任領主,我們的先祖,在太陽神殿那些神祇的幫助下,建造了這個太陽圓盤。但自從這股邪惡的力量出現,太陽圓盤的力量就在不斷衰弱。”

  “風雨欲來啊!”銀赫歎了口氣說道,“為何不再次求助於那些太陽神殿裡的眾神呢?”銀赫忽然想到了圓盤的建造者,開口問伊桑。

  “太陽神殿早已被黃沙掩埋,”伊桑失落地搖搖頭,“我曾經派出無數個勇士,去尋找太陽神殿的下落,但他們無一生還。據說只有阿茲爾家族的某位君主,肯獻祭出自己所有的鮮血,才能開啟神殿的大門。”

  “總會有辦法的。”銀赫不知怎麽才能安慰他,隻好敷衍地說道。

  沙漠皇帝笑了笑,“我無意與這個帝國為敵,但倘若有一日這升華之井完全被黑潮汙染,我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的族人滅亡。”

  銀赫聽懂了他的話中深意,他想總有一天,這個年輕的提姆塞領主,將會步入龍滅的後塵。

  當他們二人從升華之井,返回到沙皇的寢宮時,一個神色慌張的仆人,從大殿外風塵仆仆地跑了進來。

  “主人,血手安東被抓起來了,”他張開毫無血色,滿是裂口的嘴唇說道,“他被指控褻瀆了先王的墳塚,將於明日在大教堂裡被審判。”

  “那我哥哥呢?”銀赫焦急萬分的問道。

  “你哥哥他謀殺了一個妓院裡的女人,現在已經被喬什關進了大牢裡!”信使說完,直接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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